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能借此机会搭上线,甚至达成某种长期合作,不仅是挽回损失的良方,更是家族崛起的关键契机。

    说出口后,糜芳目光灼灼,满是期盼地看向关羽:“云长,咱们兄弟同心啊。

    你也知道,四公子和周将军顾及关麟的心情,可也得体谅体谅我的难处吧?买这些装备的钱粮,大半出自我糜家府库;江陵太守的账目,我也得有个交代。

    这事儿,还得靠你。”

    一番言辞恳切,直击痛点。

    关羽闻言,抚须轻笑,神色缓和了不少:“子方所言极是。

    这批军械关乎北伐大局,交给你我最放心。

    务必谈下价格,即便压过云旗一筹也无妨。”

    说到此处,关羽竟伸手紧紧握住糜芳的手腕,语气郑重:“子方,此事若成,待破荆襄之日,我必修书大哥,将你列为首功!”

    这一握手,分量千钧。

    短短数语间,两人关系的基调已被彻底改写。

    未来的历史轨迹在这一刻悄然偏转——不再是“攻破襄樊后清算旧账”

    的死局,而是“携手共进、共享首功”

    的利益共同体。

    云泥之别,命运迥异。

    看着关羽笃定的眼神,糜芳心中暗自盘算。

    上次在赌坊输给关麟,那是阴沟翻船,只因贪念作祟、大意疏忽。

    但这次不同,这是摆在明面上的博弈。

    既然大家都不再遮掩,那就看看谁的手段更高明了。

    关云长亲自背书,倾尽江陵府库之力,难道还斗不过区区一面关云旗?

    糜芳脑海中翻涌着这般念头。

    前次吃过大亏,颜面扫地,此番决不能再做软柿子。

    不为那几张铜板,只为争一口气,哪怕是把家底掏空,也要在这局棋里扳回一城。

    ……

    与此同时,战场另一侧的局势正悄然发酵。

    得胜桥头,陆逊伫立风中,原本紧绷的面容逐渐恢复冷峻。

    他死死咬住下唇,声音低沉如铁:“夫人以为,那关麟会开出一个怎样的价码?”

    孙茹神色淡然,目光透过熙攘人群,仿佛洞穿人心:“四公子行事向来诡谲难测。

    具体数目我虽不知,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价格,绝对会让所有商贾无法拒绝。”

    陆逊瞳孔微缩,反复咀嚼着这句断言。

    孙茹并未停歇,继续推演:“况且,夫君也说过,既然敢将这批军械公之于众,其中必有蹊跷。

    东吴仿制不了,荆州同样无能为力。

    方才我已瞥见关羽现身桥头,以他的性子,岂会眼睁睁看着肥肉落入他人之口?”

    “无论这批货最终归了关麟,还是被关羽截胡,”

    孙茹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最后的成交价,必将天价。”

    呼——

    陆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胸膛剧烈起伏。

    沉默整整二十息后,他才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

    “若我陆家,愿出双倍之资呢?”

    “关麟与关羽急切想要此物,他们可知,我江东子弟、陆家军士对这等神兵利器的渴望,更甚于水火!”

    ……

    孙茹眉间掠过一抹异样的清明,转瞬即逝。

    此刻的她,依旧是那个牵挂母弟、心系小家的小妇人。

    “伯言亲自出面,太过招摇。

    不如让我去接触那商人,探探虚实,看看东吴是否有介入的机会。”

    “不是东吴。”

    陆逊的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如钉:“是陆家军!是我,和你!”

    提及此处,他双眸爆发出摄人精芒,那股凌厉气势宛如烈火燎原,足以让寻常强者肝胆俱裂。

    孙茹下意识抿紧双唇,从未见过丈夫如此骇人的神态。

    陆逊昂首向天,思绪万千。

    世人皆道明太祖朱元璋开局仅有一个破碗,终得大明江山。

    而对于陆逊而言,他的剧本则是:开局仅有一张残牌,他要做的,是以这一张牌为引,连营洗牌,囊括整副牌堆!

    时光回溯至十五年前。

    彼时陆逊十七岁,其堂叔陆绩年仅十二。

    虽身为陆氏族长,陆绩因年幼难以服众,族务重担,实则落在代理族长陆逊肩上。

    江东世族,门第森严。

    陆氏一族,宗分两支。

    掌舵核心资源的,是陆康这一脉的“宗家”

    ;而身为旁支的“分家”

