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出了名的泼妇,平日里张牙舞爪,此刻见到莫坤,竟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鸡,瞬间缩起了脖子,慌慌张张贴着墙根挪动,硬生生让出一条道。

    莫坤脚步一顿,有些错愕。

    伸手在她肩头随意一拍,调侃道:“哟,今天发型挺别致,看着年轻不少。”

    李兰英脸色涨红,低头快步溜走。

    推开门,屋内静悄悄的。

    魏雪不见踪影,只有晓晓蹲在客厅地毯上,摆弄着一套拼图。

    “晓晓,妈妈呢?铁牛叔叔在哪?”

    莫坤环顾四周,眉头微皱。

    小女孩头也没抬,奶声奶气地回应:“妈妈去厂里找工作了,铁牛叔叔怕不安全,就跟着去了。”

    “什么?!”

    莫坤心头猛地一紧,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这该死的铁牛!不是千叮咛万嘱咐,不让她们出门吗?”

    意识到事态严重,莫坤强压下心头的焦躁,蹲下身揉了揉晓晓的脑袋:“乖,继续玩,千万别乱跑,爸爸去找妈妈。”

    “哦……”

    东城区的轮廓在视野中逐渐清晰,那家工厂像一头蛰伏的钢铁巨兽。

    莫坤死死攥着手机,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二十多公里的距离,对于此刻心急如焚的他而言,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公交车?他连等一辆车的耐心都已耗尽。

    出租车司机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发抖,透过后视镜,能看到后座上那个男人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以及那双布满血丝、近乎癫狂的眼睛。

    那种濒临崩溃的焦虑感,仿佛某种看不见的毒蛇,正顺着脊椎一点点爬上他的天灵盖。

    车轮碾过柏油路面,发出急促的摩擦声。

    当车辆终于停稳,喧嚣的车流扑面而来。

    莫坤几乎是跌撞着冲下车,目光如鹰隼般在混乱的人潮中搜寻。

    就在马路对面,他看见了魏雪。

    她正站在那里,身旁站着铁牛。

    那一瞬间,莫坤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喉咙里迸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老婆!”

    魏雪闻声转头,原本有些担忧的面容瞬间被惊喜取代。

    她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迈步向这边走来。

    然而,死亡的阴影往往降临于最平静的时刻。

    一阵低沉而狂暴的引擎轰鸣声骤然撕裂了空气,像是野兽濒死的哀鸣。

    莫坤猛地回头,瞳孔剧烈收缩——一辆黑色的桑塔纳轿车正如脱缰的野马,带着失控的杀气,朝着魏雪的方向疾驰而来!

    “小心!”

    刺耳的刹车声尖锐得令人牙酸,轮胎在地面划出两道漆黑的焦痕。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魏雪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恐惧像冰水般浇透了全身。

    莫坤的身体同样失去了知觉,僵硬得无法动弹。

    眼看那狰狞的车头即将吞噬魏雪的身影,一道黑影突然从侧面暴起。

    是铁牛。

    他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将魏雪向外推去。

    “嘭!”

    沉闷且恐怖的撞击声响起。

    铁牛的身躯如同一断线的风筝,在空中划过一道凄厉的弧线,重重地摔在地上,又翻滚了几圈。

    世界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许久,莫坤才从那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看着周围迅速围拢的人群,看着倒在地上的铁牛,一股难以名状的怒火瞬间点燃了他的理智。

    他冲到车前,一把拉开车门,对着驾驶座上的年轻人就是一顿疯狂的踢打。

    “住手!莫坤你快停下!”

    魏雪哭喊着扑过来,死死抱住丈夫的手臂。

    “别打了,哥……我没事。”

    微弱却坚定的声音传来。

    莫坤的动作一顿,转过头,看见铁牛正捂着腿,艰难地撑起身体。

    虽然脸色苍白,但眼神清明。

    确认铁牛无大碍后,莫坤眼中的戾气才稍减几分,但胸口依旧起伏不定。

    肇事司机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衣着光鲜,一看便是家境优渥之人。

    刚才车速过快导致车辆失控,此刻他也吓得魂飞魄散。

    见周围人指责纷纷,他颤巍巍地爬下车,对着铁牛连连鞠躬,满脸惶恐:“大哥,您真没事吧?是我大意了,真对不起!这钱您拿着,赶紧去医院检查,医药费我全包!”

    说着,他从钱包里抽出一沓钞票,双手递过去。

    “大事?”

    莫坤冷笑一声,眼中寒光闪烁,“要不是我兄弟挡了一下,我现在就得去收尸了!这是钱能解决的事吗?”

