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还得麻烦坤哥多费心,好好敲打敲打他。”

    寒暄过后,话题转回正题。

    张志胜的目光落在那盘桃子上,随手拿起一个端详。

    果肉饱满,色泽诱人,甚至还能感觉到指尖传来的微微凉意,仿佛还带着树梢的露水。

    “这桃子不错,看着就像刚摘下来的,个头也匀称,跟拳头似的。”

    “瞒不过您眼睛。”

    莫坤淡淡一笑,“确实是刚从树上摘的,我都没舍得尝一口,直接给您送来了。”

    “刚摘的?”

    张志胜挑了挑眉。

    他知道桃园村那边虽然产桃量大,但主要走外地渠道,本地市场上根本见不到这么新鲜的大桃。

    平时吃的都是长途运输来的,口感差了一截。

    “我刚才去转了一圈,那边的收成确实好。”

    莫坤语气平淡,却字字关键,“可惜当地老百姓没口福吃到最新鲜的果子。

    于是我做主,每斤加价一分,把二十亩的产量全包了。”

    这句话一出,张志胜眼中的精光瞬间暴涨。

    他太清楚商业逻辑了。

    加价收购,包圆产量,绝非为了自家解馋。

    “你是说……又有新门道了?”

    莫坤指尖轻叩桌面,目光灼灼:“市面上的罐头全是老套路,清一色的苹果橘子,看着就乏味。

    我想搞点新花样,扩充品类,争取赶在下周端午前上架。

    那时候正是送礼高峰,只要货够硬,绝对能卖爆。”

    张志胜闻言,眉峰微挑,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他快速在脑海中盘算:这俩水果罐头被吃了几十年,确实腻味了。

    若此时推出新奇口味,切中节庆礼品的刚需,利润空间不可估量。

    之前他把所有精力都砸在煤矿和疏通关系上,如今遇上莫坤这个既有脑子又有执行力的搭档,简直是天赐良机。

    “这路子野,我投。”

    张志胜果断拍板,“再加三万。”

    莫坤心头微震。

    这笔钱还没见着回头响,对方竟如此痛快追加投资,连份正式合同都没签。

    他是真信自己,还是富得流油不在乎这点风险?转念一想,能在内陆乱局里摸爬滚打拿下煤矿的人,哪会是蠢货?这份魄力,才是他们合作的底气。

    “行。”

    莫坤没矫情,干脆利落地定下规则,“罐头周转快,利润率不如酒高,这次给你百分之五的股份,公平交易。”

    “痛快!”

    张志胜大笑一声,转身吩咐财务当场划账。

    三万块现金交割,干脆得让莫坤都有些恍惚。

    两人聊至深夜,从生意谈到宏观局势。

    谈及未来构建庞大商业帝国的构想时,张志胜并未表现出狂热的盲目,反而冷静地剖析利弊。

    内陆经济底子薄,起步维艰;更重要的是,当下的政策环境对大规模资本链条极为敏感,稍有不慎便会触雷。

    但他虽不看好立刻行动,却保留了对未来的开放态度——一旦时机成熟,必与莫坤并肩同行。

    当晚九点,厂区的喧嚣渐歇。

    莫坤用罢晚饭,正准备告辞,张志胜特意嘱咐张顺开车相送。

    车子刚驶出厂门,莫坤才猛然想起什么,尴尬地挠了挠头:“瞧我这记性,买了桃子光顾着孝敬张厂长,把我那口子和孩子给忘了。”

    张志胜乐了,摆摆手:“你带了两袋呢,拎一袋回去给孩子尝尝鲜就行。”

    “改天,改天一定补上。”

    夜色如墨,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

    莫坤靠在椅背上,望着远处稀疏的灯火,心中那团关于未来的火苗,似乎比刚才更旺了几分。

    张顺骑着车,车轮碾过斑驳的树影,忽然打破了沉默。

    他侧过头,眼神里带着几分试探与期待:“坤哥,有件事想跟你透个底。

    我和几个哥们儿琢磨了个事儿,打算盘下个舞厅。”

    在那个年代,迪斯科和迪厅是潮流的风向标,年轻人趋之若鹜。

    张顺正值当打之年,想赶这趟风口,倒也符合常理。

    莫坤单手扶着车把,目光扫过前方昏暗的路灯,语气平淡却透着老辣:“舞厅是个好生意,但也得看你怎么做。

    真要干,就得往复古风上整,弄成二三十年代的风格,格调拉满。

    不过——”

    他话锋一转,“你得掂量掂量咱这地方的消费底子。

    咱们这儿毕竟不是沿海那些一线大都市,盲目铺摊子,万一没人买单,那就是砸钱打水漂。”

