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为挑动李斯与陆玄间隙。

    此时揭出旧伤,正是要击溃其心防。

    果然。

    听及“李由”

    二字,李斯脸色骤变。

    这儿子一向最是器重。

    自陆玄出现后,便似神志尽失。

    终至万劫不复。

    更深层的,是始皇不再信任自己。

    否则何以不赦?为何流放?

    分明是当众敲打。

    李斯心知肚明。

    一切,皆因陆玄而起。

    那夜陆玄醉后所言,虽未直指其名。

    却道赵高将假传遗诏,立胡亥,杀扶苏。

    此类大事,若无丞相默许,绝难施行。

    陆玄未点名,不代表陛下不思。

    始皇何等睿智?岂会看不透?

    只是当时未予处置,仅令胡亥闭门读书,夺赵高玉玺之权。

    表面无责,实则已生戒意。

    他子嗣的下场,便是最清晰的印证。

    陆玄之名,早已被悄然列入权谋棋局。

    李斯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声音沉如铁:“无圣谕昭告,朝中百官、列郡守臣,谁肯俯首?”

    北境军务在扶苏手中,蒙恬麾下火骑精锐,随时可逆命而返。

    至于陆玄……更非易与之辈。

    若胡亥登极,真能坐稳龙椅?

    赵高嘴角微扬,眼中寒光乍现:“若我手中有遗诏呢?”

    李斯瞳孔骤缩,气息一滞。

    只见赵高袖中滑出一卷黄帛,徐徐展开。

    “朕偶染疾患,体弱难支,觉寿数将尽。

    十八子胡亥,德行纯正,才智过人,堪继皇业。

    今亲笔立诏,传位于胡亥。

    望诸卿共襄大计,辅佐新君!”

    字迹苍劲,确为天子手书。

    落款与玺印俱全,无可辩驳。

    “你……”

    李斯心神剧震,万没想到赵高早有预谋。

    伪造圣旨,已成定局。

    一切皆备。

    “丞相执掌百官,若依此诏令行事,天下群臣何人敢违?”

    “至于扶苏?”

    赵高冷声一笑:“陛下早厌其不孝,故遣镇北境。”

    “如今荒废军务,言行悖逆,实乃忤逆之徒。

    圣旨刚至,命其自裁谢罪。”

    “蒙恬统兵失职,致皇子堕落,此乃大罪。”

    “念其旧功,赐死以全尸。”

    话音落,屋内寒意陡升。

    赵高再度开口:“百越初定,局势未稳,神仙侯陆玄,便留镇南疆。”

    “王贲已奉密令,严守边关,不准神仙军回京。”

    “待胡亥登基,封其为王,永镇南土,不必再返。”

    “与其居庙堂为臣,不如裂土称王,逍遥自在,岂不快哉?”

    他曾欲除陆玄,却终是不敢。

    那人的力量,深不可测。

    最终只取此策,封王远戍。

    料其必应。

    后事如何,暂且不提。

    赵高对陆玄的怨恨,非但未减,反愈加深重。

    李斯凝视赵高,良久无言。

    万万未曾料到,赵高竟敢萌生如此逆天之念。

    此番言辞吐露于前,已不容他推拒。

    “陛下厚恩于我,断无背弃之理。”

    李斯目光如炬。

    弑君之举,纵使刀悬颈上,亦不可沾手。

    这便是他的最后底线。

    深知其中凶险,非同小可。

    始皇帝何等人物?

    昔年一统六合,横扫八荒,六国暗中埋伏的刺客不知凡几。

    手段千变万化,阴谋层出不穷。

    唯有荆轲那一次,曾令帝心微震。

    其余皆未及近身,便已伏诛。

    连影子都未曾留下。

    ** 命格,天命所归。

    自有苍穹护佑。

    赵高的布局已然启动。

    表面看去,毫无破绽。

    可若无法真正取走始皇性命,一切终将成空。

    对此,李斯并不寄望。

    桑海城内禁卫如林,

    ** 身旁宿卫森严,密不透风。

    “哈哈哈,丞相难处,赵高尽知。”

    赵高仰首长笑。

    “此事无需丞相操心。”

    “即便事败,赵高自裁谢罪,绝不牵连阁下。”

    幽然低语:“只要丞相闭口不言,便已足够。”

    “待遗诏昭告天下,唯需丞相不加质疑,依旨而行。”

    “届时,您便是新主登基的首功之人。”

    “新君必铭刻您的恩德。”

    “至于赵高,不过宫中一役使,岂能与丞相并列?”

