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屋内。

    经过一夜的深度沟通,魏雪终于接受了现实。

    虽然这种翻天覆地的变化依旧显得有些不真实,但掌心残留的温度和桌上实实在在的票证,都在提醒她这是活生生的事实。

    莫坤提出了一个更具 ** 力的未来规划:等生意根基稳固,便让魏雪辞去厂里的工作,安心做全职太太。

    他承诺会改善生活条件,甚至提及以后要买辆轿车,带她和孩子四处游玩,享受真正的人生。

    魏雪心中虽雀跃不已,但多年的生活习惯让她一时难以适应这种巨大的转变,于是决定暂且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早饭时分,魏雪早早起身忙碌。

    与此同时,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铁牛如同昨日一般,准时出现在门口等候差遣。

    而在远处的酒厂方向,何云春似乎为了扩大规模,昨日晚间特意雇了帮手,今早已跟随大队人马一同前往集市,叫卖声隐隐传来,预示着一天的忙碌即将开始。

    信任这东西,向来是奢侈品。

    莫坤盯着何云春递过来的账本,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信不过是真信不过,怕他在这些零碎开销里吃回扣也是真担心。

    但他心里清楚,这种小打小闹的营生,即便何云春真的动了手脚,损失的也不过是些蝇头小利。

    真要到了做大做强的时候,这号人自然会被踢出局,届时那笔真正的大钱,就跟他再无瓜葛。

    “嫂子,刚去集上抢的新鲜菜和肉。”

    铁牛提着沉甸甸的袋子走进屋,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今晚还得劳烦您费心,给我加个餐。”

    自从铁牛跟着莫坤干上了正经路子,魏雪对他的态度也随之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不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施舍感,多了几分平视的尊重。

    “行,放厨房水槽里吧。”

    魏雪一边收拾碗筷一边随口应道,“晚上忙完了过来吃饭。”

    “好嘞!”

    铁牛应得干脆,顺手将食材塞进厨房,转头问道,“坤哥呢?”

    “还在床上赖着。”

    卧室门被推开,莫坤已经穿戴整齐,正往外走。

    见铁牛跟着一脸凝重地出来,眉头紧锁,像是要滴出水来,莫坤脚步一顿,挑眉问道:“大清早的,这是谁欠你钱了?脸色这么难看。”

    两人一路走到洗漱台,铁牛握着牙刷的手紧了又松,纠结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坤哥,我妈住院了。”

    莫坤动作一顿,水流哗哗作响:“怎么回事?昨天不还活蹦乱跳的吗?”

    “谁知道呢。”

    铁牛苦笑一声,泡沫沾在嘴角都顾不上擦,“昨晚回去的时候还好好的,我把这一趟赚的钱拿给她,她高兴得合不拢嘴,夸我总算懂事了。

    结果后半夜突然说肚子疼得厉害,冷汗直冒,连夜叫车送去的医院。”

    莫坤拿起那条早已泛黄发硬的旧毛巾胡乱抹了把脸,随手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晓晓,”

    他回头看向女儿,“家里那些破破烂烂的东西,回头让爸换一批新的,看着碍眼。”

    回到饭桌前,莫坤脑海中迅速复盘。

    铁牛母亲平时身体硬朗,毫无病痛根基,突发剧烈腹痛且无预兆,极大概率是急性阑尾炎。

    这在外科常见病里不算绝症,但发作起来确实要命。

    “应该是阑尾炎犯了。”

    莫坤沉声道,“这病邪门,平时没动静,一旦发作能疼得人满地打滚。

    医生怎么说?”

    “对对对,大夫也是这么判定的,说是赶紧手术,别穿孔了。”

    铁牛急得团团转,“可手术费单子一出来,把我吓傻了,我现在兜里比脸还干净,哪凑得出那么多钱啊。”

    莫坤眉心微蹙。

    四百块现金就在他贴身口袋里,足以覆盖这笔紧急费用。

    但他想到后天必须偿还的那笔酒钱,那是立威的关键,绝不能动。

    “放心,等后天那笔款项结清,剩下的钱全给你垫上。”

    莫坤语气笃定。

    “可是……”

    铁牛面露难色,声音低了下去,“咱们这摊子刚支棱起来,正是用钱如流水的时候。

    妈这病怎么偏偏挑这个时候……”

    “钱没了可以再挣,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一道清脆的声音插了进来。

    晓晓咬着筷子,奶声奶气却字字珠玑:“叔叔,你看我家姐姐都明白的道理,你怎么糊涂呢?”

