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麟冷冷打断,目光扫向一旁的糜广,随即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抱歉,公务繁忙。

    若无正事,我便先行告退。”

    说着,他作势转身。

    这一举动彻底击碎了糜芳的心理防线。

    他深知,一旦放走这位煞星,糜家上下便再无活路。

    电光石火间,糜芳猛地伸手死死拽住关麟的衣袖,眼神中满是乞求与算计。

    “四公子且慢!”

    糜芳急声道,“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此番您押下重注,无论胜负,皆伤了两家和气。

    若您真的一败涂地,关公问罪下来,我也难以交代啊!”

    话音未落,他猛然转身,面向周围围观的赌徒与百姓,高声宣告:“今日,我糜芳请诸位街坊邻里做个见证!由我亲自将云旗公子所押重注全额退还,分文不取!不论合肥战况如何,此事就此揭过。

    此举既全了糜、关两家的体面,也避免了关公归来后公子难堪的局面,可谓两全其美!”

    一番慷慨陈词,大义凛然,仿佛他不是在止损,而是在行善积德。

    江陵城头,风卷残云。

    原本剑拔弩张的局势,竟在糜芳那句看似大度的表态中,硬生生拐了个弯。

    周围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赞叹声,像是早就排练好的戏码,精准地砸向在场众人。

    “糜家这格局,确实非同凡响!”

    “宁可自己吞下亏损,也不愿让关麟公子受罚,这份大义凛然,当得起‘仁厚’二字。”

    “有了糜家这般盟友,江陵城的防御岂是固若金汤那么简单?简直是铜墙铁壁!”

    “关麟年轻气盛,糜太守以长辈胸怀包容,颇有刘皇叔遗风啊!”

    话语如蜜糖般裹挟着 ** ,将关麟架在了道德的高地上。

    人群后方,糜广的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他死死盯着那个满脸堆笑的二族长,内心疯狂咆哮:疯了!这绝对是疯了!

    哪有煮熟的鸭子飞了的道理?

    哪怕是把这笔钱原封不动退回去,那也是两清;可现在不仅退了,还顺势送了一份天大的人情给关公!这就好比明明抓住了对方的把柄,却主动递上了一把 ** ,还附赠一句“请君自便”

    。

    亏大了!简直亏到姥姥家了!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在期待关麟顺水推舟、感激涕零之际,那个被捧上高位的青年,只是冷冷地扫视了一圈,吐出了三个字:

    “凭什么?”

    空气瞬间凝固。

    这三个字,轻飘飘地落下,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碎了所有人的预设剧本。

    拒绝?竟是如此干脆利落的拒绝!

    糜广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整个人都懵了。

    如果说刚才觉得糜芳傻了,那此刻他觉得,这位关四公子怕是脑子也进水了。

    ……

    渡口寒风凛冽,吹得人骨缝发冷。

    一骑绝尘的背影渐行渐远,只留下一道决绝的孤影。

    关平、关兴、关银屏与关索四人伫立原地,望着父亲离去的方向,神色各异。

    最难以接受的,莫过于关兴。

    父亲临别前的那句话,如同诅咒一般在脑海中回荡:

    “不过是几件旧物罢了,当了便当了。

    关府虽非巨富,但底子还在,足够你去闯荡。

    倒是你,安国,因这点小事就乱了方寸,锱铢必较,心胸狭隘!日后若让你独当一面统兵作战,为父如何能放心?”

    责骂。

    前所未有的严厉责骂。

    其中蕴含的失望,比任何鞭笞都来得刺痛人心。

    从小到大,关兴尚武精进,事事争先,从未让父亲皱过一次眉。

    这一次,为什么?

    为什么明明是关麟胡闹,私自变卖家中贵重器物,甚至连他的青龙刀、父亲的龙舌弓都未能幸免?

    他只是看不下去,将那事挑明。

    结果呢?

    罪加一等的是他。

    赏罚不明的是父亲。

    一股屈辱感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关兴紧握双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脚下重重跺地,尘土飞扬。

    “二弟。”

    一直沉默的大哥关平上前一步,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声音低沉而温和,“父亲只是一时气话,莫要往心里去。”

    夜色如墨,渡口寒风凛冽。

    “大哥……”

    关兴的声音破碎而颤抖,仿佛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他死死盯着前方的黑暗,反复咀嚼着那句问话,“你觉得爹公平吗?为什么挨骂的是我?凭什么?”

    话音未落,他猛地跺脚。

    鞋底狠狠撞击在腐朽的木板栈道上,发出沉闷的回响,震得人心头发颤。

    “我不服!我绝不认命!”

