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多方查证,自昨日案发至今,这三枚印信从未离开过官署半步,多名证人可作实锤。

    这意味着,那张贴遍全城的伪造布告,并非因为印信失窃所致,而是有人处心积虑地设局陷害!

    就在这时,先前在牢门附近送餐的小贩匆匆闯入,气喘吁吁地汇报情况:“老爷,小的听得真切!那些乞丐嘴里念叨着一个叫‘洪七公’的老者,言听计从,甚至警告那个被放出去的‘二狗’不得再接近老爷子。

    看来,这群乞丐是受那位‘洪七公’资助,专门为其办事的!”

    听到“吃的穿的”

    ,关羽心头猛地一跳。

    回想回到江陵这段时间,府中蒸好的面饼总是莫名消失,连一口都没轮到他吃;再加上近日府中接 ** 生失窃案,至今毫无头绪。

    虽然理智告诉他,这两件事看似风马牛不相及,不应强行关联,但直觉却让他无法忽视那个名字。

    “洪七公……”

    关羽低声呢喃,那双标志性的丹凤眼微微眯起,化作两道深邃的缝隙。

    他试图在脑海中搜寻关于此人的蛛丝马迹,然而,意识深处一片荒芜。

    “洪七公”

    三个字,就像是一片未开垦的空白竹简,无论他如何努力翻阅记忆,都寻不到半分痕迹。

    良久,关羽缓缓睁开双眼,眸底深处,失望之色如潮水般蔓延开来。

    马良神色迟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目光游移间似在脑海中极力搜刮着某个名字。

    “季常,荆州地界虽大,可这‘洪七公’的名号,你可曾听闻?”

    关羽背手而立,眉宇间凝着一丝化不开的疑云。

    马良闻言,眉头紧锁,半晌才摇了摇头。

    他自诩博闻强记,在这荆州士族圈中,谁不知“马氏五常,白眉最良”

    ?庞、向、习、蔡、蒯,哪家势力他没打过交道?若真有个能被称为“老人家”

    的老翁,哪怕隐姓埋名,也绝不可能逃过他的耳朵。

    “主公容禀,某确实从未听过此人。”

    马良语气笃定,却难掩眼中的困惑,“那乞丐既尊称其为七公,想必年岁不小。

    可荆州名流谱系,某早已烂熟于心,半百之上者,岂会遗漏?”

    此言一出,大堂内气氛愈发沉闷。

    一个凭空冒出的神秘老者,竟让关羽这座铁桶般的官署陷入了短暂的失序。

    与此同时,江陵关府深处,气氛同样诡异。

    关麟刚领完今日份的军需,回府便觉守门甲士翻倍,刀戟森寒,透着股不同寻常的肃杀。

    他唤来弟弟关索,压低声音问道:“五弟,近日府中为何如此戒备森严?莫不是外头起了乱子?”

    关索面色凝重,压低嗓音道:“四哥有所不知,城里有只‘苍蝇’闹得人心惶惶。

    听说出了个‘洪七公’!”

    “洪……七公?”

    关麟一愣,随即瞳孔微缩。

    “不错!”

    关索咬牙切齿,眼中满是愤懑,“单听这名字,便透着一股阴鸷算计之意,绝非善类!”

    另一边厢,主簿厅内,关羽负手踱步,鞋履敲击青砖发出清脆声响,每一步都似踩在众人心头。

    “或许,此人并非荆州本土人士。”

    关羽突然开口,声音低沉而富有穿透力,“他究竟是曹贼安插的眼线,还是江东碧眼儿派来的探子?”

    马良闻言,心头猛地一沉。

    他快步上前,沉声道:“主公,无论其来历如何,眼下最致命的是那些张贴满城的布告!谣言如水,一旦泛滥,便如野火燎原。

    百姓愚昧,极易被表象蒙蔽。”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严峻:“如今满城风雨,皆以为孙权已破合肥,主公理当归还长沙、桂阳、江夏三郡。

    这便是个阳谋!若合肥未失,主公拒不还郡,便是失信于天下;若合肥真丢,主公再还,不仅损了疆土,更将民心尽数推向东吴。

    届时,荆州危矣!”

    这番话如重锤击鼓,直击要害。

    关羽眸光骤冷,手中折扇“啪”

    地一声合拢。

    “荒谬!”

    他怒喝一声,当即拍案而起,“速去!加派人手,务必在天黑前将所有布告撕毁!一字不留,一人不犯,给我彻查源头!”

    “喏!”

    关平与关兴领命,身形一闪,迅速没入夜色之中。

    马良喉头滚动,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那声音里裹挟着浓重的无奈与预感:“晚了。”

    话音未落,官署大门被粗暴撞开。

    一名关家军甲士浑身尘土,踉跄跌入堂内,嘶吼声撕裂了原本凝滞的空气:“报——东吴使者诸葛瑾,正立于街市之中!他扬言满城布告乃孙刘二人密约,以此划定湘水之界,定下荆州归属!”