    青年被吼得一愣,手上的动作僵在半空。

    他咬了咬牙,又从兜里掏出几张钞票,凑到五百块的样子,恭敬地塞给铁牛:“真心对不起,是我年轻气盛,着急去见女朋友开太快了。

    这点心意,就当给您赔罪了。

    我叫张顺,要是治疗不够,随时来矿场找我。”

    莫坤瞥了一眼那五百块钱,心中暗自盘算。

    能在闹市区随手掏出这么多现金而不眨眼的,绝非普通人家。

    这身价恐怕比赵建国还要高出数倍。若能借此交好,日后在城里行事,想必也能方便许多。

    他伸手接过钱,拍了拍铁牛的肩膀,语气缓和下来:“看你伤势不重,骨头没断就好。

    既然人家认错态度诚恳,这事就算了。

    不过下次千万长记性,这里是闹市区,人多眼杂,开车再快也得悠着点。”

    铁牛揉了揉肿胀的小腿,咧嘴一笑:“没事,哥,我这身子骨硬朗着呢,摔不死。”

    十岁出头的少年,满脸稚气却带着股不知天高地厚的狠劲。

    他梗着脖子,嘴硬地应承下来,信誓旦旦地保证再也不敢造次。

    莫坤没再多言,只是摆摆手示意他退下。

    看着张顺那副死性不改的模样,他心里清楚,刚才那一瞬的惊险并未让他长记性。

    随着引擎轰鸣,轿车如离弦之箭般窜入车流,消失在街角。

    “拿着。”

    莫坤转身从兜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钞票,塞进旁边惊魂未定的妇人手里,“去医院给孩子查查,剩下的钱,给你妈交手术费。”

    危机解除,铁牛挺身而出化解了这场生死劫。

    莫坤望着空荡的街道,心中那块石头终于落地。

    这一世,他深知因果循环的铁律:前世魏雪死于今日,今生若不出事,灾厄便会转移或推迟;既然祸事已发,便是替她们挡了一劫,往后余生,必有大福相伴。

    “没事就回去吧,这地方乱,不安全。”

    送走妇人后,莫坤低声叮嘱,目光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坚定。

    推开家门,屋内的暖黄灯光瞬间驱散了外界的寒意。

    魏雪迎了上来,眼眶微红,语气中满是后怕与责备:“不是说了今天别出门吗?要不是铁牛哥在,我……我都不知道以后该怎么活。”

    这番话让莫坤心头一软。

    他看着眼前温婉的妻子,感动之余更多的是庆幸。

    前世种种惨痛记忆在此刻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眼前真实的温暖。

    两人安顿好后,话题自然转到了正事上。

    “陈姨那边我问过了,她愿意来咱们家做会计。”

    魏雪脸上挂着讨好的笑意,眼中闪烁着得意的光芒,“一个月只要十块钱,这可是我自己谈下来的条件,厉害吧?”

    莫坤闻言,眉头微微一挑,随即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呀……”

    他并非心疼那点工钱。

    十五块的月薪,在他看来不是成本,而是投资。

    普通人只看重眼前的薪资,而莫坤看中的是陈姨日后能带来的资源整合能力与全面素养。

    低价雇佣,只会让她安于本分;高价礼遇,才能激发她的潜能,让她为了这份优渥待遇而全力以赴,甚至超出预期去创造价值。

    如今投入十五块,是为了未来收获一百五、甚至一万五的回报。

    这就是格局的差异。

    “省钱难道不好吗?”

    魏雪委屈地嘟起嘴,满心不解,“我明明是在帮你把关,怎么还惹你不高兴了?”

    “省钱固然好,但咱们现在做的是大生意,格局要打开。”

    莫坤耐心地解释,尽量用她能听懂的方式说明,“看似多花了钱,实则买来了人心和潜力。

    好了,这事你别操心了,先去准备晚饭。

    等明天陈姨正式入职,我来跟她谈具体的薪酬结构。”

    魏雪虽然嘴上答应,心里却有些发闷。

    她不懂什么是战略眼光,只觉得自己的一番好心被全盘否定,甚至隐隐感到一丝恐慌。

    随着丈夫日渐强大,眼界越来越高,自己这般平庸,会不会渐渐沦为他的拖累?

    这种患得患失的心思,莫坤浑然不觉。

    在他脑海中,这一世的重心唯有两件事:护住妻女周全,带她们过上好日子。

    至于商业版图如何扩张,不过是顺手为之罢了。

    夜色如墨,时针悄然划过七点。

    屋内灯火通明,一桌色香味俱全的晚宴早已备好,热气腾腾中弥漫着家常的温馨。

    恰逢此时,房门被推开,刚从医院结清费用的铁牛大步跨了进来。

    “伤处如何?”

    莫坤目光紧锁,语气虽淡却透着关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