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眼下这些设备看似闲置,但不出三五年,国内服装市场将迎来爆发式增长,届时这批生产线便是摇钱树。

    况且,三个主厂房加二十间平房,哪怕只算资产本身,这一万块的溢价也绝对物超所值。

    字据很快拟定:

    “今莫坤欲购李宴宏名下厂房一处,因资金周转所需,暂欠九十万巨款,定于三月之内还清。”

    李宴宏接过字据,仔细审视条款无误后,爽朗一笑:“没问题,回头你补盖个可信的印章递给我就行。”

    “那就多谢李老板成全。”

    莫坤笑意不达眼底,转身吩咐道,“铁牛,通知何云春,让兄弟们即刻搬迁。

    另外,派人去一趟龙泉镇,结清货款后,让王叔带人进驻酒厂,立刻开工酿酒。”

    “得令!”

    铁牛跨上自行车,车轮飞转,瞬间消失在街角。

    陈阿娟匆匆离去准备晚餐,莫坤则拿着刚拟好的字据,径直前往城东。

    他目前没有能代表个人信誉的印章,即便私刻也难以服众。

    因此,这份字据的最终效力,还得借张志胜的手来完成。

    厚重的公章落下,墨迹未干。

    张志胜从抽屉深处取出一叠现金,整齐地码在桌上,推至莫坤面前。

    “十万块。”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陈部长那边投两万五,我私人再补两万五。

    这百分之五的股份,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两人虽是多年交情,但亲兄弟明算账,该走的流程一步不能少。

    这笔钱不仅是投资,更是绑住这位老友的纽带。

    莫坤没有推辞,熟练地找出一张旧报纸,将钞票层层包裹,塞进黑色塑料袋中。

    确认无误后,他才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天色不早了,让张顺开车送你回去,晚上路黑,一个人不安全。”

    张志胜抬眼看了看墙上的挂钟。

    “那就麻烦你了。”

    莫坤点点头,正准备起身,突然——

    轰隆!

    一声沉闷而剧烈的 ** 声从地底深处传来,震得脚下的地面微微颤抖。

    紧接着,凄厉的呼喊声穿透了办公室的玻璃窗:“塌方了!三号矿塌方了!”

    莫坤与张志胜对视一眼,脸色骤变。

    两人甚至来不及换鞋,拔腿就往外冲。

    来到三号矿坑外围,现场一片混乱。

    尘土飞扬中,数十名工人正挥舞着铁锹,像下饺子一样往下跳,试图徒手刨开泥土救人。

    “都给我停下!”

    莫坤一声暴喝,身形如电,瞬间挡在人群前方,“现在贸然下去,只会引发二次坍塌,你们想陪葬吗?”

    工人们愣在原地,手中的铁锹尴尬地悬在半空。

    张志胜看着眼前狼藉的景象,眉头紧锁。

    这个新矿才接手不到一年,之前从未有过开采记录,地质结构明明经过评估,怎么会毫无征兆地塌陷?

    按照常规救援流程,此时最正确的做法是封锁现场,等待专业消防队伍携带重型设备介入,盲目施救只会扩大伤亡。

    “结构图呢?”

    莫坤转头问道。

    “在这儿。”

    一名技术员手忙脚乱地从文件夹中抽出一张图纸递过来。

    莫坤展开图纸,目光迅速扫过复杂的线条,随即瞳孔微缩,脸色变得阴沉如水。

    “厂长,不对劲。”

    他指着图纸上的一处红线,“你看这里。”

    张志胜凑近一看,顿时也倒吸一口凉气。

    按照设计规范,三号矿坑应当呈阶梯状向下延伸,安全系数极高。

    但实际施工却变成了直线垂直下降,距离地表不足三米。

    而事故发生的地点,恰恰位于一号线断层——也就是地下仅一米深的脆弱层。

    整个矿坑就像是一个被掏空的腹部,向一侧倾斜凹陷,上方没有任何支撑骨架。

    这种违背物理常识的施工方式,不出事才是怪事。

    莫坤虽然不懂煤矿开采,但常识告诉他:每推进一米,必须配套加固一米的安全设施。

    现在的局面,简直就是把工人的命放在火上烤。

    “老辛!老辛在哪?”

    张志胜怒吼一声。

    片刻后,一个戴着白色安全帽的中年男人跌跌撞撞地跑来,脸上写满了惊慌失措。

    “老板,出什么事了?”

    “你自己看看,这是怎么回事?”

    张志胜指着满地狼藉。

    老辛苦着脸,双手一摊:“老板,工人们心里急,都想多挖点煤拿计件工资。

    我也拦不住啊……”

    莫坤冷笑一声,眼神如刀锋般锐利:“阻拦无效?我看是你根本就没拦。

    他们是按吨位提成,还是你按进度拿奖金?”

