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亥眉宇骤松,眼底燃起灼热火焰。

    若连李斯都认可,大势已成七分。

    那人再道:“若你执意退缩,不愿弑君,宁舍江山,那便罢了。”

    “此刻折返咸阳,尚可保全性命。”

    “至于赵大人与我等,唯有一死谢罪。”

    胡亥仰头长笑,声震林木。

    “尔等为我奔走,我岂能负之以死?”

    “父皇年迈,供奉仙人久矣,是该赴天庭,与神明相见了。”

    “即刻启程,马不停蹄,务必于明日午时前抵桑海。”

    话音未落,他翻身跃上马背,毫不迟疑。

    “驾!”

    鞭影破空,马蹄翻飞。

    下一瞬——

    “嘶!!”

    烈马猛然顿住,脖颈处似被无形巨力扼住。

    半空三丈,陆玄衣袂飘动,身影如浮云般静立眼前。

    “陆玄!”

    胡亥失声惊呼。

    冷汗瞬间浸透脊背,魂魄仿佛离体而去。

    此人怎会在此?

    他不是远征百越,生死未卜?

    不解!震惊!恐惧!

    罗网诸人亦如遭雷击,脸色惨白。

    方才密谋尚未落定,陆玄竟凭空现身。

    难道他一直潜伏暗处,一切言语尽入其耳?

    夜色如墨,陆玄目光清冷,声音不带波澜:“十八公子,始皇帝亲命你闭门研书,无诏不得出府。

    今夜何故离咸阳城?纵马奔袭,意欲何往?”

    胡亥嘴唇颤抖,喉头滚过一声呜咽。

    这几日闭门不出,他早已将陆玄咒骂千遍。

    可真对上那双眸子,浑身血气瞬间凝滞。

    此人比幽冥鬼差更令人胆寒。

    “迟了。”

    陆玄轻语,气息如霜。

    “违圣旨擅行,已为大罪。”

    “明知有人图谋陛下性命,竟不阻拦,反助逆贼弑君。”

    “如此悖逆之人,留世何益?”

    话音未落,天地似骤然沉寂。

    胡亥猛然坠马,跪伏于地。

    “神仙侯开恩,我知错了!”

    额头砸向地面,咚咚作响。

    片刻后,他忽又抬头嘶喊:“我是陛下的血脉,你不能杀我!”

    剑光一闪,血花飞溅。

    ** 倒地,无声无息。

    陆玄立于原地,声线平稳:“吾乃臣子,亦是陛下挚友,理当代其分忧。

    陛下心存仁厚,不忍加诛,然吾为义弟,岂能坐视祸乱延绵?”

    罗网众人面色剧变。

    “陆玄!你竟敢弑杀皇子,难道要背叛大秦?”

    他抬眼,似看蝼蚁般扫过。

    死至眼前,还妄图挣扎。

    懒得再言。

    一掌挥出。

    诛仙剑破空而起,剑影如电。

    只听几声闷响,连惨叫都未发出,几名 ** 已横尸当场。

    他俯身翻检一人衣袋。

    取出一张文书,略一审视,眉峰微动。

    伪造之痕,与真迹毫厘不差。

    “赵高,终于现身了。

    该收网了。”

    敢直呼他“政哥”

    的,唯有陆玄一人。

    睁开双目,果然见陆玄立于屋中。

    “玄弟?”

    嬴政骤然震惊。

    你不是远在百越统军作战吗?怎会现身桑海城?此处戒备如铁,你是如何潜入的?

    三问齐出,声势逼人。

    陆玄轻扬眉梢,语气淡然:“数个时辰前,我确实在百越。

    但御剑之术瞬息千里,纵使山河阻隔,亦不过转瞬即至。”

    “昨夜天象异变,有讯传我,我便火速返归。”

    “至于守卫。”

    他目光沉静,直视嬴政:“纵使森严十倍,也拦不住我分毫。”

    嬴政闻言怔住。

    身边防备何其严密。

    内围三重,外围三重。

    连飞虫都难入半寸。

    可陆玄却来去无痕,恍若闲庭信步。

    心中顿生敬畏。

    “玄弟果是仙家手段,若真欲取我性命,一念之间便可成事。”

    陆玄轻笑,眼中笑意未达眼底:“我杀你作甚? ** 之位,向来非我所求。”

    嬴政苦笑,眸光微黯。

    天下谁不觊觎龙座?

    唯独陆玄不同。

    当神仙,确实比坐江山舒坦得多。

    可惜,我无缘此道。

    心底无声低叹。

    他从不曾羡慕任何人。

    除却陆玄。

    若能择一途,愿弃九五之尊,做那天地间的自在游仙。

    只是……终究不可能。

    “玄弟深夜潜入桑海城,悄然现身,莫非有要事?”

