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充足的基酒储备,接下来的重心便转移到了品牌塑造上。
之前的两千斤试销成绩火爆,证明了市场潜力,但简陋的玻璃瓶装早已无法满足消费者对品质的期待。
包装,才是提升溢价的关键一环。
当天下午,莫坤便驱车前往县城,找到了一家颇具规模的设计公司。
经过一番细致的沟通,一套极具质感的酒瓶外观与礼盒包装方案出炉。
随后,他立刻指派铁牛对接厂家,启动批量生产流程。
“龙泉陈酿”
这四个字,终于正式走向台前。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莫坤回到家中,随手翻开一份关于汽车行业的报纸,目光在密密麻麻的广告中穿梭。
身处八十年代末期,汽车对于普通百姓而言,依然是遥不可及的奢侈品。
动辄十万起步的价格,让绝大多数人望而却步。
即便如那天张厂长所开的奔驰轿车,估值也至少在八十万以上,那是需要几代人奋斗才能企及的高度。
就连昨天见到的张顺驾驶的那辆桑塔纳,标价也高达十八万。
看着报纸上这些天文数字般的报价,莫坤不禁哑然失笑。
在这个时代,高科技产品往往伴随着高昂的溢价,而其他商品则因产能过剩而显得廉价。
汽车,正是这种高壁垒、高利润领域的典型代表。
指尖在价目表上划过,莫坤眼底闪过一丝清醒的冷意。
八十万的门槛,对于此刻的他而言,无异于天堑。
与其盲目追求那辆象征着身份的奔驰,不如按兵不动。
买车之事,暂且搁置,心中的算盘打得噼啪作响,目光却并未从厂房外那堆积如山的酒瓶上移开。
次日清晨,薄雾未散。
第一批新包装的酒瓶已在流水线上成型。
铁牛与何云春二人熟练地装瓶、封口,随后蹬着三轮车,消失在通往集市的晨雾中。
然而,这种“游击战”
式的销售模式并非长久之计。
莫坤站在仅有四百平米的狭小厂房内,眉头紧锁。
这点空间,仅够勉强维持当前的生产节奏,若要真正建立起品牌,开设正规酒厂,这里简直如同儿戏。
更重要的是,频繁奔波集市,不仅效率低下,更难以形成稳定的客户群与品牌认知度。
宣传与渠道,必须尽快搭建起来。
思绪正乱间,一阵引擎的低鸣打破了寂静。
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缓缓驶入厂区,车身在晨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泽。
车门打开,司机快步下车,恭敬地迎向莫坤。
“莫老板。”
莫坤抬手示意:“张厂长今天没来?”
司机摇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推崇:“老板今日事务繁忙,特意让我过来补订两百瓶十二年陈酿。
他说端午节前还会再来一批,这是定金。”
说着,司机递过一个厚厚的信封。
莫坤接过,指尖触碰到纸张的厚度,心中了然。
他并未立刻收下,而是转身走向货堆:“车小,两百瓶酒分三次拉也不嫌麻烦。
我就在这儿等着,直到装完为止。”
司机有些过意不去:“莫老板,这……”
“不麻烦。”
莫坤打断了他,神色平静,“顺便带个话给厂长。
虽然市面上酒价浮动,但他那边的价格不变,依旧四块一瓶。
不过,对外零售价已经调整。”
司机眼睛一亮,迅速记下:“明白,我回去一定转告老板。”
八百元现金落入掌心,莫坤看着奔驰车绝尘而去,心底却泛起一阵涟漪。
这座城市里的富豪圈子并不大,谁是谁,基本都在明面上。
可这位张厂长,他却从未听闻其名号。
能在暗中如此大手笔采购高端白酒,其背后能量不容小觑。
若能与之攀上交情,未来的合作空间不可估量。
待司机离开,莫坤转身回到工作台前,拿起笔,在新印制的标签上写下新的价格体系。
六年陈酿:
十二年陈酿:
这个定价,对于普通工薪阶层而言,已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但莫坤眼中的野心并未因此收敛。
他要做的,不是走量的低端消费品,而是带有社交货币属性的“轻奢品”
。
只要品质过硬,文化背书到位,高溢价便有了存在的理由。
正如市面上的茅台,即便起步价高昂,依然供不应求。
龙泉酒的口感不输经典,文化底蕴亦不遑多让,凭什么不能卖出高价?降价示弱,绝非他的风格。
就在莫坤准备结束这一天忙碌的工作,锁上大门时,一阵急促的车铃声撕裂了午后的宁静。
只见铁牛骑着自行车,车轮飞速旋转,整个人几乎贴在车把上,面色惨白地冲进院子。
“坤哥!出大事了!”
