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张辽准备折返时,一阵嘶哑却嘹亮的吼声穿透了嘈杂的战场,钻进了他的耳朵。

    那是来自心底最柔软的牵挂。

    “将军!您不要我们了吗?!”

    “大哥!当初吃酒吃肉时说的同生共死呢?您倒是回来啊!”

    山西汉子特有的粗犷嗓门,在这黑夜中显得格外凄厉。

    他们不怕死,只怕被抛弃。

    听到这喊声,张辽握戟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残月如钩,夜色浓稠得化不开。

    一道凄厉的嘶鸣撕裂长空,张辽猛地勒紧缰绳,胯下战马人立而起,前蹄高高扬起又重重踏落。

    他面容冷峻,眉宇间凝结着化不开的煞气,口中爆出一声怒吼,仿佛要将胸腔内的郁结全部宣泄而出:“吾乃张文远!归来!”

    这一声咆哮,带着金石崩裂之音,震得周围空气都为之一颤。

    话音未落,那杆寒光凛冽的月牙戟已化作一道银色闪电,再次刺入江东军阵之中。

    不知是这兵器太过锋锐,还是江东士卒被那股扑面而来的死亡气息震慑住了心神,戟锋所过之处,血珠迸溅,宛如盛开的红梅,凄艳而残酷。

    张辽周身散发出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般的潮水般扩散开来。

    在那面残破不堪却依旧猎猎作响的“张”

    字大旗下,八百名山西汉子眼中燃起了幽绿的火焰。

    他们齐声高呼,声音粗犷豪迈,穿透了黑夜与血腥:

    “将军回来了!”

    “陷阵之志,有死无生!”

    张辽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大声喝问:“尔等,还能战否?”

    回应他的,是一浪高过一浪的战吼:“敢不死战!”

    那一刻,热血沸腾,亢奋到了极点。

    在这股冲天气势的裹挟下,原本只是凡胎 ** 的八百大汉,瞬间化身为从地狱爬出的恶鬼。

    他们手中的长矛长枪吞吐着寒芒,一个个如饿虎下山,似疯狼扑食,狰狞而决绝。

    不足八百人,竟让眼前这十万江东大军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随即涌起无尽的恐惧。

    这还是人吗?

    简直是群魔鬼!

    江东士兵无论如何也无法理解,眼前这群衣衫褴褛、甲胄破碎的败军之将,为何能爆发出如此悍不畏死的战力。

    他们就像是一群不要命的亡命徒,疯狂地撕咬着敌人的咽喉,摧枯拉朽,势不可挡。

    更让他们胆寒的是那种眼神——没有怜悯,没有犹豫,只有纯粹的杀戮欲望。

    孙权坐在帅帐之中,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太狠了。

    刚才要是放这些人走该多好?现在骑虎难下,进退维谷。

    反观战场上的山西子弟兵,他们的眼中只有绿色的杀意,根本不给敌人任何喘息的机会。

    利刃切入皮肉的声音令人牙酸,开膛破肚的惨状触目惊心。

    一张张扭曲的面孔上,写满了对死亡的漠视和对胜利的渴望。

    仅仅一盏茶的功夫,前排江东兵便如割麦般倒下。

    后排的士卒见状,哪里还敢接这死神的招?惊恐尖叫声中,无数人转身溃逃。

    但张辽和他的部下岂会放过他们?

    跑?

    追到天涯海角也要将你碎尸万段!

    这一战,从漆黑如墨的夜晚一直持续到东方既白。

    没有任何停歇的迹象,那支看似微不足道的队伍,在十万人的军营中反复穿梭冲杀。

    直到天明时分,数十里营盘之内,除了纵横交错的 ** 和流淌的血河,竟再也找不到一个活着的江东兵。

    幸存的将领和士兵们,早已丢盔弃甲,狼狈逃窜。

    毕竟,谁也不傻,留下来面对这群疯子,无异于自寻死路。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 ** ,毫无悬念,也毫无仁慈。

    而在城内负责接应的李典,此刻正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

    接应什么?接应一堆 ** 吗?

    区区八百人,竟然把十万人马屠戮殆尽。

    李典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袭来,甚至觉得荒谬至极。

    就算十万个人每人吐一口唾沫,都能把这八百人淹没吧?可现实却是,对方硬生生凿穿了这道防线。

    这位饱读诗书的将领,此刻脑海中翻江倒海,却找不出任何华丽的辞藻来形容眼前的景象。

    最终,只剩下四个字在心头盘旋,沉重得让人窒息:

    任人宰割。

    张辽手中的月牙戟缓缓垂下,原本凛冽的杀意随着身后那震天动地的战歌逐渐消散。

    “弟兄们!随我——杀!”

