三家分店的流水虽然没能像他当初吹嘘的那样,在短短一个月内撬动两百万的巨额利润,但也算稳如泰山——平日日均三千上下,逢年过节若能撞上酒厂和罐头厂的促销档期,单日破万也不是难事。

    打赌输了就是输了,莫坤认栽。

    整整一个月,那双原本白净的手,如今早已习惯了搓洗袜子的触感。

    这并非是他能力不济,而是时机未到。

    商机这东西,不像路边摊的烤串随叫随到,它更像是一场精密计算的伏击战,即便抓住了尾巴,也得等那个最佳的切入点出现才能收网。

    就在莫坤还在瓶颈期里暗自蓄力,对“全员配车”

    的承诺一拖再拖时,张志胜那边的动作却快得惊人。

    在这个即将到来的黄金周节点,这位老弟终于狠下心,决定再添置一辆大奔,以彰显自己作为销冠的气派。

    夜色深沉,烤肉店内的炭火正旺,烟雾缭绕中,那个熟悉的身影又出现了。

    陈伯喝高了。

    他是这里的常客,无儿无女,老伴早年离世,孤身一人到了这把年纪,连照顾自己都成问题,便索性把这儿当成了第二个家。

    莫坤对他并无过多苛求,只要别 ** ,酒水管够,饭菜任吃。

    心情好时帮衬招呼两句,心情不好时,就缩在角落独自买醉。

    几杯下肚,陈伯踉跄着挪到莫坤桌前,浑浊的眼球里透着一丝难得的真挚:“小莫啊,哥心里有数。

    这几个年轻人里,就你没把我当累赘。”

    莫坤放下筷子,笑了笑:“叔,您想喝随时来,想吃啥点啥,这儿跟自家一样。”

    陈伯摇了摇头,枯瘦的手指微微颤抖,眼神忽然变得深邃而遥远:“我懂人情世故。

    但有些话,憋在心里太久,不说出来,怕是要烂在肚子里。”

    这是他几个月来,第一次主动与莫坤深谈。

    “那年冬天,雪下得比刀子还利。”

    陈伯的声音沙哑,仿佛穿透了岁月的尘埃,“我们在阵地上趴了整整三十六个小时。

    冰天雪地,手脚都冻僵了,可冲锋号一响,我才惊觉,身边许多兄弟,已经再也醒不过来了。”

    提到那段往事,老人的眼眶瞬间红了。

    “那三十六个小时,每一秒都是煎熬。

    我们盼着号角响起,盼着结束这场噩梦。

    可现实太残酷,很多人没熬过严寒,化作了高地上的冰雕。

    能活着回来的,哪怕身体健全,心里也早就千疮百孔。”

    泪水顺着陈伯布满皱纹的脸颊滑落,滴在滚烫的烤肉架上,瞬间蒸发成雾。

    莫坤心头一震,起身拉开椅子,示意老人坐下。

    他冲旁边侍应生打了个手势,让人端上一壶热茶,外加几碟清爽的小菜,试图用烟火气温暖这位老兵冰凉的心。

    陈伯不再言语,只是捧着茶杯,任由热气氤氲双眼。

    莫坤静 ** 在一旁,没有催促,也没有插话,只是耐心地聆听着这段被时光掩埋的英雄史诗。

    在这喧闹的市井夜里,这份沉默的陪伴,或许比任何语言都来得厚重。

    喧嚣渐散,残酒尚温。

    几个胆大的服务生围拢过来,听得入神,眼眶竟微微泛红。

    陈伯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动容,他缓缓放下酒杯,声音沙哑:“阿坤啊,我白吃白喝这么久,还厚着脸皮问你要钱,你从未有过半句怨言。

    这世道,像你这样的好人,不多了。”

    言罢,老人起身欲走。

    莫坤下意识喊道:“阿旺,叫上兄弟送送老爷子。”

    “不用。”

    陈伯摆摆手,力道不大却不容拒绝,“我自己走得动。”

    临行前,他顺手拎起那瓶珍藏的十二年陈酿,莫坤照例摸出五毛钱递过去,老人笑着接过,背影佝偻却挺拔,消失在夜色中。

    次日,店门照常开启,那个熟悉的身影并未出现。

    起初莫坤并未在意,只当是老人家中有事耽搁。

    然而三日过去,依旧音信全无。

    那种违和感如同细小的刺,扎在心头。

    “真怪了,少了这位老福星,店里冷清了不少。”

    莫坤眉头紧锁,指节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这几个月雷打不动地来,如今突然消失……不对劲,肯定出事了。”

    不安如野草般疯长。

    “张顺!”

