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总足数十七减去总头数十二,所得之五,便是那仅剩一只脚的兔子数量。”
“五只兔,七只鸡。”
话音落下,四周寂静无声。
糜阳整个人如遭雷击,瞳孔剧烈震颤,嘴巴张得足以塞进一颗熟透的苹果。
他原本以为数学不过是死记硬背的算筹游戏,此刻却被关麟强行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了里面光怪陆离、令人战栗的全新世界。
这哪里是解题?这分明是思维维度的降维打击!
看着这位世家公子瞠目结舌的模样,关麟心中暗爽。
火候差不多了,再教下去怕是要把对方忽悠瘸了。
他故作高深地摆了摆手:“这只是‘假设法’与残缺肢体的推演。
此类鸡兔同笼之题,世间竟有十三种截然不同的解法。
今日事多,不便详述。”
这番欲擒故纵的话术,如同投入滚油的冰水,瞬间引爆了糜阳的好奇心。
关麟转身离去,背影潇洒。
但身后的糜阳却像被钩住了魂魄,嘴里机械地重复着:“十三种……还有十一没讲……”
对于痴迷者而言,一旦窥见真理的一角,便会不惜一切代价去追逐剩下的九十九角。
此时的关麟,对他来说不再是那个纨绔四公子,而是一扇通往浩瀚知识海洋的大门。
理智告诉他不该打扰忙碌的四公子,但本能驱使他迈开了脚步。
“踏、踏、踏。”
沉重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
关麟并未回头,余光已瞥见糜阳满脸纠结又坚定的模样。
对方显然鼓足了毕生勇气,准备追问那剩余的十一种解法。
然而,就在糜阳即将开口之际,一名衙役匆匆上前,打破了这份诡异的求知氛围。
“四公子!”
衙役高声禀报,神色凝重,“门外丐帮鲁有脚求见!”
关麟眼神微凝,心中瞬间掠过一丝明悟。
鲁有脚这个时候出现,绝非巧合。
多半是史火龙或游坦之那边有了动静,消息终于传到了这里。
他不动声色地收敛心神,转头看向一旁的马秉,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干练:
“马从事,后续钱粮入库事宜全权交予你处置。
切记,干完活别亏待兄弟们,老规矩,每人三十斤小米作为犒赏。”
身为贼曹掾属中的主记事从事,马秉深知这些安排的分量,连忙抱拳应诺:“属下记下了,定当妥善安排。”
夜色如墨,寒风卷着枯叶在衙署的青石板上打转。
那群原本垂头丧气、仿佛霜打的茄子般的文吏与衙役们,此刻眼底却迸发出惊人的光亮。
三十斤小米!在这个米价飞涨的节骨眼上,这分量几乎等同于普通吏员半个多月的俸禄。
对于他们而言,这不仅仅是口粮,更是尊严,是四公子关麟掷地有声的承诺。
“跟着四爷干活,累是累了点,熬得眼睛通红也是常态,但心里踏实!”
有人搓着手,哈出一口白气,脸上洋溢着近乎谄媚的满足感。
在他们朴素的价值观里,不欠人情的领导就是好领导。
这种实实在在的回馈,比任何画饼都来得动人。
然而,在这欢腾的人群之外,糜阳的身影显得格外格格不入。
他站在阴影里,目光追随着那道逐渐消失在街角的背影,眉头紧锁,神色间满是难以掩饰的焦灼与失落。
那个该死的鸡兔同笼问题……还没解完!
