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埂边,简陋的棚屋散落其间,守着丰收的希望。

    在一处摊位前,莫坤示意停车。

    奇怪的是,这位老农守着一园子的桃子,摆在地上的却是成筐的橘子。

    鲜红的桃子无人问津,青涩或金黄的橘子却被随意堆放。

    莫坤推开车门,走到摊前,指着那些橘子问道:“大爷,满园的桃子不卖,怎么专挑橘子摆摊?”

    莫坤打量着眼前的老汉。

    对方一身粗布衣裳,脸上刻满了岁月的沟壑,但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精明劲儿。

    见莫坤开着那辆锃亮的大奔,西装革履地站在桃林边,老汉心里的防线便卸了大半——这主儿看着就是来头不小的有钱人。

    “大爷,这桃子怎么卖?”

    莫坤开门见山。

    老汉没急着报价,而是从树杈上摘下一个红彤彤的橘子大小的野果——哦不对,是桃子,塞进莫坤手里:“想卖?心里苦啊。”

    莫坤剥开皮,咬了一口,酸甜汁水四溢。

    “为何?自家种的果子,难道还卖不得?”

    “能卖,可是没人要。”

    老汉叹了口气,指着漫山遍野挂满枝头的果实,“十里八乡的老少爷们,谁舍得花那个钱?这一毛一斤的批发价,放到镇上的水果摊,少说三毛起步。

    咱们这儿产粮的地方,老百姓吃口肉都费劲,谁闲得慌买这种可有可无的水果?”

    莫坤环顾四周,满眼尽是沉甸甸的枝头,心里却是一沉。

    若是烂在地里,那是农人的痛;若是贱卖,那是商人的耻。

    “这些桃子最后都去哪了?”

    “有固定的商贩收。”

    老汉压低了声音,“说是拉到沿海大城市去卖。

    他们给咱两分钱一斤,结款倒是痛快,就是价低得让人心疼。”

    两分钱。

    莫坤眉头微蹙,瞬间理清了其中的门道。

    对于果农而言,两分钱虽然微薄,但胜在量大且无需操心销路,比卖给零散的村民高效得多。

    而那些中间商,以两分钱的成本收购,运到发达城市,即便只卖五毛钱,利润也翻了二十多倍。

    这是一条血淋淋的产业链:产地廉价收割,终端高价溢价。

    既然本地人都吃不起自家种的桃子,那这所谓的“丰收”

    ,对农户来说何尝不是一种讽刺?

    “你家多少亩地?”

    “二十亩。”

    莫坤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定:“明天早上我开车过来,你尽量把品相好的挑出来,我全收了。”

    老汉吓了一跳,连连摆手:“不行不行!那些大车几天后就要来拉货了,这时候换东家,显得我不守信用,再说……”

    “他们出两分,我出一毛三。”

    老汉愣住了,手里的烟袋锅子停在半空。

    “一分钱的差价,看似不多,但你算算二十亩地的产量。

    一万斤就是两百块,这对你们一家老小来说,可不是小数目。”

    莫坤蹲下身,目光诚恳,“这只是试水。

    如果我的路子走得通,往后每年的收成,我都包了。”

    他不是做慈善,这笔账他算得精。

    现在的桃子虽非顶级精品,但做罐头绰绰有余。

    哪怕按一毛五收,加工成罐头后售价也能翻倍。

    但他不想让老汉觉得他是来宰客的,一毛三的溢价,既展示了诚意,又保留了议价空间。

    老汉的手指搓着衣角,犹豫半晌,最终点了点头。

    在这个熟人社会里,信任一旦建立,便是长久的契约。

    莫坤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尘土。

    他看中的不是鲜果销售的市场,而是被忽略的加工链条。

    他要做的,是让这座城市的居民,能以合理的价格,吃到最新鲜、最优质的桃子罐头。

    不仅要吃得饱,更要吃得好,这才是商业的本质。

    次日清晨,薄雾未散。

    莫坤拨通了上次合作过的司机电话。

    “老张,备车。

    再叫上一辆半挂大货车,我要装货。

    目的地,市区的加工厂。”

    王家村的桃林里,人声鼎沸。

    那位热心的老农不仅把自家地里的桃子摘了个精光,还引来了不少邻居。

    众人围拢过来,满脸希冀地问莫坤还需不需要更多的鲜果。

    莫坤刚起步做罐头生意,心里没底,怕产量跟不上销路,便委婉地将大家一一谢绝。

    至于品牌,他早已胸有成竹——“水蜜桃”