    莫坤忍不住瞥了一眼女儿,这丫头鬼灵精怪,看事倒是透彻。

    “听见没?连孩子都比你通透。”

    莫坤哼了一声,随即放下碗筷,目光转向门外,“吃完饭直接去酒厂。

    包装设计上还有没有需要调整的,趁现在头脑清醒,好好捋一捋。”

    铁牛愣了一下,迟疑道:“那集市那边的铺子怎么办?全交给老何盯着,咱俩不在,真能放心吗?”

    莫坤随手挥了挥,示意铁牛把心放回肚子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怕什么?酒量我都掐得死死的。

    只要他能把账平出来,省下的钱就当是他的绩效奖金;要是连账都平不上,以后这种差事就别想再沾边。”

    铁牛咧嘴一笑,竖起大拇指:“还是坤哥手段高,拿最低的成本试人心,这招太绝了。”

    夜色渐浓,两人蹬着那辆老旧的凤凰牌自行车,在昏黄的路灯下拉出长长的影子,一路晃悠到了酒厂。

    实地清点后,库存分毫未少,莫坤这才放下心来。

    他从货架深处摸出两瓶珍藏的十二年陈酿,这是准备用来疏通关系的硬通货。

    整整一天,莫坤像个幽灵般在厂区里游荡,看似闲散,实则目光如炬,暗中推演着下一步的商业版图。

    他定下规矩:每隔三个时辰,就由铁牛带队,将新一批酒送往集市铺货。

    夜幕降临,一天的战果出炉。

    算上昨日的销量,共计售罄一千八百斤白酒,余量仅剩两百斤左右。

    账本上的数字让人心惊肉跳——现金入账一百八十块,粮食七吨,外加粮票、油票三百余斤。

    这是一笔足以让普通人眼红的巨款,但也是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重担。

    晚上七点,屋内灯火通明。

    莫坤对着满桌的票据和散落的铜板,手指在算盘上飞快拨动。

    噼啪声听得人脑仁疼,税务扣除、损耗核算、人工成本……密密麻麻的数字像蚂蚁一样啃噬着他的神经。

    不过半个钟头,他便觉得天旋地转,眼前金星乱冒。

    “不行,这脑子不是长来干这个的。”

    莫坤烦躁地把算盘一推,抓起外套,“云春,你明天去供销社那边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大货车,我后天要用。

    先回家再说。”

    推开家门,一股暖流扑面而来。

    莫坤瘫坐在椅子上,冲着正在忙碌的魏雪喊道:“媳妇儿,打听个事儿。

    你们纺织厂里,有没有那种精通算术、能坐得住冷板凳的老员工?”

    魏雪所在的纺织厂女职工居多,据说还藏着几个读过大学的高材生。

    莫坤的心思活络起来,他想找个靠谱的内当家。

    魏雪停下手中的活儿,想了想说:“有啊!隔壁临城有个陈姨,四十出头,办事稳当得很。

    厂长那些复杂的账目,平时也都甩给她弄。”

    听到“四十多岁”

    这几个字,莫坤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他要的就是这种成熟稳重、阅历丰富的女性。

    年纪稍长,既能避开手下兄弟的那些非分之想,又能在这生意场上出谋划策,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好!就这么定了。”

    莫坤眼睛一亮,从抽屉里摸出一叠油票塞过去,“拿着这五十斤油票,明天你去把人请过来。

    月薪十五块,包吃住,待遇优厚。”

    “多少?!”

    魏雪倒吸一口凉气,差点没站稳。

    十五块?那是她工资的两倍还多!再加上这五十斤紧俏的油票,这哪里是挖人,简直是抢人。

    魏雪看着丈夫那张认真的脸,心里痒痒的,忍不住试探道:“既然这活儿这么重要,又要懂这么多弯弯绕绕,你看我行不行?我不比谁笨,拿起算盘也能叮当响。”

    莫坤瞥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媳妇儿,这可不是简单的加减法。

    发工资、报税、考勤、损耗……每一样都能让人掉层皮。

    我今天折腾半天都快炸膛了,你这大 ** 娇贵,受得了那份罪?”

    魏雪撇撇嘴,虽然心有不甘,但也知道这事确实棘手:“行吧,那我明天去问问那个陈姨。”

    “去吧。”

    莫坤点点头,语气笃定,“要是她愿意来,这五十斤油票就是你的见面礼,让她尽快入职,咱们缺人手。”

    凌晨四点,敲门声如炸雷般在死寂的楼道里轰然响起。

    莫坤顶着两个黑眼圈,满脸幽怨地拉开房门。

    门外站着个浑身散发着亢奋气息的男人——铁牛。

    这憨货不仅守时得令人发指,更是扰民界的典范,整栋楼的邻居都在骂娘,唯独他一脸“我很勤快”

    的纯真表情。

    莫坤懒得跟他废话,侧身让进屋,随手递过一杯热茶压惊:“坐会儿,再等几个钟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