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也在这儿?”
一声柔婉嗓音自身后响起。
二人倏然回头,却见娥皇与女英并肩而立,裙裾微动,神色难掩忐忑。
东皇太一撒手一走,月神与大少司命暂摄掌教之权;娥皇、女英则被推为副掌教。
可谁心里不发虚?
思来想去,不如趁早来偏殿请罪……错归错,话要讲清,心要表实。
横竖脑袋还长在脖子上,拼一把,总比坐等清算强。
五人目光一碰,心照不宣。
小错自己认,大祸全推给跑没影的东皇太一。
再者,监国殿下不是暴戾之主……赵高、胡亥之死,朝野皆称其罪有应得。
她们五个,既未弑君,亦未通敌,更未屠城,何至于落得那般下场?
只要肯低头,肯效忠,未必没有转圜余地。
五人不再躲藏,齐步而出,径直朝寝宫门前那名冷面女子走去。
女娲抬眼扫过五人衣饰:云纹广袖、玄金腰带、阴阳鱼佩……一眼便知出身何处。
她声线清冽:“来此何事?”
话音未落,寝殿内已传来嬴尘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字字落定:
“放她们进来。”
女娲指尖微顿。
殿下早知她们要来?
还是……早有安排?
她垂眸让开半步,五人鱼贯而入。
甫一踏进正殿,五人目光便被案上巨幅舆图攫住。
朱砂点染之处密密麻麻……大月氏、楼兰、东胡、北蛮,皆已标红落印,俨然纳入版图;
再往西,压力山大、占婆、摩揭陀三国,亦被朱笔圈出;
唯独东海之上,邪马台国所在位置,被一道墨线勾勒,旁注小字:“待议”。
嬴尘端坐案后,未起身,亦未抬眼,只静静望着五人。
良久,他开口,声音平缓如常:
“看来,你们是打算回头了。”
五人心头俱是一震。
殿下竟连这点心思都看穿了?
手心沁汗,呼吸发紧,连喉头都干涩起来。
若殿下不许回头……那赵高、胡亥的下场,便是前车之鉴。
大司命率先跪下,膝触青砖,声色微颤:
“殿下,阴阳家此前所为……”
“不必说了。”
嬴尘抬手止住。
她肚子里那些托词、铺垫、软话,他早听得分明。
他不想听绕弯子的话。
他身子微倾,目光扫过五张绷紧的脸,语声不高,却字字如钉:
“若我真要灭阴阳家……”
“它还能存到今日?”
“东皇太一,又岂能走得干干净净?”
两问落下,满殿无声。
阴阳家五美脸上霎时浮起感激之色。
齐刷刷跪下,膝盖砸在金砖地上,闷声连响。
“谢嬴尘殿下宽宥!”五人声音清亮,一字不差。
嬴尘抬手一挥,袍袖轻荡,五人便知起身。
寝宫外廊下,女娲静立不动,目光扫过殿内……
那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肩背挺直如刃,眉宇间沉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势。
说话时不疾不徐,垂眼抬眸皆无赘余,仿佛万事早落掌中。
这秦国监国身上透出的气息,不是权势堆出来的威压,而是骨子里蒸腾而出的人皇之气……连女娲看了,心口都微微一沉,竟生出几分本能的敬意。
他目光掠过五人面庞,停顿一瞬,才开口:
“阴阳家诸事,弟子们已能料理。”
“给你们一次将功补过的机缘。”
“即刻随门外那位女官,去咸阳宫后宫,学着当差服侍。”
五人闻言,心跳陡然加快……
这不是贬斥,是抬举!监国殿下这是要把她们收进近前听用!
当下又伏地叩首,额头触地,一声“谢殿下恩典”,字字发紧。
嬴尘面上依旧淡着,只再抬手示意退下。
待五人躬身退出,他转向女娲,语气平实:“女娲,这五人,往后归你管。”
五美脚步一顿,脊背微僵。
女娲?
监国身边这位女官,竟叫这名号?
她们尚不知……眼前这位,真名就叫女娲;不是借势托名,更非附会神讳。
女娲领人离去后,嬴尘坐回床沿,闭目调息。
体内皇气流转如江河奔涌,而神识深处那扇古铜巨门,自突破至皇气合道境二重后,果然松了一线。
门缝窄如刀锋,却已有混沌气息丝丝渗出,原始、浩渺、不可测度。
他心知:门后所藏,非境界再进一步,绝难窥见全貌。
正此时,殿外传来一声清越通禀:
“殿下,奉常与宗正求见。”
嬴尘睁眼,神色未动。
奉常、宗正?两位老臣此时联袂而来,图的什么,他心下雪亮……
纳妃。
他穿来这秦世,成了始皇帝第二十子,又一步步坐稳监国之位,总揽朝纲。
在这礼法森严之地,身份愈高,规矩愈重。
后宫空悬,于政事无碍,却关乎体统、牵涉观瞻。
唐玄宗盛世明君,偏因后宫失序,史笔难掩瑕疵。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些道理,他早想透了。
大司命已换上新制婢女深衣,垂首退下。
嬴尘端坐书案后,等那二人进来。
奉常、宗正踏进寝宫,袍角微扬,拱手长揖:“殿下!”
“免礼。”嬴尘抬手,“二位此来,所为何事?”
奉常须发如霜,身形却挺如青松,上前半步,开门见山:
“殿下年已弱冠,该择妃纳妾了。”
“如今后宫虚位,一则无人襄助殿下起居政务,二则有损殿下威仪……国之颜面,岂可空置?”
这话不掺水分。
自古君王,治国理政是一面,内廷整肃是另一面。
缺一不可。
按旧例,此事本该禀明始皇帝。
可眼下始皇闭关参悟长生之术,音讯隔绝,两位老臣拿不准该不该惊动圣驾。
这才亲自登门请示。
嬴尘听完,颔首:“奉常说得是。”
待对方问及是否需请示父皇,他答得干脆:“不必。”
政哥正在要紧关头上,这点小事,不值扰他。
奉常与宗正对视一眼,见殿下态度笃定,便不再提始皇。
只是纳妃人选,终究棘手。
监国如今位同储贰,将来便是秦帝。
寻常联姻讲的是势力平衡,可嬴尘手中兵权、威望、修为,早已碾压六国余孽,压得诸侯噤若寒蝉。
朝中无人敢攀附,也无人需倚仗……这场婚事,反倒不必掺和政局。
两人心里清楚:这一回,真能挑个顺眼的姑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