    ,则如浮萍般在乱世洪流中随波逐流。

    若是按部就班,陆逊本该如绝大多数旁子弟一样,默默无闻地老去,最终被历史的尘埃掩埋。

    然而,兴平元年的那场血火,硬生生将一张底牌塞进了他手里。

    彼时,孙策奉袁术之令,铁蹄踏破庐江。

    那一战,陆家折损过半,掌握实权的四爷府几乎血流成河。

    也就是在那片废墟之上,原本无足轻重的三爷府后裔陆逊,被迫戴上了代理族长的冠冕。

    仇恨的种子,本应在血脉中生根发芽。

    当孙策暴毙,孙权继位,陆逊站在了道德与利益的风口浪尖。

    面对杀父之仇般的家族惨剧,这位年轻的代理人展现出了令人胆寒的冷静——他选择了拥抱敌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四年光阴流转,堂叔陆绩年满二十。

    按礼法,族长之位该物归原主。

    但孙权眼疾手快,一纸诏书将陆绩发配至荒远的交州,任郁林太守。

    那里盛产柑橘,倒是契合了当年“怀橘遗亲”

    的美名,却彻底断了陆绩回归权力中心的念想。

    既然“正统”

    远在天涯,这陆家家主的位子,便顺理成章地成了陆逊的专属。

    直至陆绩客死异乡,这个位置再未易主。

    一个旁支子弟,竟能稳坐宗主之位数十载,其背后绝非所谓的谦逊礼让,而是深不见底的隐忍与通透。

    在这人命贱如草芥的年代,旧怨不过是过眼云烟。

    陆家半数族人丧于孙策刀下,这笔账,陆逊可以算,也可以不算。

    他不只是不计较,更是主动献祭尊严来换取信任。

    娶孙策之女孙茹为妻,世人皆赞他一笑泯恩仇,他却用一场婚姻,直接让恩怨清零。

    但这还不够,他要做得更绝。

    他原名陆议,却在关键时刻改名为“逊”

    。

    这一改,玄机暗藏。

    “逊”

    字拆解,乃是“孙”

    字头加“走之底”

    。

    在古代语境中,“走之底”

    意为行进、承载。

    陆逊这是在向孙权宣告:陆家甘愿俯首称臣,背负孙氏江山前行!

    一桩婚事,一个改名,姿态低到了尘埃里。

    孙权怎能不心动?这样的盟友,比任何刀剑都好用。

    于是,熟悉的剧本再次上演。

    陆逊手中那张孤零零的底牌,被他打出了一套王炸连营。

    孙权欲拓疆土、屯田积粮,资金短缺。

    谁家有钱?陆家富可敌国。

    于是,族长陆逊转身出任屯田校尉,掏空家底支持主公大业。

    一旦天灾降临,急需赈济。

    谁有钱?还是陆家。

    于是,陆逊再度披挂上阵,化身赈灾能手。

    从政治联姻到改名效忠,再到散尽家财支撑国运。

    陆逊用几十年的极致操作证明了一个道理:在这江东大地,最锋利的武器不是剑,而是低头时的脊梁。

    陆家坐拥江东富甲天下的资财,却偏偏被孙权盯上了那块最硬的骨头。

    组建新军,缺的是粮草兵器,是千匹战马,更是源源不断的金银。

    这天下谁最有钱?除了陆家,再无其二。

    至于那些盘踞深山、屡教不改的山越部族,常规手段剿不胜剿。

    孙权的对策简单粗暴——养。

    用粮食喂饱他们,用物资填平他们的贪欲,自然便没了反心。

    但这“养”

    字背后,烧的同样是陆家的真金白银。

    史书寥寥数笔带过的,是陆逊孤身深入险境,不仅平定了叛乱,更收编了一万山越精兵。

    正是这支部队,日后在白衣渡江的奇袭中充当了急先锋。

    这样的功绩,这样的财力,孙权怎能不捧着陆逊上天?

    然而,光环之下,尽是人心鬼蜮。

    陆逊深知这条权臣之路有多泥泞。

    昔 ** 隐姓埋名,咽下家族血仇,迎娶仇人之女为妻,改换姓名以表忠贞。

    十余载如履薄冰,他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完美的傀儡,一个让孙权放心的符号。

    他图什么?

    图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柄!图那张看似单薄、实则能连营点燃整副牌堆的王炸底牌!

    正因如此,当妻子随口提及要替东吴探查商贾动向时,陆逊的反应近乎本能地抗拒。

    不是东吴,从来都只有陆家!是他陆逊一个人的私兵,是他一个人的基业!

    夫妻之间,温情脉脉不过是表象,底下流淌的是长年累月与杀父仇人同床共枕的恶心与隐忍。

    这份苦楚,唯有他自己知晓。

    逍遥津一战,孙权折戟沉沙,江东士气低迷。

    这正是陆逊借势起跳的最佳时机。

    他要让手中的王牌更加锋利,要让那一万山越死士披上克制北方铁骑的精良甲胄。

    一旦出手,便要一鸣惊人,把丢掉的尊严和权势,加倍夺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