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羽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放走唯一的线索?这可是我们目前掌握的唯一突破口!”

    “恰恰相反。”

    马良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这乞丐身上虽破烂,但内衬却是崭新的丝绸暗纹,绝非普通流民所有。

    他知恩图报,背后牵连之人极广。

    酷刑只会让他把秘密烂在肚子里。

    但若将他放出,就像扔进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涟漪会告诉他,谁是投石者,谁在背后操纵。”

    “通过观察他与谁接触,听他们交谈的内容,我们才能顺藤摸瓜,揪出那条藏在暗处的毒蛇。”

    沉默。

    长达十息的死寂笼罩了整个审讯室。

    只有烙铁冷却发出的细微声响。

    终于,关羽缓缓放下了紧绷的肩膀,那双蕴含威势的眸子里重新恢复了冷静与决断。

    他大手一挥,声音低沉而坚定:

    “放人。”

    ……

    翌日清晨,天色尚未大亮,江陵城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雾气中。

    牢房大门轰然开启,久违的阳光洒在那个被称作“二狗”

    的乞丐身上,刺得他下意识眯起了眼。

    刚踏出牢门,周围阴影处便窜出几个身影,三三两两的乞丐迅速围拢过来。

    一名看似头目的乞丐快步上前,紧紧攥住“二狗”

    的手臂,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紧张地问道:

    “怎么样?没咬出东西吧?”

    二狗耷拉着脑袋,嘴唇哆嗦着挤出几句含糊其辞的话:“规矩我都懂,嘴里把门的严着呢,半个字都没漏。”

    对面那乞丐瞪大了眼,满脸不可置信:“真就放你了?没动刑?”

    “起初是动了手的,板子都下来了。”

    二狗抹了把脸上的灰土,眼神里透着股后怕,“可不知怎的,那帮人突然停了手,像是谁递了话,就把我扔出来了……”

    这番话一出,周围原本紧绷的气氛瞬间松懈下来。

    众乞丐长长舒了一口气,仿佛心头大石落地。

    为首的丐帮长老上前一步,重重拍了拍二狗的肩头,语气凝重却带着安抚:“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从今往后,离‘洪七公’那位老人家远点。

    人家好心送来的面饼和被褥,咱们特意给你留了一份。

    但这事儿绝不能让老人家知道,免得他老人家心里添堵,平白担忧。”

    二狗连连点头,一副心领神会的模样。

    旁人或许不知,这“洪七公”

    并非真是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而是这群底层流民间约定俗成的暗号。

    他们虽靠乞讨为生,却自有一套严苛的行规:比如讨饭时必退三步,以免晦气冲撞贵人;再比如,绝口不提受助者的真名实姓与容貌特征。

    此前有个新入伙的愣头青失言,喊出了“洪七公”

    这三个字,这才引得一阵虚惊。

    在这些人眼里,那个神秘的大善人关麟,便是高高在上的“老人家”

    ,神圣不可侵犯,更不容 ** 。

    然而,这看似微不足道的插曲,却在阴暗的角落里激起了层层涟漪。

    牢房外,一名推着满载蔬菜板车的车夫,正扯着嗓子向看守的官兵吆喝:“新鲜菜叶!个个水灵!官爷们瞧瞧!”

    就在“洪七公”

    三字落入耳中的刹那,车夫那双浑浊的眼眸骤然收缩,精光一闪而过。

    但仅仅一瞬,他又恢复了那副唯唯诺诺、憨厚木讷的模样,继续着日复一日的劳作。

    而在不远处的阴影里,一名身形娇小的女子悄然停下了啜泣。

    她生得眉目清秀,显然不是本地口音。

    此刻,她泪眼婆娑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复杂的神色,目光如钩子般死死锁住那群乞丐的方向,似乎在确认着什么惊天秘密。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驿馆内,气氛同样压抑得令人窒息。

    诸葛瑾捏着密报的手指微微泛白,眉头紧锁成川字。

    当探子将那个匪夷所思的名字汇报上来时,这位向来沉稳谋士的大脑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洪七公?

    在荆州这片土地上,诸葛瑾对各类称号有着近乎本能的敏感。

    他曾听过百姓敬畏之下的“廖九公”

    ,见过襄阳名士黄承彦被尊称的“黄承公”

    ,更熟知万人景仰的“关云长”

    ——关公。

    “公”

    ,乃是极高的敬语。

    能获此称呼者,非德高望重之巨擘,即权倾一时之霸主。

    东吴在荆州布下天罗地网,细作遍布三州。

    但凡有点名气的人物,诸葛瑾的案头无一遗漏。

    刘备借荆州的烂摊子让他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监控各方势力。

    可唯独这个“洪七公”

    。

    查无此人。

    这个名字像是一团迷雾,突兀地出现在情报网的边缘,既陌生又诡异,完全超出了诸葛瑾的认知范畴。

    他是谁?为何会被一群乞丐如此尊崇?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势力布局?

