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借了我一笔启动资金,我又拉了一个所谓的‘生死之交’一起干服装厂。

    结果呢?生意黄了,朋友也卷款跑路了。

    那时候我觉得天都塌了,现在想想,也是我自己眼光短浅,不适合经商,哈哈……”

    “什么项目?”

    莫坤抿了一口茶,语气平淡。

    “成衣制造。”

    莫坤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摇了摇头:“在这个年代,人们的穿着需求极其单一。

    街上跑的,不是死板的正装,就是粗劣的工装。

    虽然行业基数大,但爆发期至少还有五到十年。

    你现在入场,无异于逆水行舟。”

    刘温苦笑一声,眼神黯淡:“赔钱倒是其次,最让我寒心的是那个人。

    当初喝酒拍胸脯说‘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真到了还钱的时候,连人影都找不到了。

    这就是人性吗?”

    听到这里,莫坤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锐利。

    他躺回草坪上,看着头顶斑驳的树影,声音低沉而现实:“刘温,你要明白,成年人的世界里,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我和老板的合作,本质上是价值交换。

    三五年内,只要任何一方实力不对等,关系就会瞬间断裂。

    这不是绝情,这是生存法则。

    你想用十多年的交情去赌一个发小的忠诚,在这乱世里,太奢侈了。”

    刘温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咂舌道:“还是坤哥你看透世事。

    要是早点有你这份觉悟,我哪至于栽这么大跟头。”

    “路还长,慢慢悟吧。”

    莫坤闭上眼,感受着微风拂过脸颊,心中一片宁静。

    这一世,他不会再被这些蝇营狗苟的小事绊住脚步。

    “趁年轻多在你老板身边学两招,做生意的门道固然重要,但眼界和待人接物的格局才是核心。

    很多大佬最初都是给贵人开车时悟透的人情世故的,你手里攥着这张牌,沉住气。”

    公园里喧闹了一上午,时针刚划过十二点,众人便收拾行囊返程。

    约莫十二点半,陈阿娟匆匆赶来,只简单叮嘱了几句,便让莫坤抽空出一份万平厂房的购置预算案。

    随即,莫坤带着刘温与铁牛转身离去。

    正值饭口,若是去晚了,怕是刘华那脾气早已发作。

    供销社大楼前,莫坤径直走向主任办公室。

    抬手叩门,屋内传来一声冷硬的“进”

    。

    推门而入,视线交汇的瞬间,刘华猛地起身,怒目圆睁:“好一个骗子!还有脸踏进我办公室?看来我刘华的面子,你是真没放在眼里!”

    “嘿嘿,刘主任息怒。”

    莫坤赔着笑脸,姿态放得极低,“此前确有冲撞,今日特来赔罪。”

    “赔罪?”

    刘华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领导的大少爷亲自登门,我这小庙何德何能受得起?还是说,您是特意来羞辱我的?”

    话语间满是尖刺,显然他对莫坤的信任已降至冰点。

    莫坤心知肚明,对方未直接赶人,不过是想多榨取几分嘲讽的 ** 。

    但他今日并非空手而来,胸中自有底气。

    “主任,这次绝非戏言。

    我带来的一位故人,绝对能解您的燃眉之急。”

    莫坤语气笃定,“为了日后的合作,您不妨随我出门一观?”

    “滚!我正饿着肚子,没工夫陪你演戏。”

    刘华挥了挥手,满脸不耐。

    莫坤却如牛皮糖般黏在原地:“从这儿到门口,不过三步之遥。

    您就是恨我入骨,也不至于连动动手脚的力气都没了吧?跟我出去看看,若真有好处,对您百利无害;若是假的,权当饭后消食,如何?”

    这话正中刘华下怀,他虽仍存疑虑,但好奇心终究占了上风。

    “哼,今日便送佛送到西,送你到门口。

    往后别再让我看见你这副嘴脸!”

    莫坤心中暗笑,侧身引路。

    刚跨出大门,刘华的瞳孔骤然收缩。

    一辆锃亮的新款奔驰静静停在路边,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泽。

    莫坤大步上前,绅士地拉开车门,笑道:“刘主任,请上车,咱们边吃边聊。”

    刘华并未立刻动作,而是绕着车身踱步,目光审视,最终冷笑出声:“租辆豪车装点门面,就真以为自己飞上枝头了?拿我刘华当三岁孩童哄?”