    莫坤猛地抬头,眼神锐利,“叫阿旺带人出去找!老头子孤身一人,万一有个好歹……”

    夜色深沉,时针划过九点。

    阿旺满身尘土归来,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找到了?”

    “找到了。”

    阿旺喉结滚动,声音低沉,“老爷子走了。

    大概两天前的事,直到我们顺着线索找到老家才看见人。”

    莫坤心脏猛地一缩:“怎么会……”

    “年纪大了,身体熬不住。”

    阿旺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边缘有些磨损,“老爷子手里死死攥着这个,说是留给你的。”

    颤抖着手拆开信封,里面是一份手写的遗嘱,以及一张泛黄的地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字迹苍劲有力,力透纸背:

    “余一生戎马,无儿无女,家徒四壁。

    唯有一处废弃厂房,占地五亩。

    感念莫坤公子数日收留与善待,死后愿将此物赠予,以报恩情。

    外人若敢干涉,请持此函前往某某部队寻某位师长作证。”

    读完最后一行,莫坤久久无言。

    心中五味杂陈,既有英雄迟暮的悲凉,又有未能陪老人走完最后一程的愧疚。

    “坤哥,接下来怎么办?”

    王智在一旁低声问道。

    莫坤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体面地送他最后一程。

    王智,明天拿着他的证件去部队联系那位师长,务必让他入军人陵园,享身后哀荣。”

    “明白,这事交给我。”

    当晚,莫坤带着人手来到城西那片略显破败的老宅。

    从邻居零碎的交谈中,拼凑出陈伯坎坷的一生:早年家境优渥,因战乱变故,三兄弟毅然参军,最终只有陈伯一人活着回来。

    如今,偌大的院子里只剩他一人,守着一堆荣耀与孤独,直至生命终结。

    推开尘封的大门,昏黄的灯光下,墙壁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勋章与证书。

    每一枚奖章背后,都是一段被岁月掩埋的热血往事。

    陈伯的身后事,莫坤办得极尽体面。

    不仅将 ** 妥善安顿,更以家属之礼,强制要求旗下所有产业员工乃至自家亲眷全员出席。

    这位老人虽无血脉后代,但莫坤硬是把他当成了至亲对待。

    除了风光大办的葬礼,莫坤还动用关系,特批了葬入军人陵园的资格——那是属于老兵的最高荣耀,也是他能为陈伯争取到的最终归宿。

    消息传来时,王智满脸喜色:“坤哥,部队那边点头了。

    等这边仪式一结束,骨灰直接送过去,后续手续他们全包。”

    莫坤闻言,心头那块巨石终于落地。

    这是他能做的最后一件事,让陈伯在另一个世界,也能享有那份肃穆与安宁。

    丧事落幕,莫坤迅速将重心转移。

    陈伯留下的那处旧厂房,已被提上改造日程,目标明确:转型为现代化服装厂。

    这一连串的经历,让莫坤对“日行一善”

    这四个字有了更具象的体悟。

    助人者人恒助之,这不仅是一句道德口号,更是实打实的利益闭环。

    它既能带来内心的充盈与快乐,往往也能在不经意间,撬动意想不到的商业契机。

    正琢磨着下一步棋,手机震动。

    张顺的声音透着一丝兴奋:“坤哥,我爸今天要去提车!”

    “走,一起。”

    莫坤没多犹豫,当即驱车前往矿场。

    这段时间,车辆资源全倾斜给了张顺,苦了刘温,常常因为用车调度问题两头奔波,疲于奔命。

    如今新车入手,刘温总算能喘口气。

    起初,莫坤本想建议张志胜采取分期付款,以缓解现金流压力。

    但转念一想,对于张志胜而言,这点资金不过是九牛一毛。

    更重要的是,此刻正值谈妥银行信贷合作的关键期,通过高调购车展示实力,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商业背书。

    几人抵达4S店时,距离大门尚远,一位经理便小跑迎了上来。

    那张脸上堆满了近乎谄媚的笑容,停好车后,紧紧握住张志胜的手,嘘寒问暖,眼神中满是看到财神爷般的炽热。

    买车的意图,张志胜早已提前通气,无需多言。

    经理引着众人进店,径直走向展厅 ** 一款崭新的奔驰。

    他语调高昂地介绍道:“张总眼光毒辣,这可是今年最新款。

    底盘加固,安全系数全面升级,全自动车窗和全景天窗都是标配。”

    透过玻璃幕墙望去,车身线条比旧款更加流畅圆润,褪去了以往的僵硬感,增添了几分优雅。

    虽然外观改动细微,但核心配置的自动化升级,加上整体售价较三年前暴跌十一万,足以让人眼前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