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眼儿,拿命来!”

    一声暴喝撕裂长空,月牙戟裹挟着凛冽腥风呼啸而出。

    血雾在空中炸裂,如同盛开的凄艳红花。

    前方大道空旷死寂,唯有八百精骑踏出的尘土在脚下翻滚。

    这股决绝赴死的悍勇,瞬间击碎了江东子弟的心理防线。

    此刻的战场上,没有抵抗,只有溃逃。

    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东吴兵卒,眼中只剩惊恐,转身便跑,生怕慢了一息便成刀下亡魂。

    后方追兵虽众,却默契地保持着距离。

    彼此心照不宣:这帮人简直是吃人的修罗,随便应付两下即可,真要是拼个你死我活,谁也别想活着回去。

    不值得!

    轰隆一声巨响,最后一道阻碍被暴力掀翻。

    孙权的中军大帐,赫然闯入视野。

    残存的八百勇士双目赤红,贪婪地盯着近在咫尺的胜利果实,浑身肌肉紧绷,仿佛随时准备扑向猎物。

    呜呜呜——

    凄厉的号角声骤然响起,紧接着是整齐划一、沉重如雷的脚步声。

    漫天黄沙席卷而来,将整个东吴帅帐笼罩在一片昏黄之中。

    “孙权小儿,纳命来!”

    ……

    视线转至江陵城。

    昔日威严肃穆的“贼曹掾吏”

    府衙,如今竟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清爽”

    。

    并非焕然一新,而是空空荡荡。

    案几没了,惊堂木没了,连那张象征权力的官帽椅也不翼而飞,仿佛一夜之间被洗劫一空,只留下几缕尘埃在阳光中飞舞。

    关麟无奈地叹了口气。

    ** 这东西,真是能让人上瘾且上头。

    为了填补输掉的窟窿,他不得不做出这种破釜沉舟的决定。

    既然没地方坐,那就站着办公。

    既然没法审案,那就换个营生——造纸。

    世人皆知蔡伦改进造纸术以传文明,追求的是千秋万代的厚重;而关麟造纸,目的纯粹且卑微至极——兑现他对三姐许下的那个荒唐承诺。

    那个关于“防侧漏”

    的承诺。

    他要造的,不是普通的纸,而是具备极强吸附性的特殊纸浆。

    哪怕稍微差上一分,都护不住那位“霸气侧漏”

    的姐姐。

    虽然过程枯燥艰辛,但念及世间只有一个这般疼他的姐姐,关麟咬咬牙也就挺过来了。

    只是囊中羞涩,大规模量产绝无可能,只能小规模手工摸索。

    东汉末年,造纸工艺并无太大壁垒,挫、捣、炒、烘,工序简单直接,核心在于细节把控。

    关麟不需要发明新东西,只需要微调。

    经过无数次失败与尝试,他终于摸索出一条最优路径:选取细软洁净的棉纤维,混合高吸水性纸浆,将其紧密包裹并塑形成长条状的棉垫。

    那所谓的“布片”

    ,充其量也就是汉时闺阁女子应急之物,跟后世那些高科技卫生巾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不过若单论贴身舒适度与防侧漏的底限功能,倒也勉强能凑合。

    不知在这暗无天日的工棚里熬了几个昼夜,关麟几乎是衣不解带,连饭都顾不上吃,整个人都泡在公堂的案牍堆里。

    直到此刻,那个精心包裹好的物件终于成型。

    他满怀期待地将其揣入怀中,打算连夜赶回府邸,明晨便送去给三姐关银屏。

    心中暗自嘀咕:三姐那生理期应该还没过吧?正好拿来验验这新奇的玩意儿到底灵不灵。

    正思忖间,贼曹掾府外夜色正浓,几名值夜衙役围坐在角落,借着微弱的火光闲聊。

    “听坊间消息,江东大军的先锋怕是已经到了合肥城外。”

    “嘿,我还押了一百文赌江东胜呢!”

    “我也押了八十!倒是咱们那位曹掾大人,把家底都掏空卖了公堂,砸了几万钱全压在曹军身上,这不是明摆着给糜家的赌坊送人头嘛!”

    听到这些闲言碎语,关麟脚步猛地一顿,并未出声打断。

    但这番对话如同警钟,让他心头一跳。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在掌心比划计算——乖乖!做个这“长条状棉垫”

    竟耗费了三日时光!这意味着,孙权的大军此刻恐怕已经兵临城下,甚至可能已经开始攻城了。

    关麟摸着下巴,眼神幽深地瞥向怀中的包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喃喃自语:“那么……今夜除了我三姐要‘放血’之外,那位孙十万也该好好出点血才是。”

    随即他又自问自答:“我三姐有我这个贴心弟弟送温暖,可孙十万那边,谁给他递‘棉垫’呢?”