    这句咆哮曾回荡在东吴营盘上空,然而此刻,回应他的只有风声。

    偌大的营地空空荡荡,哪里还有江东大军的踪影?放眼望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废墟,以及那些倒伏在地的尸骸。

    胜利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伴随着曹军将士们粗犷而豪迈的歌声,在残阳如血的背景下显得格外苍凉又热血:

    “初之平,义兵征。

    神武奋,金鼓鸣……”

    “定武功,济黄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河水汤汤,旦莫有横流波……”

    这是只属于曹操铁骑的胜利凯歌,每一句都浸透着血性与征服的欲望。

    张辽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一具具江东兵的 ** ,眼神冷若冰霜。

    他抬起衣袖,轻轻拭去戟刃上凝结的血珠,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擦拭一件艺术品。

    片刻后,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从他喉间溢出:“可惜。”

    一名斥候策马疾驰而至,马蹄踏碎地上的枯叶,翻身落地时单膝跪地:“将军!东吴残部已退去百里,阵脚大乱,正在狼狈逃窜。”

    张辽面无表情,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再探。”

    斥候领命离去,但刚才那句关于关羽的消息,却在张辽心中激起了一圈涟漪。

    据最新的情报显示,江东大都督鲁肃已在赤壁陆口设下鸿门宴,而关羽竟只带了一名仆从,孤身赴约。

    这消息昨日便已通过外围哨卡传来,只是当时兵临城下,军情紧急,无法立刻送入城内汇报。

    如今尘埃落定,这消息才显得尤为重要。

    张辽抬起头,望向中天那轮烈日,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白马坡前斩颜良的神迹,终究未能在此刻复刻。

    “云长啊云长,”

    他在心中默念,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此局未终,来日方长。”

    与此同时,数百里外的赤壁陆口,暮色四合。

    晚霞将长江水面染成一片凄艳的暗红,江风骤起,带着刺骨的寒意。

    薄雾缭绕中,一艘乌篷船破开江浪,迅速靠岸。

    船头立着一位身长九尺、髯长二尺的美髯公。

    他身穿绿袍,神情倨傲,一手轻捋长须,目光如炬,俯瞰着两岸。

    身侧一名膀大腰圆的汉武松般的大汉,正恭敬地提着那柄重达八十二斤的青龙偃月刀。

    正是关云长。

    江心石亭之外,数十名江东甲士手持利刃,警惕地盯着这艘孤舟。

    窃窃私语声在江风中飘散:

    “关羽竟然真的只身一人来了?”

    “这是把我们东吴当成儿戏吗?”

    这些声音并未传入船中,却引得岸边树丛剧烈抖动。

    潜伏在杂草深处的数百名刀斧手早已按捺不住杀气,只待一声令下,便要将这傲慢的武将撕成碎片。

    船板搭岸,关羽整了整衣冠,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上码头。

    一名江东将领迎上前去,脸上堆满假笑:“君侯远道而来,辛苦了。

    大都督已在帐中等候多时。”

    关羽眼皮微抬,淡淡吐出两个字:“带路。”

    他的神态从容自若,仿佛不是踏入龙潭虎穴,而是回自家后院闲庭信步。

    凛冽江风卷起石亭外的旌旗,猎猎作响。

    江东诸将屏息凝神,在这位武圣周身散发的无形威压下,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一名将领壮着胆子上前,双手捧出一柄玉如意,低声道:“君侯,请。”

    关羽眸光微凝,足下步伐沉稳,一步步踏入石亭。

    亭中,鲁肃早已等候多时。

    他裹紧了厚重的狐裘,却仍止不住地轻咳,那声音在空旷的亭台中显得格外凄清。

    见关羽入内,这位大都督强撑着病体起身,拱手道:“云长驾到,肃有失远迎。

    身染沉疴,未能出亭恭候,万望海涵。”

    看着眼前这位面色蜡黄、身形消瘦的中年人,关羽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他淡淡颔首:“无妨。”

    鲁肃引客落座,亲自提起酒壶,斟满一杯温酒递过去。

    然而关羽并未伸手去接,只是目光如电,扫过案几上的小盏,冷冷吐出三字:“换大盏。”

    侍从浑身一颤,慌忙退下重新取来巨爵。

    鲁肃再次斟满酒水,这一次,关羽单手抓起那只沉重的酒樽,仰头灌下,喉结滚动间,酒液顺着嘴角滑落,浸湿了衣襟。

    “咳咳……”

    鲁肃掩唇又咳了两声,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随即正色道:“诸葛子瑜自江陵传来急信,言及他与关公定下一桩‘合肥赌约’。

    若我主胜辽,关公需归还长沙、桂阳、江夏三郡;若张辽胜,则荆州之事一笔勾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