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刘华狼狈离去的脚步声渐远,办公室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后又重新流动起来。
陈部长收敛了刚才的客套,眼神变得锐利而专注:“行了,外人都走干净了。
你也别藏着掖着,把你那套方案亮出来。
我和老张也想看看,现在的年轻人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惊世骇俗的东西。”
莫坤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借着水汽润了润有些干涩的喉咙,将纷乱的思绪强行压下。
片刻后,他放下杯子,目光灼灼地看向两人:“从目前的局势来看,我的品牌酒在小集市仅仅发售三天便引发抢购热潮。
这种爆发力足以证明,一旦渠道打通推向全国,市场反应绝不会差。
眼下最紧迫的任务,是建立自有工厂,实现标准化、规模化生产,从而覆盖全市乃至全省,最终走向全国甚至出口海外。”
说到此处,莫坤示意身旁的张志胜倒酒。
张志胜会意,为陈部长斟上一杯。
陈部长轻啜一口,原本随意的神情微微一怔,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确实不同凡响。”
他放下酒杯,啧啧称奇,“辣而不燥,烈而不冲,香醇厚重,层次感极佳,正合我口味。”
“龙泉酒的名号,我早有耳闻。”
陈部长指尖摩挲着杯沿,语气中多了几分审视,“当地百姓家家有酿坊,但这十二年和六年陈酿,能酿出这般醇厚底蕴,绝非一日之功。
然而,若真要进军全国市场,靠这点稀缺年份酒恐怕撑不了多久。
对于后续产能和品牌延续性,你打算如何破局?”
这个问题,莫坤早已在脑海中推演过无数遍。
他神色从容,条理清晰地答道:“‘年份’二字,本质上是一种品牌溢价策略。
我已请教过龙泉镇的老酿酒师,他们掌握一种极为罕见的‘以酒引酒’技法。
只需将极少量的老酒作为酒曲引子投入新酒酿造中,成酒的口感与真年份酒相似度可达九成以上。
除非是真正的品酒专家,否则常人根本难以分辨。
至于那些能喝出门道的人,我们大可效仿国际大牌的做法——就像拉菲,七几年的拉菲难道真的存世量巨大到足以支撑全球十几年的销量吗?归根结底,它卖的是一个品牌符号。”
陈部长闻言,眼中精光一闪,似乎抓住了什么关键点:“若真如你所说,年份酒的神秘感和稀缺性反而被放大了。
不如顺势而为,将真正的老酒作为限量珍藏版推出,价格翻倍也不是没有可能。”
“这一点我之前确实考虑不周,多谢部长指点。”
莫坤心中暗赞,面上却不动声色地表示受教。
见莫坤分析得头头是道,陈部长与张志胜交换了一个满意的眼神,轻轻点头。
“既然方案可行,那我们谈谈具体的落地条件。”
陈部长身子前倾,直接进入正题,“厂房方面,我可以动用关系协调出一块地皮。
但生产线工人的招募是个难题,我没有现成的路子,这部分需要你自行解决。
三千平米的规模,你觉得如何?”
“不够,远远不够。”
莫坤毫不犹豫地摇头否定,语气斩钉截铁:“我们要做的,是打造一个能与茅台、五粮液比肩的国民品牌。
三千平米,连基础产能都保不住。
起步至少要上万平米的大型现代化厂区。
长远来看,为了匹配全国市场的野心,未来还要布局上百家分厂。”
“有点意思,敢想敢干,我喜欢。”
张志胜眼底闪过一丝赞赏,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关于资金注入,目前我想投五万。
作为交换,我要百分之二十的股份。”
“二十?”
莫坤眉头微挑,嘴角却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张厂长,您还真是不客气啊。”
这一开口,不仅是张志胜愣住,连旁边一直沉默不语的陈部长也微微睁大了眼睛。
在常规的商业逻辑里,早期投资方为了控制风险,持股比例通常被死死卡在百分之五以内,莫坤竟一口气抛出了如此惊人的数字。
莫坤并没有被这突如其来的震惊吓退,反而身体前倾,目光灼灼地看着两人:“既然两位对我如此信任,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这百分之二十,仅仅是目前这家酒厂的权益划分。
我的野心不止于此,酒厂只是我宏大版图中的第一块拼图。
未来我会建立总公司,涉足更多产业。
如果届时张厂长和陈部长有兴趣跟进总公司投资,股份当然可以重新商议,但当下的诚意,我必须给足。”
这番话如同平地惊雷,瞬间击穿了在场所有人的心理防线。
张志胜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他转头看向陈部长,眼中满是得意:“怎么样?我就说这小子胸中有丘壑,绝非池中之物吧?”