    李斯垂目无言。

    良久,方缓缓道:“你退下吧。”

    “今夜来此,只为明日登蜃楼之事。”

    “其余诸事,你未曾言,我未曾闻,从未知晓。”

    赵高凝视片刻。

    这老臣果然狡猾,早已抽身远避。

    但既已这般说,便是默许。

    一旦成功,李斯必拥胡亥继位。

    倘若失败,自然也无须再提。

    得此一句,已胜万言。

    轻轻颔首,唇角浮起笑意。

    “赵高谨记,还请丞相放心。”

    驾!

    驾!

    驾!

    数骑奔马疾驰,直扑桑海城。

    大秦一统九州后,遍修通衢大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纵横千里,广袤无垠,车马通行无阻。

    夜幕沉沉,墨色如泼,道路隐于幽暗。

    幸而无人踪迹,快骑仍可疾驰如风。

    胡亥伏于鞍上,呼吸急促如鼓。

    额间冷汗滑落,喉头干涩难言。

    “撑不住了……得歇息片刻。”

    声音颤抖,似从肺腑挤出。

    沿途驿站频换骏马,奔行不辍。

    马匹轮替,人却无法承受此般劳顿。

    罗网之人皆为武道宗师,筋骨强韧,不惧颠簸。

    胡亥则早已力竭神疲。

    他双手紧攥缰绳,身躯微晃,欲坠未坠。

    “十八公子,真不思继位之机?”

    冷冽语声突兀刺破寂静。

    胡亥抬眼,目光涣散:“父皇病重召见,岂能分秒必争?”

    “迟延数刻,又何足挂齿?”

    话音未落,身子一软,滑 ** 背。

    “若你晚至桑海城半日,那龙椅之争,便再难定论。”

    来人语调平稳,字字如冰。

    胡亥心头一震,猛然坐起:“这话怎讲?莫非父皇已召别子入宫?”

    对方轻摇首:“未曾。”

    “只因明日正午前,若你未抵桑海,始皇帝驾崩之际,乱局自生。”

    胡亥眸光骤缩:“你怎知父皇明日必崩?”

    他心下清楚,嬴政尚在壮年,偶染风寒,断无即刻驾崩之理。

    此番疾驰,原是为博圣心垂怜。

    或许父皇见其孝义,便赐太子之位。

    若真能趁势登基,岂不更妙?

    唯有一事须防——必须在驾崩前夺位成功。

    那人淡然一笑:“实话相告,始皇帝如今身强体健,龙精虎猛。”

    胡亥脸色陡变:“那你为何传令我速赴?”

    他厉声指斥:“你们是伪造圣旨!”

    “陛下确然康健。”

    那人缓缓道,“但明日此时,已然魂归九泉。”

    “若你午时未能抵达桑海,帝崩之后,谁主天下,尚未可知。”

    胡亥僵立原地,神思恍惚。

    他早盼父皇早逝,好取而代之。

    如今 ** 揭晓,竟与所想不差分毫。

    胡亥的呼吸骤然凝滞,弑君二字如寒刃悬顶,连念头都不敢滋生。

    他指尖微颤,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这……全是老师所谋?”

    那人颔首,目光深邃如渊:“赵大人早已布下天罗地网,你只需依令而行,皇位自归于你。”

    胡亥瞳孔剧烈收缩,面色瞬息数变。

    纵使父皇龙驭宾天,遗诏已握于手,若无丞相李斯点头,朝堂群臣岂会俯首?

    他虽荒唐无度,却非愚钝。

    伪造遗诏之计,若无李斯背书,百官必生疑心。

    彼时兵权在握者、郡守封疆将皆可质疑,此诏不过一纸空文。

    始皇帝驾崩之际,丞相亲随左右,立储大事岂能不亲授?

    一旦李斯发难,天下尽知是假诏,何以安坐九五之尊?

    “十八公子毋须忧心。”

    那人低语,语气沉稳,“赵大人早有算计。

    始皇帝仙逝之时,你抵达桑海城,丞相定会默然遵旨,拥你登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