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
马良吓得脸色一白,急忙竖起食指抵在唇边,满脸惊恐地四处张望。
诸葛亮千叮咛万嘱咐,此事绝不可外传。
若是让那些趋炎附势之徒得知,只怕会踏破庄门,扰了清静,更违背了孔明布下的深意。
然而,关羽的心却并未因此平静。
他眸光深邃,仿佛陷入了某种巨大的迷雾之中。
如果黄承彦真的是那个在 ** 上倒卖军械、哄抬物价的幕后 ** ……
那他图什么?
要那么多金银财宝做什么?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般缠绕上关羽的心头。
他想开口,话到嘴边却又生生忍住。
因为他心中冒出了一个大胆到近乎荒谬的猜想。
这一切,真的只是黄承彦一个人的主意吗?
会不会……云旗那小子也在其中?
这个想法太过惊世骇俗,但关羽的思维一旦打开,便如决堤之水,再也无法收回。
难道……是关麟请动了这位世外高人,两人联手演了一出双簧?
表面上看,是在制造恐慌,抬高军械价格;可背地里……
关羽脑海中突然浮现出此前因关麟而顿悟的那几句兵家至理:
治乱,数也;勇怯,势也;强弱,形也。
局势的混乱与否,取决于天数;勇气与怯懦的差异,源于气势;强大与弱小的对比,在于阵形。
因为关麟,他对《孙子兵法》有了全新的理解。
这种认知驱使着他透过现象看本质。
这场看似疯狂的涨价闹剧背后,或许隐藏着另一层深意。
又或者……他此刻所看到的一切,不过是某些人精心为他编织的幻象。
整个事件,或许根本就是一个针对他、或者说针对汉室的巨大棋局。
当然,这也仅仅是一个尚未证实的猜测罢了。
“云旗那小子,去没去过西城郊?”
关羽漫不经心地抛出一句,目光却如鹰隼般锐利,紧紧锁住对面之人。
周仓心头猛地一跳。
起初并未将此与那四公子联系起来,但此刻被关羽这一提点,脑海中忽地闪过一道灵光。
“去过!而且极勤!”
周仓语气骤然变得笃定,眼中精光爆射:“末将听府中文吏言,云旗公子每隔半月必往一趟。
且每次归来,手中总拎着不少炖好的牛肉。”
牛肉?
周仓脑中电转。
关麟素来爱牛,常因这等琐事遭人诬告,他对此并不陌生。
可若真与此有关……
一个大胆的猜想瞬间成型,令周仓瞳孔骤缩。
他急切上前一步,话到嘴边又生生止住。
见关羽抬手示意噤声,周仓虽未语尽,但眼中的震惊已无需多言。
线索,断了半截的链条,在此刻彻底咬合!
关索无端往返东城鲍家庄,云旗亦频繁涉足西城郊外。
再结合近期关麟大笔挥金,疯狂囤积良木镔铁,并将物资运往西城山庄之事;更联想到史火龙、游坦之借关麟之手,将那奇异军械公之于众的种种蛛丝马迹……
** 呼之欲出。
这一切,绝非巧合。
关羽深吸一口气,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小子,竟能笼络黄承彦入局?
一股莫名的不服气自心底升起。
想当年,他与黄承彦也曾谋面,奈何性情迥异,话不投机,对方始终冷眼相待,关羽何等傲骨,自然不屑再去折腰。
然而,黄承彦乃沔南名士,更是孔明半个恩师,能教出黄月英这般惊才绝艳的女子,绝非池中之物。
此人既肯出手相助,手段必定不凡。
无论其名为“黄老邪”
还是“黄承彦”
,关键在于——云旗究竟图谋什么?
出于身为父亲的经验,也源于常年身处权谋漩涡的直觉,关羽敏锐地察觉到:关麟此举,绝非善类,更是在下着一盘大棋。
这棋局或许对荆州无害,甚至有利,但其中所蕴含的巨大利益,必然全部落入关麟囊中。
片刻后,关羽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神色由凝重转为恍然。
与此同时,一旁的马良亦是眉头舒展,眼中异彩连连。
此前他一直困惑,究竟是何方神圣,拥有如此通天手段,方能悄无声息地吸纳海量木材与镔铁。
这般恐怖的掌控力,岂是寻常世家大族所能企及?唯有深藏不露的庞然大物,方能做到如此滴水不漏。
黄承彦三字一出,局势瞬间明朗。
这位沔南名士在荆州盘根错节的人脉网,配合孔明暗中调配的资源,堪称通天手段。
寻常的木料、镔铁不过是小菜一碟,只要他念头通达,这世上便没有搞不到的物资。
能凭空造出这般规模的隐秘工坊,放眼整个荆襄九郡,唯他一人可做到。
马良眸光微闪,心头警铃大作,压低声音劝道:“云长公,若此事真与四公子及黄老脱不开干系,恐有变故……”
关羽何须多言?他太清楚这位友人的顾虑。
“周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末将在!”
