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建国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像是被冻住的泥塑,紧接着扭曲成一团阴鸷。

    “莫坤,你给脸不要脸是吧?”

    他猛地前倾身子,压迫感十足,“看在往日兄弟情分上我才拉你一把,别不知好歹。

    别忘了,这地界是谁的!不想跟我玩,现在就从这厂房滚出去!”

    “你找死!”

    一旁的铁牛暴脾气上来,拳头捏得咔咔作响,浑身肌肉紧绷,恨不得直接冲上去把那伪君子揍成肉泥。

    何云春眼疾手快,死死抱住铁牛的胳膊,压低声音急道:“冷静点!别中计!”

    赵建国见状,不仅没怕,反而把下巴一扬,满脸鄙夷地凑过来:“哟呵,还学会护短了?看来跟着坤哥是发财了,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想当年你跟在老子屁股后面摇尾巴的时候,哪来的硬气?来啊,动手啊!再给你十个胆子,你也碰不到我一根汗毛!”

    “去你大爷的!”

    铁牛再也忍不了,一把甩开何云春的阻拦,身形如炮弹般窜出,一拳重重砸在赵建国的肚子上。

    这一拳力道极大,赵建国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痛得蜷缩成一团。

    铁牛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抬脚就是一记狠踹。

    “够了!”

    莫坤大喝一声,伸手死死拽住铁牛的后衣领,强行将他向后拖离现场。

    他太清楚铁牛的斤两,真要把人打残废了,后续麻烦更大。

    赵建国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脸上青红交错,眼神里满是怨毒。

    他指着莫坤和铁牛,牙齿咬得咯咯响:“好,好得很!五百块租费,少一个子儿我都跟你没完!你们最好祈祷别落单,否则见一次打一次!”

    说完,他跌跌撞撞地钻进车里,引擎轰鸣声刺耳,车子扬长而去,只留下一地尾气。

    送走这只疯狗,莫坤心头并未轻松半分。

    厂房没了,销路断了,还彻底得罪了赵建国和刘华这两个庞然大物,前路堪忧。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即将易主的厂房,沉默片刻后,从怀里掏出一叠粮票,塞进何云春手里。

    “老何,拿着这些,去叫几个信得过的好兄弟。”

    莫坤目光冷冽,语气不容置疑,“日夜轮班守在这门口。

    谁敢敢进来 ** ,或者想搞破坏,不用客气,往死里打。

    出了任何事,我来兜底。”

    何云春握着那把沉甸甸的粮票,手心冒汗。

    他心里也在打鼓,为了帮莫坤跟赵建国翻脸,这步棋究竟是对是错?但看着眼前这位年轻老板决绝的眼神,他知道,此时退缩已无可能。

    得罪了刘华,结下了赵建国这个死敌,莫坤心里清楚,这两条路算是彻底堵死了。

    回去低头求饶?那是弱者的行为,他莫坤重生一世,绝不走回头路。

    既然正面硬刚不行,那就换个思路,抱紧大腿,跟着莫坤这种有实权的人混,才是生存之道。

    “把人赶走也就罢了,至于闹得这么僵吗?”

    何云春接过粮票,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解与劝慰。

    莫坤微微颔首,没多解释,只当她是好心。

    他示意铁牛骑车回家,自己则稳稳坐在后座,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咯吱声在耳边回荡,却压不住脑海中翻涌的思绪。

    这是重活一世的开局之战,绝不能输。

    可眼下的局势堪称死局:前脚得罪了想攀高枝的刘华,后脚又逼反了死对头赵建国。

    最关键的助力者变成了阻力,这创业的第一块基石还没垒稳,地基就塌了。

    万事开头难,这话没错。

    但失败后能从头再来的人,十不存一。

    对于莫坤而言,这一仗不仅是为了利益,更是为了重塑信心,证明他并非前世那个任人宰割的软柿子。

    就在自行车转弯的瞬间,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脑海。

    不对,事情没那么简单。

    回想之前刘华那副谄媚嘴脸,哪里是真心敬重他?分明是看中了他背后那个“虚假父亲”

    的身份。

    在刘华眼里,谁当那个领导不重要,重要的是谁能给他递 ** 、铺路子。

    既然刘华认的是权势而非个人,那只要我弄出一个比他现有靠山更硬的“大佬”

    ,他不照样会摇尾乞怜?

    莫坤眼中精光一闪,心中的阴霾瞬间散去大半。

    “铁牛,掉头,去花园小区。”

    “好嘞!”