    。

    这个名字简洁直白,且尚未被注册。

    在莫坤看来,这不仅仅是一个商标,更是未来商业版图的基石。

    既然重生一世,他并不打算走垄断财阀的老路,去扼杀行业的多样性。

    那些未来几十年里响当当的大牌,未必需要由他一家独大。

    做生意讲究顺势而为,既要赚钱,也要问心无愧,这样路才能走得长远。

    目前所需的二十亩桃树产量,在王家村动辄千亩的规模面前,不过是九牛一毛。

    剩下的桃子,莫坤暂时不会伸手。他想带动的是整个村落的经济,而非仅仅满足自己酒厂的需求。

    但这宏图大业非一人之力可为,若强行推行,反而可能适得其反,不如暂且搁置,静待时机。

    处理完外务,莫坤马不停蹄地赶回酒厂。

    他立刻安排铁牛和何云春二人外出采购一批优质的玻璃罐头瓶,为即将到来的生产旺季做准备。

    做完这些,莫坤钻进那辆气派的大奔,一脚油门直奔矿区。

    他的目的地很明确:给矿长张志胜送车。

    矿厂办公室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还没踏进房门,震耳欲聋的咆哮声便传了出来。

    莫坤隔着门板都能感受到那股 ** 味。

    透过虚掩的门缝,他隐约听到厂长正在训斥儿子张顺,话题似乎绕不开“结婚”

    二字。

    “咚、咚、咚。”

    “滚进来!”

    张志胜暴喝一声,显然正处于情绪爆发点。

    莫坤推门而入,顺手将手里拎着的两袋新鲜水蜜桃放在办公桌一角,笑道:“厂长,刚收的新鲜桃子,给您尝尝鲜。”

    见到是莫坤,张志胜紧皱的眉头稍微舒展了一些,指着旁边垂头丧气的儿子骂道:“你来得正好!给我评评理,这小子才多大年纪就想着成家立业?简直是胡闹!”

    一旁的张顺满脸委屈,眼神却透着倔强。

    莫坤目光扫过这对父子,转头看向张顺,语气平和却带着几分深意:“你真想好了?”

    “嗯!”

    张顺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坚定,“我要和阿轩结婚,我想照顾她一辈子。”

    莫坤微微颔首,随即话锋一转,抛出一个更尖锐的问题:“我问的不是婚姻本身。

    你想清楚了吗?做一个丈夫,一个父亲,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半夜惊醒冲奶粉,意味着尿布湿身的烦躁,意味着你必须承担起另一个家庭的悲欢离合。

    你准备好了吗?”

    空气瞬间凝固。

    张顺张了张嘴,原本高昂的气势如潮水般退去,陷入了沉默。

    冲动是年轻人的本能,但责任却是成年人的枷锁。

    在这沉重的现实拷问下,他那点轻狂的少年心事,显得有些苍白无力。

    十八岁就抱孙子,这账怎么算都划算。

    至于儿媳妇好不好相处,那是以后的事,旁人管不着。

    你也得想开点,年纪轻轻就被婚姻捆绑,等你到了二十九,正是事业上升期,你家孩子都快上小学了,你还有精力拼吗?

    张顺愣在原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般,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对面的莫坤轻笑一声,语气笃定:“要是心里那关过了,明天我就陪你上门提亲。

    最迟一周,婚礼给你风风光光办起来。”

    “这……”

    张顺眼神飘忽,下意识看向旁边的张志胜。

    老头子脸色铁青,满眼的恨铁不成钢。

    这一对比,张顺心里那点犹豫瞬间散了大半。

    是啊,自己才多大?何必急着把自己套进婚姻的围城里?光是想想婚后那些鸡毛蒜皮的琐事,他就觉得头皮发麻,本能地想要逃避。

    “算了,再等几年吧。

    太早当爹,我这身板怕是扛不住。”

    张顺挠了挠头,终于松口。

    “这就通了?”

    张志胜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通了就赶紧去倒茶!杵在这儿碍眼。”

    “得嘞,坤哥稍坐。”

    张顺如蒙大赦,转身就要溜。

    “这小子,一天到晚让人操心,我看是欠收拾。”

    张志胜低声抱怨,满脸疲惫。

    莫坤却摆摆手,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让他去吧。

    人生路长,对错好坏,总得摔几个跟头才记得住。

    咱们做长辈的,只能指引方向,不能替他们走路。

    有些弯路,非得亲自踩上去才知道疼,那时候成长才最快。”

    张志胜是个做大生意的人,精明得很,唯独在这个独苗儿子身上束手无策。

    妻子走得早,他忙着打拼忽略了管教,导致如今的教育方式非打即骂,或是无底线的纵容,两头不讨好。

    听莫坤这么一说,张志胜若有所思,随即脸上堆起笑容:“话糙理不糙。

    这孩子别人说的话左耳进右耳出,偏偏就服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