    甲士语速极快,仿佛生怕漏掉一个字:“他还说,自此以后,孙刘联盟坚如磐石,再无疑隙。

    此乃大义之举,旨在安民!”

    轰隆一声,虽无雷鸣,关羽心头却似遭重锤猛击。这一招,太快,太狠。

    从先前的布告贴出,到今日诸葛瑾当众“背书”

    ,连环计谋环环相扣,死死卡在“湘水划界”

    这个敏感节点上。

    不给关羽留半分喘息之机,更不给他反应的时间。

    这哪里是谈判,分明是逼宫。

    马良面色阴沉如水,指尖微微发白。

    果然如此,那张布告不过是阳谋的前奏,真正的杀招还在后头。

    如今局势已彻底失控,那些原本可以澄清的谣言,此刻竟成了泼出去的水,再也收不回来。

    “砰!”

    一声巨响震得案上茶盏乱跳。

    关羽猛地起身,双目赤红,额角青筋暴起。

    他一把攥紧桌沿,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咬牙切齿道:“江东鼠辈!竟敢行此卑劣之事!”

    说罢,他大步流星冲向门口,眼中杀意凛然:“关某这就去会会这诸葛瑾,看他有何面目面对世人!”

    “不可!”

    一道身影如铁壁般横亘在门前。

    马良死死拦住关羽的去路,语气急促却坚定:“主公此刻绝不能露面!”

    关羽脚步一顿,怒火中烧:“难道任由他们污蔑于我?”

    马良急道:“眼下城中百姓已信以为真,前有三枚印绶背书,后有诸葛瑾当众宣讲。

    若此时主公出面否认,不仅无人信服,反倒会被视为心虚理亏,甚至被扣上背信弃义的帽子,损害主公一生清誉!”

    关羽身躯微颤,眼中的怒火渐渐被理智压制,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憋屈。

    “父亲息怒,孩儿愿往!”

    一旁的关平上前一步,单膝跪地,拱手 ** 。

    紧随其后的关兴也立即附和:“兄长去,我也同去!”

    关羽颓然坐回椅中,胸口剧烈起伏,半晌才挤出一句:“去吧……切记,只可解释,不可动粗。”

    “军师放心。”

    关平直起身,目光坚毅,“分寸何在,儿臣心中有数。”

    兄弟二人转身离去,脚步声渐远。

    宽敞的大堂内,瞬间只剩下关羽、马良以及沉默伫立的周仓三人。

    关羽重新靠回椅背,双手抱胸,眼神阴鸷地盯着虚空,冷哼道:“碧眼儿……正大光明不行,只会背后捅刀子。

    这笔账,我记下了。”

    “且慢!”

    马良神色凝重,抬手止住关羽即将爆发的怒火:“云长公三思,未必是江东那孙仲谋的阴谋。”

    关羽眉峰微挑,目光如电:“莫非还有别的变数?”

    “北境曹孟德也未可知。”

    马良沉声道,“昔日徐州,曹贼便用离间计破刘吕之交;河北之时,又设‘驱虎吞狼’之策,致使袁氏兄弟阋墙。

    此人老奸巨猾,惯于操弄人心,借刀 ** 更是家常便饭。”

    关羽眸光一凛,瞳孔深处寒芒闪烁:“季常的意思是,这神出鬼没的‘洪七公’,实乃曹操麾下死士,潜伏荆州腹地,专为破坏我两家联盟而来?”

    “在未捉拿此人之前,皆属揣测。”

    马良摇头否定。

    “哼。”

    一声冷哼自关羽喉间溢出,震得帐内烛火摇曳。

    他侧首看向身侧大将周仓,声音冷冽如冰:“传令下去,不论死活,谁若斩得洪七公首级,悬于辕门示众!关某要亲自祭旗,以雪今日之耻!”

    “诺!”

    周仓抱拳应下,转身欲走。

    就在这时,马良脑海中灵光一闪,急忙再次开口:“云长公,其实……还有一种可能。”

    “讲。”

    “此‘洪七公’,或许非敌,而是友。”

    这句话一出,连马良自己都觉得荒谬至极,仿佛是在胡言乱语。

    关羽闻言,动作一顿,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友军?何意?”

    马良深吸一口气,抛出一个惊世骇俗的假设:“试想,若合肥之战,胜者是张辽呢?”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若孙权十万大军铩羽而归,未能夺取合肥,那么‘借荆’与‘还荆’之事便将就此尘埃落定。

    江东失去攻伐口实,自然再难在荆州问题上大作文章。”

    空气仿佛凝固。

    不仅是关羽,就连一旁的周仓也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家主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