铁牛跌跌撞撞地冲进门,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脸色煞白,声音都变了调:“坤哥,出大事了!赵建国那孙子不知从哪摸到了风声,眼红咱们借着他的厂房赚了些钱,现在正盘算着要把厂子收回去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是他搞的鬼?”
莫坤心头一紧,下意识地问。
铁牛拼命摇头,眼神里满是疑惑:“不像。
老何这几天寸步不离地守着摊子,看着收益这么可观,他是真心想跟着咱们干,没理由背后捅刀子。”
莫坤眉头锁成一个川字,脑海中飞速排查。
除了老何,还能是谁?视线落在门外熙攘的集市上,他突然意识到什么——只怕是他们在这摆地摊卖酒的消息走漏了。
只要被有心人瞧见,顺着线索顺藤摸瓜,查清底细不过是早晚的事。
话音未落,何云春也气喘吁吁地跑回屋,脸上写满了惊惶:“坤哥,坏事了!赵建国那个 ** ,把你编造的那套身世,全跟供销社的主任抖搂出去了!”
“你说什么?!”
莫坤身形猛地一晃,瞳孔骤缩。
他原本以为捏造父亲是上面有人这一层关系,迟早会被拆穿,毕竟纸包不住火。
但他万万没想到,揭这层窗户纸的人,竟然是他最信任的好兄弟,赵建国!
就在几人面面相觑、陷入死寂之际,一阵引擎的轰鸣声打破了僵局。
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门口,车门打开,赵建国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迈着优雅的步伐走了下来。
莫坤死死盯着他,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浑身肌肉紧绷,强忍着冲上去将其揍飞的冲动。
赵建国扫了一眼紧闭的大门,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怎么?这是我的地方,我回来看看还不行吗?”
“建国,咱们曾经也是过命的交情。”
铁牛嗓音沙哑,眼底涌动着压抑已久的恨意,“你这么做,未免太不地道了吧?”
赵建国侧头看向铁牛,又转向莫坤,语气诚恳得令人发指:“兄弟几个,你们误会我了。
我这么做,不是为了针对谁,恰恰相反,我是在帮坤哥。”
“帮我?”
莫坤冷笑一声,目光如刀,“你倒是说说,你怎么帮我的?”
赵建国不再废话,直勾勾地盯着莫坤的眼睛,逼问道:“你自己想想,你跟你爸说的那些‘背景’,是不是在骗人?”
莫坤沉默片刻,冷冷吐出两个字:“是。”
“那你心里清楚,这张谎言之纸,总有撑破的一天,对吧?”
“对。”
听到这两个字,赵建国突然仰天大笑,笑声中带着几分癫狂与得意:“所以啊,长痛不如短痛。
早点把实情捅出去,总好过以后被人当面揭穿更难看。
我这是帮你止损嘛!至于以后的粮食销路问题,你放心,我来兜底。
咱们兄弟联手,那才是稳赚不赔的大买卖。”
这番话逻辑严密,莫坤竟一时找不到反驳的漏洞。
确实,刘华知道 ** 后虽然愤怒,但怒气消散后,留下的只有被愚弄的耻辱和潜在的报复心理。
时间拖得越久,反噬就越严重。
然而,直觉告诉莫坤,赵建国此举绝非善意。
这其中,绝对藏着不可告人的算计。
莫坤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情绪,沉声问道:“你想怎么合作?”
赵建国眼中精光一闪,轻描淡写地说道:“简单得很……”
赵建国那张脸笑得像朵绽开的菊花,眼底却藏着算计的精光。
“坤子,听哥一句劝。
往后你的粮食全走我这儿,销路我给你铺平,钱款一分不少照刘主任那个价结给你。
我图个什么?就图两成回扣,权当这厂房的租金了,咋样?”
这番话听着冠冕堂皇,实则透着股让人作呕的铜臭味。
赵建国家里在市里确实有些盘根错节的人脉,按市价倒卖粮食轻而易举,那两成抽成简直像是白捡的钱。
在旁人眼里,这买卖稳赚不赔,可莫坤心里跟明镜似的——这是吃相难看的勒索。
一旦开了这个口子,今天拿两成,明天就要三成,这种人就像墙头草加狗皮膏药,粘上就得脱层皮。
“不用了。”
莫坤眼皮都没抬,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刘主任那边我有办法周旋,至于合作,免谈。”
空气瞬间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