    这句话戳中了要害。

    普通矿工多挖几吨煤,所得有限,根本不值得冒生命危险去抢工期。

    真正受益的,是那些盯着工程进度提成的管理层。

    老辛额头渗出冷汗,支支吾吾半天,半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张志胜再也压不住怒火,抬起一脚重重踹在老辛的小腿上。

    “滚!立刻去财务结清所有款项,滚蛋!”

    老辛捂着腿,屁滚尿流地朝着财务室方向逃窜,再也不敢回头。

    井口四周死一般的寂静,众人脸上的惊恐几乎凝固。

    莫坤眼神一凛,反手抄起一根半人高的钢管,顺手扣上一顶破旧的安全帽,连头都没回,身形如电般窜入那漆黑的竖井之中。

    “你疯了吗?上来!让专业的工人下去!”

    张志胜脸色骤变,猛地跨前一步想拦,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焦急。

    在这个年代,人命贱如草芥,却又贵如黄金。

    这种黑心矿场的一条命,赔偿不过区区五万块。

    张志胜并非冷血,只是理智告诉他,让一个外行去送死,不仅救不了人,还要多填一条无谓的冤魂。

    “底下情况不明,那些矿工根本不懂救援逻辑,下去也是陪葬。”

    莫坤的声音从井底传来,沉闷却坚定。

    “等等——”

    话未说完,下方已没了动静。

    井下宛如被世界遗弃的角落,绝对的黑暗吞噬了一切光亮,电力早已中断。

    莫坤小心翼翼地向下探出两米,指尖触碰到粗糙且松动的岩壁,确认此处正是坍塌的重灾区。

    他握紧钢管,试探着向前延伸。

    “下面的人听着,还能听到吗?”

    微弱却清晰的回应穿透尘埃:“还……还在。”

    莫坤心头大石稍落。

    好在只是出口被封死,内部结构尚未完全崩塌。

    他沉声道:“所有人保持静止,严禁乱动,二次坍塌就在瞬间。

    我会清理出口,坚持住。”

    话音刚落,头顶上方传来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哗啦啦一阵闷响,细碎的煤渣如雨点般倾泻而下,瞬间将莫坤从头浇到脚,发丝间、衣领内全是黑灰。

    当他浑身漆黑地爬回地面时,众人惊得说不出话来。

    张志胜急问:“怎么样?”

    “人没事,但险情极大。”

    莫坤抹了一把脸上的煤灰,语气凝重,“出口虽堵,但煤层断层破碎,极度不稳定。

    消防队赶过来至少需要时间,等不及了。”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二号井,那里已经被盲目挖掘了二十米深。

    “那是个陷阱,再塌就是万丈深渊,里面的人必死无疑。”

    莫坤眉头紧锁,心中怒火中烧。

    这种毫无章法的救援简直是拿生命开玩笑,三线并进,无异于 ** 式袭击。

    “我去清主通道。”

    他抓起一把铁锹,再次没入黑暗。

    这一次,有矿工点亮了一盏矿灯,光束从上而下投射,照亮了这处地狱般的空间。

    灯光下,景象触目惊心。

    没有任何支护措施,周围原本坚实的煤层被挖得千疮百孔,剩下的全是摇摇欲坠的危石。

    刚才的坍塌,不过是这巨大隐患的一个缩影。

    莫坤咬紧牙关,挥动铁锹,一下又一下地铲向堆积的煤块。

    井下空间狭窄逼仄,施展不开,每一寸进展都伴随着巨大的体力消耗和窒息感。

    两个多小时过去,汗水早已湿透衣衫,洞口终于被硬生生开辟出来。

    “别慌,有序撤离,动作要慢!”

    透过新开的缺口,八个满身尘土的中年矿工面色惨白,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恐惧。

    看着他们颤抖的身影,莫坤心中的暴戾之气愈发浓烈,恨不得当场将那个指挥若失的工头撕碎。

    那八个矿工命悬一线,仅仅因为某个人的私利。

    莫坤一声令下,工人们顺着井壁艰难攀爬。

    就在最后一名工人指尖即将触碰到井口边缘的刹那,头顶岩层再次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坍塌了!

    碎石如雨点般砸落,那人脚下一空,整个人向下坠去。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有力的手如铁钳般死死扣住了他的手腕。

    那是与升降梯同源的加固铁梁,足以承受巨大的冲击力。

    只要不被落石直接砸中要害,这根救命稻草便坚不可摧。

    随着莫坤手臂肌肉紧绷,最后一人终于被拖上了安全地带。

    尘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