    关兴摇着头,嘶吼声凄厉至极,那是被命运扼住咽喉后,绝望者的最后咆哮。

    站在一旁的关银屏与关索面面相觑,竟不知该如何开口宽慰。

    关银屏眨了眨眼,心头却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违和感。

    今日的父亲,实在太反常了。

    按照关家训诫,偷盗乃是十恶不赦之罪。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以往若是犯了这等错,父亲定会雷霆震怒,不仅要将“四弟”

    家法伺候,更会将其逐出师门。

    可如今……为何对那个犯错的孩子网开一面,反倒将怒火倾泻在二哥身上?

    这背后,究竟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玄机?

    正思索间,身后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周仓提着那柄寒光闪闪的青龙偃月刀,大步走来。

    他在关兴身侧停下,目光深沉地扫过众人。

    “安国。”

    关兴抬起头,眼眶通红,满是委屈:“周……周师傅?”

    周仓伸出粗糙的大手,重重拍了拍少年的肩膀,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别瞎琢磨了。

    合肥之战,结束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东吴大败。”

    周仓吐出这四个字,如同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

    关平、关银屏、关索三人同时怔住,连呼吸都停滞了半拍。

    周仓并未停留,继续说道:“张辽仅率数百骑兵,便击溃孙权十万大军。

    局势,彻底逆转。”

    说到此处,他顿了顿,仰头望向苍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不要怪令尊责罚于你。

    此番战局,唯有你四弟算无遗策,步步为营!”

    “昔日考场之上,你四弟的两篇策论,成了保住长沙、桂阳、江夏三郡的关键棋子。

    而今日父亲单刀赴会能全身而退,除了那位神秘的‘洪七公’出手相助外,你四弟的布局亦是功不可没!”

    这番话犹如惊雷,在四人头顶炸响。

    周仓再次拍了拍关兴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道:“好好想想你父亲的话。

    心中有刀,手中无刀亦可 ** 于无形;心中无刀,手握利刃也不过是凡夫俗子。”

    “在这方面,你该多向你四弟学学。

    他眼中的世界,远比你看到的要深邃得多。”

    说罢,周仓翻身上马,马蹄踏碎寂静,扬长而去,只留下一道挺拔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渡口边,只剩下关平、关兴、关银屏和关索四人。

    他们宛如雕塑般僵立原地,眼神空洞,满脸茫然。

    尤其是关兴,脑海中一片空白,之前的愤懑与委屈,在这一刻显得如此可笑且微不足道。

    合肥已破,东吴溃败。

    关平喉结滚动,声音发颤:“四弟那份答卷绝非戏言,他算无遗策……甚至远超周叔预期。”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看向弟弟关索:“单刀赴会能全身而退,四弟在暗处的布局才是关键。

    若将此账目一并清算……”

    关索瞳孔骤缩,猛地捂住嘴,不敢把那个数字说出口。

    但这无声的暗示,如惊雷般炸响在众人耳畔。

    巨大的震撼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关兴只觉耳边嗡鸣,口干舌燥。

    “咕咚。”

    他艰难吞咽了一口唾沫,眼神中燃起疯狂的希冀:“那我的青龙刀……还能拿回来?真的?”

    “何止一把。”

    关银屏贝齿轻咬红唇,眸光深邃,“这次赢下的,何止是兵器,那是足以撼动根基的财富。”

    十一倍的杠杆!

    这意味着什么?

    这是她从未想象过的天文数字。

    关银屏下意识地攥紧了斜挎在身的锦囊。

    那是今晨四弟硬塞给她的“礼物”

    。

    囊中装着几片造型奇特的棉垫,边缘竟还绣着两只憨态可掬的小翅膀。

    彼时初闻此物,她只当是兄长胡闹至极。

    光天化日,兄弟间送这种私密之物,成何体统?

    哪怕退一步讲,这也是极不避嫌的行径。

    她当时满心羞恼,只觉得此人荒唐无理。

    然而此刻,在那惊天 ** 面前,所有的荒诞似乎都找到了合理的注脚。

    既然能在赌坊中以弱胜强、翻云覆雨,那么这看似荒唐的“护垫”

    ,是否也藏着某种颠覆常识的智慧?

    或许,它真能彻底杜绝那些令人尴尬的侧漏之患?

    若真如此……

    少女脸颊泛起一抹绯红,脑海中不禁浮现出未来每个月都能无拘无束、肆意驰骋的画面。

    江风拂面,吹散了她额角的细汗,也吹乱了她纷乱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