    铁牛熟练地拨转车把,车轮反向卷起一阵尘土。

    莫坤想起今天下午买酒时,张厂长的司机走得匆忙,不慎掉落的一张名片。

    那上面密密麻麻的信息虽然模糊,但那个地址却深深印在了他脑子里。

    张厂长是什么人物?在这座城市里跺跺脚都要震三震的大佬。

    如果能通过他的司 ** 通关系,说不定真能找到那位能让刘华俯首称臣的“贵人”

    。

    片刻后,自行车停在一栋略显陈旧的居民楼前。

    B栋2012室。莫坤看着门牌号,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2012,多么讽刺的数字,末世预言中的世界末日年份。

    虽然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末日并未如期而至,但当年那场恐慌留下的阴影,似乎还隐约笼罩着这片街区。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咚、咚、咚。”

    声音不大,却透着沉稳。

    没过多久,门开了。

    一位五十岁上下的妇人探出头来,头发花白,穿着朴素的家常服,眼神里带着几分警惕:“找谁啊?”

    “阿姨您好,请问刘温在家吗?”

    莫坤礼貌地问道。

    妇人疑惑地打量了他两眼,迟疑地点点头:“我是他妈,他不在家。”

    嘿嘿一笑,莫坤顺势说道:“我们是刘温的朋友,有点急事找他,能不能等会儿?”

    “这孩子,出门前也不说一声。”

    妇人叹了口气,侧身让开道路,“进来坐吧。

    估计是跟老板出去应酬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屋内弥漫着淡淡的茶香。

    经过简短的寒暄,莫坤摸清了底细。

    开门的是刘温的母亲,父亲也是下岗职工,好在两老都有退休金,加上刘温这份司机的工作收入尚可,日子过得还算滋润,属于标准的工薪中等家庭。

    刘母是个温和寡言的女人,只是默默地倒茶切果,动作轻柔而细致。

    倒是刘父性格开朗,得知是儿子的朋友后,热情得有些过头。

    “来来来,小兄弟坐!既然来了就是客。”

    刘父搓着手,满脸堆笑地吩咐老伴,“再去炒两个好菜,今天高兴,我得跟小兄弟喝两杯!”

    推杯换盏间,刘父的热情几乎要将莫坤淹没。

    那婉拒的话在嘴边转了几圈,终究没好意思再吐出来。

    无奈之下,莫坤只得举起酒杯,陪这位热情过头的老者对饮。

    目光扫过桌案,他心头微动——这杯中酒,竟是自家酒厂引以为傲的十二年陈酿。

    “真是无巧不成书。”

    刘父抿了一口,眼中精光闪烁,“小温带回来的酒,就是出自你们手笔?”

    “正是。”

    莫坤顺势接话,语气不卑不亢。

    “好!虽然比不得那些大牌子醇厚,但这股子爽口劲儿,我喜欢!”

    刘父大笑,豪气干云地拍着桌子,“要是老头子你真喜欢,改天我再让人送一箱过去,务必收下!”

    就在这时,门锁轻响,刘温推门而入。

    “爸,我回来了……咦?莫老板,铁牛兄弟?”

    刘温脚步一顿,目光在屋内众人身上打了个转,随即笑着上前握手,眼底满是讶异,“怎么二位寻到这儿来了?”

    莫坤并未急着寒暄,而是神色凝重地看着刘温:“事出紧急,若非走投无路,我也不好意思打扰你回家休息。”

    刘温眉头微蹙,余光瞥见父亲脸上那毫不掩饰的满意笑容,心中顿时有了几分计较。

    他摆摆手,示意二人落座:“咱们兄弟之间不说两家话,有什么难处尽管开口,只要我能帮上忙的,绝无二话。”

    莫坤深吸一口气,单刀直入:“兄弟,实不相瞒,我那酒厂正处在扩张的关键期,资金链有些紧绷。

    本来想直接联系张厂长融资,奈何手里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这才厚着脸皮,来求你这个中间人牵线搭桥。”

    话音落下,屋内短暂安静。

    刘温闻言,爽朗一笑,当即拍板:“这点小事算什么?老板刚才喝高了,已经被我送回去了。

    你报个地址,明天一早我开车去接你,咱们一起去拜访张厂长,怎么样?”

    看着对方如此爽快,莫坤心里那块石头算是落了大半。

    但他深知,求人办事,尤其是涉及巨额投资,切忌操之过急。

    他不希望让张厂长觉得这是被“ ** ”

    来的交易,从而产生逆反心理。

    然而,现实的压力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剑。

    距离从赵建国那里搬离的日子只剩最后两天,他没有退路,更耗不起时间。

    “刘兄,情义我记下了。”

    莫坤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急促而诚恳,“但这件事确实火烧眉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