    张顺愣了一下,刚才的热血似乎被浇了一盆冷水。

    他回想起平时去的那些场子,空荡荡的座位确实不少,便有些泄气:“也是,我们常去的那几家,人气都不旺。”

    “既然你想折腾,我给你指条更稳的路。”

    莫坤放缓了车速,认真地说道,“别一上来就搞重资产。

    夜市、烧烤摊,投资小,船小好调头。

    就算亏了,也就是心疼点;要是成了,你爸看着你踏实过日子,心里也能舒坦些。”这话戳中了张顺的软肋。

    他叹了口气:“行,那我回头跟我爸商量商量,先搞个烧烤摊试试水。”

    “不用找老头子要钱。”

    莫坤打断了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银行卡递过去,“这一万块我先借你。

    赚了算我入股,赔了……就当请我吃顿好的,不用还。”

    张顺握着那张卡,指尖微微发颤,半晌才憋出一句:“谢了,坤哥。

    地方我看好了就告诉你。”

    莫坤点点头,没再多言。

    做生意就像爬山,起步太重容易扭伤脚。

    张顺虽然起点比常人高,但缺乏实战经验,若是直接碰大买卖,一旦遭遇滑铁卢,自信心崩塌是小事,可能这辈子都抬不起头。

    从小做起,步步为营,才是正解。

    夜幕降临,莫坤推开家门,屋里还亮着暖黄的灯光。

    晓晓还没睡,趴在桌边发呆。

    “哟,今天运气不错。”

    莫坤晃了晃手里的纸袋,嘴角噙着笑,“猜猜这是什么?”

    晓晓眼睛一亮,像只欢快的小鹿蹦了过来:“哇!是大桃子!”

    她迫不及待地接过袋子,挑出三个最饱满的,抱着就往厨房跑,“我去洗!”

    这时,魏雪从卧室出来,看到那一袋水灵灵的桃子,眉头微蹙:“怎么买这么贵的东西?乱花钱。”

    “看你最近操持家里辛苦,想着给你补补。”

    莫坤嬉皮笑脸地凑上去,“吃点甜的,心情也好。”

    魏雪原本紧绷的脸瞬间柔和下来,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你现在倒是会变着法儿哄人了,嘴跟抹了蜜似的。”

    “爸爸,吃桃!”

    晓晓洗完桃子,捧着两个大的跑回来,一个塞给莫坤,一个递给魏雪,自己则抱着剩下的大口啃了起来,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沾湿了衣襟。

    看着这一幕,莫坤心头猛地一酸。

    结婚这些年,这对母女能吃的鲜果,大多只有逢年过节才能盼到的罐头。

    那种甜腻的人工甜味,掩盖不了生活的苦涩。

    而如今,新鲜的清甜在舌尖化开,映照在脸上的是久违的笑意。

    莫坤低下头,借着喝水的动作掩去了眼底的湿意。

    那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深沉到极致的愧疚与责任感。

    前世亏欠的,今生要用一辈子去填平。

    这笔债,他认。

    与此同时,城郊的酒厂里机器轰鸣。

    新的生产线已经启动,白酒与水果罐头同步流转。

    工人们正将一批包装精美的小样装箱,这些样品即将被销售人员带往各地,成为撬动市场的第一块基石。

    六天。

    距离端午佳节仅剩的最后这六天,像是一道悬在莫坤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按照目前的生产线运转效率,三天后首批罐头才能下线,留给市场预热和渠道铺货的时间窗口,已经窄得令人窒息。

    他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目光游离间,脑海中迅速掠过一张面孔——刘华。

    供销社那盘根错节的内部网络,或许能帮他在短短数日内撕开一道突破口。

    念头刚起,脚步便已迈动,正要推门而出,一阵急促且带着几分张扬的脚步声便在门口炸响。

    “坤哥!坤哥!”

    张顺那张写满兴奋的脸探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抹年轻的身影。

    莫坤脚步一顿,视线扫过这两人。

    衣着剪裁考究,面料透着股非工薪阶层特有的精致与昂贵,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松弛感,是常年身处优渥环境养出来的底气。

    “地方我看好了,坤哥,走?”

    张顺根本没给莫坤反应的时间,直接伸手做出了一个“请”

    的手势。

    原本的计划被打乱,但莫坤并未显露出不悦。

    罐头生产还需要时间,既然现成的好位置送上门,何必舍近求远?他顺手理了理衣领,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带路。”

    车队穿梭在城市的脉络中,最终停驻在华府街的十字路口。

    这里是城市最繁华的咽喉地带,东北角矗立着一栋空置已久的建筑,占地四百余平米,骨架宽敞,视野开阔。

    莫坤站在街头,目光如扫描仪般掠过周边。

    人流如织,左侧是学校林立的教育区,右侧则是高密度的高档住宅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