除了最基础的方程法,那其余十一种精妙绝伦的逻辑推演,究竟藏在哪一处?这种求知若渴却被强行切断的感觉,如同喉咙里卡了一根刺,让他浑身难受。
与此同时,另一处静谧的内室中,气氛却截然不同。
案几两侧,关羽端坐如钟,对面则是略显拘谨的糜芳。
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修长。
“云长兄,”
糜芳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前所未有的恭顺,“我摸清了底细。
那些交州来的商贾开口便是天文数字,但他们手里确实有硬货:两百驾偏厢车,一千架改良连弩,上万支特制弩矢,甚至还有一百具号称能走南闯北的‘木牛流马’。”
提到这些军械,糜芳心中竟涌起一股异样的安稳。
若是往日,他定要为了这几件宝贝跟对方唾沫横飞地砍价,可今日不同。
他曾向关羽许下重诺——待日后兵临东吴,夺下石头城,便让孙权府邸的珍宝尽归其所有,以填补此次经商的亏空。
这份承诺如同一颗定心丸。
经历了前番 ** ,糜芳愈发觉得这位武圣兄长言出必行,胸襟广阔,绝非市井小人可比。
所谓的“义薄云天”
,在他眼中不再是一句空洞的赞誉,而是实实在在的人格魅力。
反观关羽,目光落在对面这个昔日曾与他针锋相对的国舅身上,心头竟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 已定,钱财入手,按理说该当快意恩仇。
可看着眼前这个因为信任自己而放下戒备的男子,关羽心中那份傲气悄然消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想起自己曾对糜芳的轻慢与苛责,如今想来,确实有些过分。
毕竟,如今掌控糜家财权的,正是他关羽一脉。
这份愧疚感并未转化为言语上的道歉,却化作了他行为上的温和。
他亲自提起酒壶,温热的酒液注入杯中,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平日里的冷峻面容。
“子方连夜奔波,辛苦了。
且饮一杯,暖暖身子。”
这一举动,让周遭的空气瞬间柔和下来。
糜芳没有客套,端起酒盏一饮而尽。
这份熟稔与随意,恰恰证明了两人之间那道无形的冰墙已经彻底崩塌。
从彼此放松的坐姿来看,昔日的宿怨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基于利益与人格双重认可的微妙平衡。
关羽放下酒盏,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看似漫不经心,实则眼神锐利如刀:“价格谈妥了吗?”
他深知局势,那些商贾虽未直接报出底价,但态度暧昧。
“那人倒是守信,”
糜芳擦了擦嘴角的酒渍,沉吟道,“他说明日需等四公子给出报价后,再决定如何回应我们的出价。
看来,这是一场心理博弈。”
关羽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他当然清楚其中的猫腻,甚至隐约猜到了那个最终可能成为“ ** ”
的角色会是谁。
但他不动声色,只是静静地注视着眼前的一举一动,等待着风暴的中心缓缓降临。
关羽喉结微动,最终只从胸腔里挤出一声沉闷的鼻音。
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长髯,那动作看似闲适,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僵硬——那是心神不宁时才会有的下意识防御姿态。
糜芳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份异样。
今夜的二爷,静得有些诡异。
不是平日的沉稳,而是一种近乎冷酷的疏离,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唯独那双丹凤眼里,藏着深不见底的寒潭。
“云长莫非是忌惮那商贾有诈?”
糜芳试探着开口,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若论规矩,那人倒是个明白人。
该吐露的分毫不少,不该涉及的半句不提。
这种分寸感,绝非临时起意,倒像是常年深耕于灰色地带的老手……”
关羽依旧缄默,只是指尖的力度加重了几分,指节泛白。
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子方,”
关羽突然抬眼,目光如刀锋般锐利,直接切断了糜芳的话头,“你且猜一猜,若是这批军械落入云旗手中,他们会出什么价?”
糜芳一愣,脑海中飞速盘算。
“三万斛?”
他小心翼翼地抛出一个数字,随即又自我否定,“不对,看今日正午四公子挥金如土的气魄,断不会如此吝啬。
可翻遍家底,他也撑死只有五万斛存粮……”
说到此处,糜芳瞳孔骤然收缩,眼底闪过一丝精光:“除非,他是故意放风!江陵城内,北边和东边的眼线无处不在。
那商贾如此张扬,分明就是要把水搅浑,引各方势力入场博弈。
鹬蚌相争,他坐收渔利!”
这番话,字字诛心。
意味着这场交易,早已不再是简单的买卖,而是一场精心布置的猎局。
关羽缓缓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苍凉:“治理荆州,大哥与孔明先生开了个好头。
自此以后,荆南、南郡边关大开,商船自由出入。
然而,门户既开,防不胜防。”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如今这神器现世,犹如黑夜中的火炬,岂会不引来群狼窥视?江陵城内的暗桩究竟有多少,关某至今一无所知。”
这一叹,叹尽了无奈与隐痛。
这些潜伏在阴影中的细作,不仅是刘备集团的隐患,更是关羽心头的一根刺。
每一次权力的让渡,都可能成为敌人渗透的缺口。
……
与此同时,鲍家酒肆深处。
幽暗的酒窖内,陈年的酒香浓郁得化不开。
关麟慵懒地倚靠在一个巨大的酒坛上,单手托腮,眼神深邃地注视着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