    诸葛瑾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案几边缘。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个名字像是一根刺,扎在他记忆的盲区里——洪七公?无论他如何在大脑中翻阅过往的岁月,这个称谓都显得格格不入,仿佛凭空生出的一般。

    “莫非……此人来自江北?”

    他喃喃自语,目光游离,似乎在试图从虚无中捕捉一丝线索。

    坐在一旁的儿子诸葛恪却显得格外笃定,甚至带着一丝轻蔑。

    “父亲多虑了。

    若真要从地缘上排查,此人绝非曹营出身。”

    诸葛瑾抬眼:“哦?何以见得?”

    诸葛恪嘴角勾起一抹冷弧,条理清晰地剖析道:“您忘了当年赤壁之战的旧事?曹操虽败,却从未承认过失败。

    他致信孙权时,辩称是疫病横行、战船 ** 才被迫退兵,将周瑜的神话强行拉平。

    那样一位死要面子的枭雄,怎么可能在战报中主动提及合肥之失?更不可能将‘攻克合肥’作为交换荆州归属的筹码。”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对于曹操而言,疆土即是尊严,绝不会拿自己的地盘做这种毫无意义的赌注。

    所以,洪七公不是北方人。”

    诸葛瑾闻言,捋须的手微微一顿,眼中的疑云并未散去,反而更深了一层。

    “既非北来,又非荆楚,难道……是我们江东内部的人?”

    这句话刚出口,诸葛恪的眼珠便微微一转,似乎早已看穿了一切,但他并未急于揭穿父亲的疑虑,而是故弄玄虚地摇了摇头。

    “父亲,究竟是谁,其实已不再重要。”

    诸葛瑾心头一跳,敏锐地捕捉到了儿子语气中的转折,原本凝重的神色逐渐松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然开朗的惊喜。

    他似乎已经猜到了接下来要听到的答案。

    诸葛恪站起身,背手而立,目光穿透窗棂,望向远处阴沉的天际,语调中透着一种运筹帷幄的自信与狂傲。

    “如今江陵城内,那张盖有印绶、宣称‘关羽三印’的布告早已贴满大街小巷。

    不出三日,这消息便会如野火般燎原,传遍荆州,乃至整个江东。”

    他转过身,脸上带着几分算计后的满足感:“百姓愚昧,只认结果。

    他们会认为,只要东吴拿下合肥,桂阳、长沙、江夏便能永远归入版图。

    这份利益共识,才是此刻最锋利的刀。”

    “真假又如何?”

    诸葛恪轻笑一声,眼神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假作真时真亦假。

    与其纠结洪七公的身份真伪,不如顺水推舟,为这场‘合肥赌约’再添一把柴火!”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诸葛瑾怔在原地,心脏剧烈跳动了一下。

    他死死盯着儿子,喉咙发干,声音颤抖地问出了那句至关重要的话:

    “你的意思是……”

    诸葛恪双眸微亮,眼底流转着算计的光芒。

    他语调沉缓却字字诛心:“此刻布告贴满街头,全城哗然。

    父亲身为江东使者,若由您出面,向江陵百姓证实这告示确系我所为,且那‘合肥’赌约乃我与关羽私下定下……真真假假,虚实难辨,人心一旦动摇,局势便尽在掌握。”

    他目光灼灼,进一步剖析利害:“如今的合肥犹如孤岛,吴侯已集结十万大军压境,破城不过是朝夕之事。

    待我军拿下合肥,关羽凭借什么脸面继续霸占长沙、桂阳与江夏三郡?他又该如何反驳‘湘水划界’的旧约?届时,夺回这三郡的头功,非父亲莫属!”

    这番话如惊雷炸响。

    诸葛瑾先是一怔,随即眼中爆发出难以抑制的狂喜,激动地拍案而起:“吾儿真是神机妙算,有大才啊!”

    诸葛恪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弧度,轻拍胸脯,神色间尽是运筹帷幄的从容——这点雕虫小技,又岂能入得了他的法眼?

    ……

    日影西斜,金色的余晖洒落在九脊重檐之上,江陵官署内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关羽端坐主位,面色铁青。

    一旁的马良眉头紧锁,关平与关兴分列两侧,皆是一脸阴霾。

    唯有周仓手中捧着三枚印绶——荡寇将军印、汉寿亭侯印以及关公印,神情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