“收手。
此事到此为止,不再深究。”
周仓愕然抬头。
好不容易抓出的线索,竟牵扯到黄家那位神仙般的岳父大人,还有那位神秘的四公子,乃至那批敏感的军械……就这么停了?
“军令如山。”
关羽语气冷硬,不容置喙。
周仓咬了咬牙,只得抱拳应诺。
关羽与马良心中皆有盘算。
黄承彦的身份太过特殊,他是孔明的岳父,是刘备集团核心圈层的关键纽带。
若由身为大将的关羽出面严查,即便查无实据,一旦消息走漏,传回成都,只会让主公刘备陷入两难境地。
刘备起家靠的是仁义与人情,绝非单纯的杀戮机器。
关羽岂会做这种让主公难堪、破坏内部团结的蠢事?
再者,马良之意已明: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回想此前洪七公掀起的那场“合肥赌约”
,看似波澜壮阔,实则暗流涌动。
最终笑到最后的,恰恰是隐忍不发、伺机而动的刘备集团。
如今这潭水更深了。
且看这批军械最终流向何处,也看看关麟这小子究竟想玩什么花样。
倘若他真参与其中,正好借此机会,窥探其真实目的。
一念至此,关羽眼底闪过一丝兴味。
原本枯燥的调查,竟变得妙趣横生起来。
正沉吟间,门外传来侍卫低声禀报的声音:“将军,糜芳太守在外求见。”
关羽正要开口宣人入内,一只手掌却稳稳按在了他的肩头。
关羽微微一怔,随即会意。
“请子方去正堂等候,某更衣即至。”
“得令。”
侍卫躬身退下,脚步轻快。
待那身影彻底消失在回廊尽头,书房内的气氛陡然凝重。
关羽侧目看向马良,对方也正望着他。
马良声音极低,却字字千钧:“周将军,今日之言,上不及天,下不接地。
涉及之人、之事,仅限你我与关公三人知晓。
若有半字泄露,必遭反噬。”
周仓喉结滚动,背脊挺得笔直。
关羽那双丹凤眼微微眯起,目光如炬,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周遭空气仿佛凝固,周仓心头一凛,深知这绝非儿戏。
他双手抱拳,声音洪亮得震得梁上微尘颤动:“某虽是一介武夫,却知忠义二字!绝非凡夫俗子,在此搬弄是非!”
关羽未发一言,只是宽厚的手掌重重落在周仓肩头,那力度沉稳有力,无声胜有声,满含赞许。
一旁的马良却是轻叹一声,眼神复杂地望向关公,压低嗓音道:“云长公,此事便当作从未发生。
静观其变,莫打草惊蛇。”
话里有话。
糜芳那边依旧按旧例周旋,这批军械如何运作,也照旧进行。
关羽指尖摩挲着飘逸的长髯,沉吟片刻,嘴角竟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笑意。
经过这番波折,他心中非但没有阴霾,反而底气更足。
即便最后这批兵器被哄抬至天价,即便自己真的当了回“ ** ”
,倾囊而出也要买下……但这笔巨款,终究是进了自己人的口袋,而非落入外人手中。
只是……想到最终是为那个叫云旗的小子做嫁衣,关羽心里难免泛起一丝酸涩与落寞。
堂堂汉寿亭侯,竟给后辈做了如此大的冤种?这般想着,他捋须的手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无奈,随即又化作坚定的寒芒。
……
贼曹掾府内,气氛压抑而忙碌。
糜阳领着手下,气喘吁吁地将最后一批粮食搬运入库。
马秉正率领一众文吏,手持算筹,眉头紧锁,细细盘点数目。
时间太过紧迫,五万斛粮食如同天方夜谭,筹措起来困难重重。
到了最后关头,粮仓见底,实在凑不齐了。
无奈之下,只能金银折算,以钱代粮。
这一来二去,账目顿时混乱不堪,清点难度呈几何级数上升。
后世之人常误以为汉代民间不流通白银,实则谬矣。
银子并非不存在,而是多作为官方储备或大额支付手段,并未像铜钱那般在市井间频繁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