    嬴政瞬间警觉。

    陆玄凝视他,声音冷峻:“若我不及时归来,你早已命丧黄泉。”

    “什么?”

    嬴政瞳孔骤缩。

    龙目之中寒光迸射。

    “何人胆敢谋逆朕?”

    “赵高。”

    话音落下,陆玄甩出一封密函,落在案上。

    嬴政急取而观。

    纸上赫然写着:“圣谕:朕偶染风疾,卧床不起,思子亥儿甚切,特急召其速来桑海城。”

    末尾印着玉玺朱文。

    “混账!”

    嬴政怒极,将文书撕得粉碎。

    “韩谈呢?为何此物竟有玉玺印?难道他也背叛朕?”焦躁的踱步中,他嗓音颤抖。

    “若我所料不差,韩谈此刻已死。”

    陆玄言简意赅,字字如刀。

    嬴政双目赤红,喉间怒吼如雷:

    “胡亥这逆种,竟与乱党勾结,欲弑君弑父!朕待他何等恩厚,竟成这般忘恩负义之徒!”

    血气翻涌,丹田震颤。

    陆玄垂手而立,声音沉静:“今夜归途,恰逢胡亥率罗网部众入桑海城。”

    话音未落,袖袍轻扬。

    虚空骤然浮起一幅光影,赫然是胡亥与赵高密谈之景,声线清晰可辨。

    蜀山秘传之术,复现过往影像,不过雕虫小技。

    嬴政凝视片刻,胸中怒焰更炽。

    此子竟真要杀朕!

    自古虎不噬子,父子相残,天理难容。

    畜生!

    此事若外泄,宗庙颜面尽失。

    “政哥。”

    陆玄低声道:“你心中必有挣扎,毕竟胡亥是血脉至亲。”

    “我已将他埋于荒郊,土掩其身。”

    嬴政神色一滞,眸光微闪。

    良久,缓缓吐出一口气。

    神情似悲似释,眼底泛起幽深暗影。

    “也罢……就此转生轮回,或许才是他唯一出路。

    朕便当从未有过此子。”

    纵使陆玄未动手,他也早已决意赐死胡亥。

    但亲手诏令处决,心痛难平。

    毕竟,那是他的亲骨肉。

    血浓于水,岂能轻易割舍?

    虽后宫佳丽万千,胡亥却是最得宠的一位。

    陆玄先斩后奏,只为护他心神免受重创。

    亲手下令,与他人代行,终究不同。

    片刻之后,嬴政眉峰一敛,目光骤冷。

    “赵高这狗贼,朕一向厚待。”

    “委以罗网之权,掌天下暗线,权势滔天。”

    “前番触法当诛,朕特批免罪。”

    “如今竟不知感恩,反图谋弑主,叛逆滔天。”

    “若不碎其尸,万刃穿心,难平朕恨!”

    正欲召令传旨,擒拿赵高。

    陆玄抬手拦住:“政哥,此刻下诏,仅能定其罪。”

    伪造圣旨,已是铁证如山。

    单凭此条,足以斩首示众。

    可若止于此,其余同党何在?

    陆玄缓缓道:“赵高谋逆背后,或藏更深暗流。”

    “不如暂隐锋芒,佯作不知。”

    “引蛇出洞,一举歼灭。”

    嬴政终究是千古一帝,方才骤逢巨变,心绪难平,此刻听陆玄言语,眉间微松。

    “玄弟所言不虚,朕确是怒火焚心。”

    “赵高不过一介宦官,纵然暗中操控罗网,也终究是见不得光的爪牙。”

    “即便手持伪诏,亦难压群臣之怒。”

    “必有朝中权贵与他同流合污。”

    “朕定要掘地三尺,将这些奸佞尽数揪出。”

    “况且,朕身旁亲卫皆是忠心耿耿之人,绝非赵高之徒。”

    “倒要瞧瞧,这弑君逆贼,如何动手。”

    陆玄含笑颔首:“政哥不必忧虑,有我在此,必护你周全。”

    话音未落,他袖袍轻扬,法印瞬转。

    面容、身形、衣饰,尽皆焕然一新。

    纵使旧日故人立于眼前,亦难辨其真容。

    “好!”

    嬴政眸光一凝,“此事便交予玄弟,朕倒要看看,谁敢行此大逆!”

    ……

    蜃楼高阁之上,东皇太一负手而立,双目凝视天穹。

    星河如瀑,倾洒其身。

    虽无形无质,寻常人眼不可见,却蕴藏浩瀚灵能。

    滋养着他体内经脉,气息节节攀升。

    良久,他缓缓吐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