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羽刚欲开口辩驳,喉头却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扼住,半句废话都挤不出来。
他瞪大双眼,满脸错愕地看向身旁那少年,心中惊涛骇浪:这节奏怎么突然就变了?明明是我先发现的,怎么反倒成了百口莫辩的那一个?
到底谁才是这局里的庄家?
关麟根本不给父亲任何喘息的机会,那张稚气未脱的小脸上挂着促狭的笑意,字字珠玑地扎向关羽的要害:“爹啊,您那《春秋》是拿来垫桌角的么?若是让满城百姓晓得堂堂武圣在此随地方便,您的光辉形象怕是顷刻间就要崩塌,碎了一地。”
说到这儿,他话锋一转,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凑近:“您也不想那些闲言碎语传出去吧?”
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上次是拿姐姐关银屏做文章,这次轮到亲爹了。
关麟瞥见关羽那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珠子,心里暗爽:这招“道德 ** ”
加“隐私威胁”
果然好用,以后必须列入日常必杀技清单!
“咳……”
关羽强压怒火,干咳一声试图找回场子,“你不也在这儿吗?”
“那能一样吗?”
关麟昂首挺胸,理直气壮得仿佛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梁不正下梁歪,老爹您都带头了,孩儿不过是上行下效,有样学样罢了。
这事儿的根源,不在您在那儿?”
这句话宛如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关羽心口。
这小子虽不通拳脚,但这嘴皮子的功夫,简直比青龙偃月刀还锋利!关羽一时语塞,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尴尬境地。
就在关羽陷入沉默时,身后突然传来两声极高分贝的怪叫——“咦?”
“啊!”
关羽浑身一激灵,下意识回头低喝:“你鬼叫什么?小声点!”
终究,关羽还是败给了自己的面子。
关麟指着墙角,一脸关切地皱眉:“爹,这尿线不对啊。
这也太短了吧?您今年都五十好几的人了,可得注意节制,保重龙体啊。”
关羽额角青筋暴起,心头怒骂:混账小子!刚才那是因为紧张导致的生理反应,岂容你这般奚落!
当即,他收敛心神,腰腹肌肉骤然紧绷,一股洪荒之力爆发而出。
滋滋滋——
一道粗壮的激流如黄果树瀑布倒灌而下,声势浩大,瞬间在墙角砸出一个浅浅的深坑。
关羽掐着腰,心中得意洋洋:小子,跟你爹比?你还嫩了点!
看着这一幕,关麟非但没有畏惧,反而由衷地竖起了大拇指,眼中闪烁着“钦佩”
的光芒:“爹,这肾功确实不错。
不过……”
关羽心中一紧:这么猛烈的输出,还能挑出什么毛病?
只见关麟语气陡然变得凝重,轻声道:“不过嘛,虽然量足,但尿液略显浑浊,且泡沫久久不散。
从中医角度看,这是轻度高血压的征兆啊!爹,您可千万当心。
我认识个七十岁的老头,那尿色清澈见底,可比您强多了。”
血压?
清澈?
关羽愣在原地,脑海中闪过这两个陌生的词汇。
这是什么新式的医学术语吗?
关羽虽是一员虎将,却不通岐黄之术。
此刻他盯着自家那小子的神色,心底不禁犯起嘀咕:这逆子平日里不务正业,何时竟去钻研医道了?
能看出个什么名堂来?
血压高?清澈好?这些闻所未闻的词汇,在关羽听来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就在他思绪乱飞之际,关麟单手托腮,故作深沉地沉吟片刻,随后才慢条斯理地开口:“爹,您这身子骨并无大碍,只需平日多加留意便是。
切记莫要太过劳神费力,需得保证充足的睡眠。
再者……”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关羽,语重心长地补上一句:“爹,您最近发福得厉害,是时候控制一下身材了。”
关羽听得满脸黑线。
什么精神紧张、控制体重,简直一派胡言!若不是顾忌这小子那张利嘴,怕他日后四处宣扬自己如厕时的窘态,关羽早已挥拳相向。
在这方天地,究竟谁才是做父亲的?这点规矩都要被这小子忘了不成?
“咳咳。”
关麟见火候差不多了,随手一摊,“爹,孩儿这就告辞啦。”
说罢,转身迈步,那姿态潇洒从容,俨然一副胜利者的模样。
然而,脚步刚迈出一寸。
“站住!”
