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真正硬通货,乃是黄金与五铢钱。

    只是那五铢钱的价格波动极大,堪称疯狂。

    昔日董卓铸小钱,导致通货膨胀,物价飞涨,一斛米竟要十几万钱,百姓苦不堪言,正如《三国志》所载“货轻物贵”

    。

    反观《后汉书·刘虞传》中记载的幽州之地,因贸易繁荣、五谷丰登,一石米仅需三十钱。

    更有公孙瓒据守易京,囤积粮谷三百万斛,致使当地粮价低廉至极。

    然而时局变幻,随着天下三分之势初显,近一年来,钱币购买力逐渐趋于稳定。

    虽然各地仍有差价,但幅度已不再离谱。

    放眼如今荆州大地,物价大致如下:一匹素绢,价在六百至八百钱之间;一斛寻常粮食,约五百钱;若论金子,二十两为标准一金,折合四百八十钱,恰够买一斛米粮。

    在这混乱的世道中,这点微薄的稳定,已是乱世中难得的安宁底色。

    五万斛粮草折合成金铢,这数字大得让关麟脑仁生疼。

    汉代一斤十六两,换算起来简直是要命。

    他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最后只能无奈放弃——承认自己当年体育老师教的数学,以及历史老师教的逻辑,全是注水肉。

    跟这些枯燥的数字死磕,比听高数课还让人想睡。

    然而,就在众人拿着算筹或竹简,一笔一划地累加货物时,角落里的一幕却让关麟眼皮一跳。

    有个少年没拿笔,也没动算盘。

    他只是盯着账目,眼神清冷如冰,嘴里念念有词,片刻后便报出一个精准到个位的数字。

    更诡异的是,那计算过程仿佛暗合某种几何法则,勾股定理般的逻辑在脑海中一闪而过,结果竟与老练文吏核对过的数目分毫不差。

    “你叫什么?”

    关麟忍不住凑过去,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糜阳。”

    少年抬头,声音平静无波。

    关麟随手蘸了桌上的茶水,在案几上写下繁复的“旸”

    字,试探道:“是这个读音?”

    糜阳微微摇头:“非也。

    是《长歌行》里‘阳春布德泽’的那个阳。”

    关麟心中一动,又问:“那你表字为何?”

    少年忽然正色,双手作揖,姿态严谨得像个老学究:“小子糜阳,字罗庚,拜见四公子。”

    罗庚?!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般在关麟耳边炸响。

    给儿子取字“罗庚”

    ,这糜芳到底是未卜先知,还是穿越者同僚?难道这孩子出生前,命运就注定要在数学界掀起血雨腥风?

    这哪里是天才,这分明是披着 ** 的数学大帝!

    ……

    这一幕落在旁人眼里或许只是神童趣事,但在关麟心中,却关联着蜀汉生死存亡的大局。

    如今蜀中兵力凋零,老将凋零殆尽,真正能独当一面的将领更是凤毛麟角。

    再往下数,只剩下廖化这种被迫扛旗的苦命人。

    青黄不接的断层危机,像一把悬顶之剑。

    因此,关麟对荆州年轻一代格外敏感。

    关兴、关银屏、甚至马秉这类半吊子角色,都在他的观察名单之内。

    而此刻的糜阳,显然已经进入了核心视野。

    糜阳似乎察觉到了这位四公子目光中的深意,并未因对方震惊的态度而得意,反而低声解释道:

    “当年家父诞下我时,正值刘皇叔兵败如山倒,仓皇出逃之际……”

    徐州老家有桩旧俗,说是新生儿落地,需置入竹筐,再以空筐倒扣其上,寓意避灾纳福,岁岁平安。

    大姑便是依此理,取了“进箩”

    之谐音,定下“罗庚”

    二字,盼他百年无忧。

    关麟闻言,心底忽地生出一丝荒谬的共鸣。

    后世那位名震寰宇的数学泰斗祖冲之,籍贯恰在广陵,若按地理沿革回溯,此地正是古徐州治所。

    这般看来,自己与眼前这位糜家少主,竟也算得上是同乡邻里。

    难怪自古徐州地灵人杰,连这算学之风都如此盛行。

    “你读《糜阳神色谦和,目光却透着自信:“在下自幼痴心于数术,《周髀》《好大的口气!

    关麟嘴角微挑,眼中闪过一丝玩味:“那便考考你。

    三三数之剩二,五五数之剩三,七七数之剩二,问物几何?”

    此问一出,糜阳眉头微蹙,并未立刻作答,而是指尖轻叩桌面,脑海中飞速推演。

    须臾,他抬头朗声道:

    “三三余二,取一百四十;五五余三,取六十三;七七余二,取三十。

    三者相加得二百三十三,再减去两个一百零五,余二十三!”