    念头一闪而过,他轻轻敲了敲额头。

    关键问题始终悬而未决:究竟该由谁来为孙权提供这份“特殊关怀”

    ?吴国太?还是步练师?

    ……

    与此同时,数十里外的东吴大营。

    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夜空,无数嘶吼声夹杂着战马的悲鸣,交织成一曲绝望的交响。

    从高空俯瞰,东吴军营内那如红莲般绽放的火把,正以摧枯拉朽之势向中军大帐疯狂蔓延。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砰!”

    一声巨响炸裂,张辽手持月牙戟,宛如一尊杀神。

    他策马冲在最前,寒光一闪,面前孙权亲卫手中的长矛应声而断。

    战马喷着粗气,踏着 ** 闯入中军大帐。

    帐内残存的亲卫刚欲拔刀,一道凄厉的弧光划过,又添两具无头尸首。

    “孙权小儿,滚出来受死!”

    张辽目光如电,扫视四周,并未见孙权踪影。

    一名陷阵勇士眼尖,指着大帐后方高呼:“在那儿!亲卫正在护着他撤退!”

    果然,透过摇曳的火光,张辽看见一群黑衣护卫簇拥着一个身影狼狈奔逃。

    原本孙权还端坐帐中,一副运筹帷幄、气定神闲的模样,以为合肥城内兵力单薄,区区夜袭不过是蚍蜉撼树。

    然而随着敌情一次次急报传来,他的脸色逐渐苍白,那份从容早已荡然无存。

    残垣断壁间,战报如雪片般飞来,每一句都像是在孙权的神经上狠狠割了一刀。

    甘宁与凌统的先锋防线崩塌;陈武身死阵前;徐盛兵器尽碎;贺齐、吕蒙、蒋钦虽拼死集结兵力,却如泥牛入海,根本阻不住那股汹涌的人潮。

    贼兵,已直逼中军大帐!

    短短数息,孙权的面色经历了从错愕到惊疑,再到极度骇然的惨变。

    窒息感扼住了他的喉咙,一个荒谬却致命的念头瞬间击穿了他的理智——曹操那老狐狸,是不是在合肥城里藏了数万精锐?就等着自己自投罗网?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便如野草疯长。

    孙权再也顾不得什么指挥若定,甚至顾不上安排亲卫断后,转身便向高处狂奔。

    “孙权小儿,往哪跑!”

    低沉的暴喝声从高坡下炸响。

    张辽手持月牙戟,目光如鹰隼般死死锁住那个仓皇的身影。

    孙权吓得浑身一僵,本能地举起大戟护在胸前,身后的亲卫更是将主公孙权围得水泄不通,一个个面目狰狞,杀气腾腾。

    天无绝人之路,或者说,地势帮了孙权一把。

    他狼狈地爬上了制高点,而张辽,仍困在山脚之下。

    “碧眼儿,有种下来!”

    张辽高举利刃,指着高处那道身影,语气中满是嘲弄与杀意,“再不下来,老子非把你捅个透明不可!”

    直到此刻,确认暂时安全,孙权那颗狂跳的心脏才勉强落回肚子里。

    此前因夜色遮蔽,且敌军多为步兵,斥候根本无法判断这夜袭部队究竟有多少人马。

    但此刻站在高处俯瞰,借着零星灯火,孙权终于看清了 ** ——山下那些如潮水般涌来的敌人,满打满算不过几百人!

    堂堂东吴之主,统领十万大军,竟被区区数百骑兵追得屁滚尿流?

    如果这事传出去,自己哪怕不死,也足以成为天下笑柄,遗臭万年!

    羞愤交加之下,孙权那双标志性的碧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不过是几百乌合之众!”

    他强压下心头的慌乱,沉声喝道,“传孤令,诸军奋勇杀敌,斩首者重赏!”

    似乎是为了掩饰刚才的失态,孙权咬牙切齿,眼神阴鸷:“一个都不许放走!”

    军令如山,加之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原本有些溃散的江东部曲迅速重新凝聚。

    包围圈开始收缩,张辽所率的这支孤军,瞬间陷入了重重铁壁之中。

    然而,面对如潮水般涌来的东吴兵马,张辽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惧色。

    这些年,他经历过太多生死一线的突袭战。

    在这种混乱局面下的应变能力,恐怕连当年将他引为师兄的关羽关云长都要逊色三分。

    “铮——”

    一声尖锐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彻夜空。

    张辽手中月牙戟挥舞出一道刺目的寒芒,如同死神镰刀,无情地收割着逼近的性命。

    鲜血喷溅,残肢横飞,他在敌阵中左冲右突,宛如一台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硬生生撕开了一道缺口。

    突围成功。

    张辽单人独马跃出了包围圈。

    但他心中清楚,自己的八百山西弟兄,还被困在那群饿狼般的江东兵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