陈部长沉吟片刻,指尖摩挲着酒杯边缘,最终点了点头:“年轻人有梦想是好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刚才那口酒确实惊艳,我也看好这个项目。
不如这样,我也凑个热闹,拿两三万出来占点股。”
见局面向好,莫坤心中狂喜,连忙说道:“陈部长能入局,那是我的荣幸!您的待遇和张厂长一样,两万五对应百分之十,若是满额五万,则是百分之二十。”
话音未落,一只大手按在了桌面上。
张志胜神色骤变,打断了莫坤的话,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慢着。
我知道你缺钱,我的这笔投资对你来说是雪中送炭,你感激我们,这没错。
但你不能因为急迫就乱了方寸,甚至不惜透支未来的信誉。”
莫坤一愣:“厂长,您的意思是?”
张志胜端起酒杯,轻抿一口,缓缓说道:“生意场上,规矩大于情怀。
我不懂那些虚头巴脑的套路,但我清楚利益分配的底线。
你给我的百分之二十,确实让我高兴,但做人不能把路走绝了。
我们换个玩法:以业绩为锚点。
如果酒厂经营得风生水起,我和陈部长各持百分之十;如果业绩惨淡,达不到预期,那你再拿出百分之二十来弥补我们的风险。
这才是长久之计。”
听到这里,莫坤眼眶一热,险些当场落泪。
他听懂了。
张志胜并不是在压榨他,而是在用一种更稳妥的方式保护这段合作关系。
酒厂赚了,大家按比例分钱;酒厂亏了,对方通过股权获得补偿。
这是一种基于信任却又充满智慧的博弈,既保全了莫坤的面子和里子,又给了投资方足够的安全感。
一旁的陈部长虽然没有说话,但微微颔首的动作已经表明了他的立场——他完全赞同张志胜的方案。
莫坤激动得双手颤抖,握着酒杯的手久久无法放下。
这份沉甸甸的信任,让他感到喉咙发紧。
“二位……”
莫坤声音有些沙哑,“是我修来的福分。”
他原本只想举杯相敬,但此刻内心的震撼早已溢于言表。
简单的杯酒之欢,根本无法承载这份厚重的情谊。
于是,他猛地抓起桌上剩下的一整瓶烈酒,仰起脖颈,仰头便灌。
辛辣的酒液顺着嘴角流淌,他却浑然不觉,只顾着一饮而尽。
这一幕看得旁边的铁牛目瞪口呆,心脏剧烈跳动。
他从未见过如此豪气干云的前辈,心中的敬佩之情如潮水般涌来,甚至暗暗发誓,此生愿追随莫坤,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好酒量!”
“酒品见人品,莫先生是个可交之友。”
陈部长放下酒杯,眼底满是赞赏,甚至冲着对面的年轻人竖起了大拇指。
张志胜也紧随其后,脸上堆满了和蔼的笑意:“正如陈部所说,这杯酒敬你!祝我们合作愉快,共创辉煌!”
“干杯!”
玻璃杯碰撞的清脆声响彻包厢,几人推杯换盏,畅所欲言。
席间,莫坤对于商界的敏锐洞察与对官场规则的透彻解析,让在场两位前辈愈发觉得不可思议。
那个本该意气风发、眼高手低的年轻模样并未出现在他身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沉稳与老辣。
这种反差,恰恰是张志胜与陈部长最欣赏的特质——他们曾视林轩为知己,如今看着眼前这个灵魂似乎脱胎换骨的青年,心中的敬佩之情更是油然而生。
当然,他们无从知晓,这具年轻的躯壳里,装着的是一位重活一次的中年灵魂。
前世的阅历早已将浮躁洗尽,三十几岁的年纪,聊起天来自然没有代沟,只有共鸣。
待到酒局散场,时针已悄然指向傍晚六点。
三人皆是大醉,刘温忙着送张志胜和陈部长回去,根本无暇顾及莫坤。
倒是铁牛滴酒未沾,他熟练地拦下一辆出租车,半搀半抱地将烂醉如泥的莫坤弄上了车,一路送回了家。
楼道昏暗,莫坤嘴里哼着些不成调的二十一世纪流行曲,整个人被铁牛架在肩头,摇摇晃晃地挪动。
路过楼梯口时,正撞见提着菜篮子上楼的李兰英。
借着酒劲,莫坤那只不安分的手竟顺势在那挺翘的臀瓣上狠狠揉捏了两把,嘴里还不忘调笑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