    答案脱口而出,干脆利落。

    关麟微微挑眉。

    答案固然正确,但这解题的速度与逻辑,确实出乎他的意料。

    虽然这背后的算法——即今日所称的“中国剩余定理”

    ,与后世教科书上的二元一次方程组解法截然不同,但其核心精髓已然触及。

    2乘以70加3乘以21加2乘以15,总和减去105的倍数,直指核心。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关麟心中暗赞一声:此子思维跳跃,颇有天赋。

    他不动声色,随即抛出第二题:“若鸡兔同笼,共十二头,三十四足,问鸡兔各几只?”

    此题看似简单,实则将数术与现实场景紧密结合,最为考验灵动。

    数理之道,其广无垠。

    它不仅是枯燥的数字堆砌,更是洞察世间万物的钥匙。

    从两军对垒的排兵布阵,到千锤百炼的兵器奇巧,乃至草木入药的配比常理,皆藏于其中。

    若将视线拉远至后世,那困扰人类千年的“P=3DNP”

    猜想一旦破局,其引发的蝴蝶效应足以颠覆密码学基石,重塑生命科学版图,甚至让凝聚态物理迎来寒冬后的破冰,癌症这一绝症亦可能在算法面前溃不成军。

    虽言及后世尚早,但即便置身于这烽火连天的汉末三国,一位真正的数学奇才所绽放的光芒,也足以照亮乱世的一角,其贡献不可估量。

    思绪如野马脱缰,关麟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蜀汉后期那令人扼腕的人才断层景象。

    世人皆叹蜀中无大将,廖化作先锋,却不知根源并非后辈资质愚钝,而是缺乏一套系统化、规模化的人才挖掘与培育机制。

    诸葛亮北伐中原,六出祁山,虽鞠躬尽瘁,却也透支了国力与人才储备。

    那种极限操作式的用人策略,能留下的精英种子寥寥无几。

    反观今日之糜阳,虽只是冰山一角,却已显露出这种体系缺失下的尴尬现状。

    毕竟在这讲究刀枪剑戟与权谋算计的年代,除了他关麟,又有谁愿意为一个只会玩弄数字的“大数学家”

    倾注资源?

    念及此处,关麟目光深邃,再次落在眼前的少年身上。

    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他想看看,这个被寄予厚望的少年,能否解开那道堪称经典的“鸡兔同笼”

    之题。

    然而,现实往往比想象骨感。

    虽然依据《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足足过了六十息,糜阳才满头大汗地给出答案。

    “回禀四公子……”

    糜阳声音微颤,似是在掩饰内心的紧张:“是七只鸡,五只兔子。”

    看似轻描淡写的一句回答,背后却是复杂的推导过程。

    稍有不慎,思维便会陷入死胡同,彻底迷失在繁复的计算迷宫中。

    关麟闻言,眉头微蹙,随即无奈地摊开手掌,发出一声轻叹:

    “太慢了。”

    这句话如同冷水浇头,令糜阳一愣。

    在他过往的认知里,数学的世界里只有对错之分,何曾有过快慢之别?

    未等他辩解,关麟却已咂摸了一下嘴,仿佛品尝到了某种更为精妙的滋味。

    “这道题,何必劳神费力去算?”

    关麟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语气轻松得如同在聊家常:

    “直接张口推演即可。”

    只见他伸出一根手指,缓缓道来:

    “试想,若这十二个头全是鸡,那么脚下该有二十四只脚才对。

    可实际上,却有三十四个脚。

    多出来的十只脚从何而来?自然是被当作鸡来算的兔子多出的腿!”

    “每只兔子比鸡多两只脚,那么这多出的十只脚,便意味着有五只兔子被误算成了鸡。”

    “于是,只需从总数十二中减去这五只兔子,余下的便是鸡的数量。”

    “12减5等于7。

    故,鸡七只,兔五只。”

    话音落下,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糜阳呆立原地,瞳孔微微收缩。

    如此简洁粗暴却又直击本质的逻辑,瞬间击碎了他原本构建的复杂计算框架。

    他怎么也没想到,解题之路,竟可以如此通幽。

    还没等他消化完这份震撼,下一句更加惊世骇俗的话语,已然脱口而出……

    关麟指尖轻点,嘴角勾起一抹深不可测的笑意,抛出了第三种解法。

    “若将鸡兔双腿各砍去一半,总数三十四足便余十七足。”

    他语调平缓,仿佛在阐述天地至理,“此时鸡头与残腿相等,兔子则剩一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