关羽再也按捺不住,沉声喝道:“为父正有事要问你,随我来书房一趟。”
“今日不便。”
关麟连连摆手,脸上写满了抗拒,“孩儿如今脑仁疼得像是要炸裂一般,实在无力周旋。
改日,待孩儿头脑清醒之时,再与爹细细探讨。”
话音未落,他又欲抬腿离去。
——这是拒我于千里之外?
——竟敢在这种节骨眼上,驳回亲爹的请求?
关羽愕然伫立,半晌说不出话来。
“还愣着作甚?”
关羽低喝一声,本想强行架人入内,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终究还是碍于颜面,忌惮那小子的手段。
若是今晚这般荒唐之事被传扬出去……
关羽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画面太过辣眼睛,实在难以启齿。
“爹,还有何事?”
关麟挑眉反问。
关羽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躁动,直奔主题:“合肥前线久无动静,接下来的战局走向如何?你且粗略分析一下。”
哦?原来是为这事。
关麟咂了咂嘴,暗叹老爹这份执着劲儿也是没谁了。
他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因着头昏脑涨,也不愿费心组织辞藻,便随口答道:“那张辽还没威震逍遥津吧?不出五日,最多六七日,这场合肥之战便要落幕了。”
关麟此刻确实疲惫不堪,细节记不清,但大体脉络尚存。
史载张文远八百破十万,此役之后不过数日,孙权又不长记性,再次遭殃。
这一次,被捅得比之前更惨,直接被打回了老家。
没错,记忆清晰无误。
确认无误后,关麟再次摆摆手:“行了吧?孩儿先走一步。”
“给我站住!”
关羽二度暴喝,声音中已带了几分怒意。
威严扫地,却无力回天。
这种憋屈感如毒蛇般啃噬着关羽的心智,让他不得不强行压下怒火,侧过脸去。
“又咋咧?”
关麟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甚至懒得掩饰眼中的戏谑,“老爹,有话一次性倒完行不行?别跟挤牙膏似的。”
关羽腮帮子紧绷,喉结上下滚动,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被风听去:
“今晚那档子事……你不会往外捅吧?”
空气凝固了一瞬。
不会乱说?
是指刚才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失态,还是指某些难以启齿的生理尴尬?
呵。
关麟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我关麟若是那种大嘴巴,还能在这乱世混出头?’
他眨了眨眼,目光在关羽那张铁青的脸上扫过,意味深长地抛出一句:
“老爹,您猜呢……”
话音未落,少年身形一晃,已如鬼魅般窜出老远,只留下一道残影和风中凌乱的关羽。
夜风穿堂而过,带来阵阵寒意。
此刻的关羽,从上到下都透着一种透心凉的清醒——他被涮了。
而且是被一个毛头小子彻彻底底地耍弄。
你猜?
这算哪门子的回答!
关羽站在原地,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片刻后,他重整衣冠回到屋内。
原本正在整理兵书的马良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抬头问道:“关公,神色有异,可是身体不适?”
“无碍。”
关羽沉声应道,随即朝一旁的周仓挥手,“方才讲到何处了?”
“禀主公,是关于洪七公的行踪线索。”
周仓恭敬作答。
关羽微微颔首,眼神却有些飘忽,显然魂不守舍。
马良试探着靠近一步:“关公,若有心事不妨直言。”
就在周仓准备详细汇报时,关羽突然没头没尾地嘟囔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云旗那小子……嘴严吗?”
这句话太轻,却又太清晰。
马良一愣,捕捉到了关键词:“关公方才提及云旗公子……”
“噢。”
关羽像是猛然惊醒,慌乱地摆手掩饰,顺势掰起手指算了起来,“我在想,自打合肥首战至今……一、二、三……整整七日了。”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季常,我有种预感,合肥那边的战局,半日内必分胜负!”
马良满脸困惑。
从入厕回来,主公便心神不宁,先是担心儿子的嘴,现在又突然关心起战局,这跨度未免太大。
“关公,我们刚才聊的是……洪七公的下落。”
马良不得不提醒。
关羽这才回过神,抬手示意周仓继续:“说吧,查到那人的真实身份了吗?”
“未曾查清。”
周仓如实禀报,语气中带着几分迟疑,“不过……两日前,洪七公在江陵暗中建立了一个势力……一个……”
“一个什么?”
关羽眉头微皱,追问道。
“丐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