    刘温指尖轻搭在车窗边缘,侧过头,目光落在副驾驶的刘华身上。

    “主任,你看这排面都到了。”

    他语气里透着几分不容拒绝的热络,“黄河饭店的包间我都订妥了,酒菜也备齐。

    您就当是陪我们散散心,顺便体验一下这辆车的驾驶质感。

    以后要是真打算入手,心里也有个底,不是吗?”

    在这番软硬兼施的攻势下,刘华原本紧绷的脸色终于松动了几分。

    他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西装领口,嘴角扯出一抹意味不明的冷笑:“行啊。

    那我倒要看看,你今天到底想折腾出什么花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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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轮碾过湿润的路面,将几人稳稳送至黄河饭店。

    推开门,熟悉的雨声隔绝在外。

    依旧是昨天的那个包间,桌上摆着的套餐与酒水,竟与昨日分毫不差。

    莫坤刚踏进门槛,视线便定格在角落的一桌。

    张志胜正对面坐着一位中年男子,衣着考究,眉眼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与肃穆。

    还没等莫坤开口寒暄,跟在后面的刘华却猛地停住脚步,瞳孔骤缩,声音里满是惊愕:“陈部长?您怎么在这儿?”

    听到这个称呼的瞬间,莫坤心中暗自对张志胜竖起大拇指。

    能搭上部长级别的线,难怪他能在这片圈子里呼风唤雨。

    再细细一想便通了。

    那些迟迟未动的矿脉批文,背后若无强力人物疏通,怎么可能偏偏等到张志胜出面才尘埃落定?

    那位被称作部长的男人缓缓抬眼,目光中带着审视:“你是……”

    刘华慌乱地挺直腰板,连忙自我介绍:“我是分区供销社的主任,上次开会见过您。”

    “哦,原来是小刘啊。”

    陈部长神色淡然,随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别站着。”

    待众人落座,张志胜顺势侧身,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笑意:“部长,这位就是之前跟您提过的莫坤。

    这小子眼光毒辣,做事干练,我向来很看好他。”

    莫坤微微颔首,态度谦逊而恭敬:“陈部长您好,我是莫坤,幸会。”

    陈部长摆了摆手,语调平缓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坐吧。

    老张跟我相交二十年,他的人品我信得过。

    既然他认可你,那你小子就拿出点真本事来,别让我觉得老张看走了眼。”

    “您放心,我定当竭尽全力,绝不辜负二位的信任。”

    一旁的刘华听着两人如沐春风般的对话,浑身冷汗直冒,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陈部长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刘华:“小刘,名字是……”

    这一问宛如晴天霹雳,吓得刘华猛地站起,结结巴巴地喊道:“刘、刘华!部长,我是刘华!”

    “小刘啊。”

    陈部长端起茶杯,轻轻撇去浮沫,眼神平静无波,“刚才听说了些事。

    老张是我朋友,莫坤又是老张的朋友,那也就是自家人。

    听说你之前跟莫坤小兄弟有些误会?”

    “不不不,误会,都是误会!”

    刘华额头青筋暴起,慌忙解释,“早就解开了,呵呵,呵呵……”

    陈部长显然深谙官场那点虚与委蛇的把戏。

    面对这种善于察言观色之人,他故意端起了架子,话语越少,压迫感越强。

    看着刘华那副惊慌失措的模样,陈部长慢条斯理地说道:“既然是误会,那就翻篇了。

    以后莫坤小兄弟有什么生意动向,你可得多帮衬着点。

    大家都有肉吃,别总守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死磕。

    多给年轻人机会,祖国的未来,还得靠他们闯荡。”

    “是、是!一定!一定照办!”

    刘华连连点头,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桌面上,晕开一片深色。

    莫坤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意,目光扫过刘华那张写满心虚的脸。

    这副模样,反倒让他心底涌起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创业维艰,能在这起步阶段就搭上陈部长这条高枝,真是祖坟冒了青烟。

    而在另一头,刘华则是如坐针毡,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做梦都没想到,莫坤口中那位能通天彻地的“大人物”

    ,竟然就是眼前这位实权在握的陈部长。

    比起他那只会吹牛的父亲,这位部长的分量何止重了十倍?此刻他只想赶紧逃离这个让人窒息的气场。

    “行吧,没别的事你就先忙你的去。

    我今日前来,主要是想跟老朋友叙叙旧。”

    莫坤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疏离。

    “哎好嘞!”

    刘华如蒙大赦,慌忙起身,腰弯得几乎成了九十度,“那不打扰部长和厂长雅兴,我先退下了。”

    “嗯,去吧。”

    陈部长淡淡应了一声,随即转头吩咐道:“铁牛,送送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