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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 四个时辰,四条运河?!

    奉常与宗正商议片刻后,一并趋前。

    监国殿下嬴尘这般人物,早已超脱寻常权柄之桎梏。纳妃一事,于今已非政事权衡,更无须以联姻固势、借姻亲制衡。

    况且……嬴尘是活在当世的神人。通晓万象,洞烛幽微,何须二位老臣代为筹谋?

    二人遂躬身进言:“殿下统御万方,威震六合,老臣不敢妄议国策。唯念宗法有度,后宫有仪,故斗胆提醒:治国之暇,亦当循礼而行。”

    嬴尘颔首,神色平和:“所言极是。”

    确然如此。眼下大秦铁骑所向,四海屏息;法令所及,百越俯首。邻邦闻秦名而色变,诸夏见旌旗而敛声。既无外患掣肘,亦无内忧牵绊,后宫之事,自然归于本心。

    再无权谋盘算,不必长线布局,更不需顾忌朝堂倾轧。随性而为,便是正理。

    二老见话已至此,便悄然退下。毕竟往后,便是殿下私域了。

    嬴尘独坐寝殿,香烟轻袅。

    他指尖轻叩案沿,思量着纳妃之事。

    阴阳家五女,容色确属上乘,举止亦得体。可身份终究悬殊……一国监国,岂同门中侍女?纵有才貌,至多充任尚衣、司乐之类女官;若抬作正妃,反失体统。

    念头一转,他目光忽落于殿门外。

    女娲正立于阶下,指点五女理顺后宫诸务。袍袖垂落,步履无声,气度却如渊渟岳峙。

    她是开天辟地之神,位格与己相侔,无需折损半分尊荣。且此神乃嬴尘亲手以逆命之术召来,并非朝中哪位重臣之女……李斯之女也好,王贲之妹也罢,一旦纳为妃,必引得满朝暗涌、派系重排。而女娲,自九天之外而来,不沾朝纲,不涉党争。

    纳她为妃,一则止住“监国无后”之议,免得坊间闲话;二则断绝攀附之风,省却无数钻营烦扰。

    对外只称其为“女娲后人”,名号稍易,譬如“娲皇女阴”之类,便可圆融周全。

    此前修运河时,已有先例:大鲧、大禹被宣为“禹裔”,共工则称“共工之后”。百姓信之,朝野安之,神人各得其所……真神得用,黎庶得安,两全其美。

    此事暂且按下。

    眼下头等大事,仍是运河。

    嬴尘即刻传召咸阳城中五位水利专吏。

    百万秦卒已分赴四方开渠筑堰;五人则留驻京师,专司调度。若有某段工程生变,飞书直抵咸阳,共工、大禹、大鲧三人即刻奔赴勘验。

    此时第一阶段,尚在通令各郡协力筹备。待诏令遍达,再遣五人分赴不同河段,统筹全局。

    此刻,大鲧、大禹父子,李冰父子,连同水神共工,齐立殿前,静候示下。

    嬴尘引众人入偏殿,展开一幅巨幅水图……正是此前向李斯、少府、治粟内史三人讲解所用原图。

    他提笔勾出四道主脉:“两日内,将这四条运河建毕。”

    李冰父子闻言,面色微变,拱手直言:“殿下,此四渠纵横千里,依常法,少说两年。”

    嬴尘未应,只淡然扫过身旁三人。

    大鲧与大禹对视一眼,大禹沉声道:“一日足矣。”

    嬴尘眉梢微动,目光又落向共工。

    共工赤发如焰,负手而立,声如裂帛:“四个时辰……一个时辰一条。”

    嬴尘唇角微扬:“好。李冰父子主理图样设计;大鲧、大禹督工验质;共工执掌施工。”

    顿了顿,他缓声道:“即刻动工。四个时辰后,我在此听捷报。”

    语气寻常,似吩咐一场小宴。

    大鲧、大禹略一迟疑……共工之能,他们心中有数,可四条大渠同日而成……仍觉匪夷所思。

    李冰父子却彻底怔住。

    四个时辰?!

    眼前这红发如火、目似熔金之人,真能办到?

    他们喉头微动,竟不知该点头,还是该再问一句……您……真是人?

    地图上四条运河的标线,一条比一条更陡、更险、更难啃。

    东胡那段先撂一边……光是翻越那几道刀锋似的山脊,人就得脱层皮。

    北蛮冻土硬得像铁板,镐头砸下去,火星直冒,土皮纹丝不动。

    百越那段引江水入岭,坡陡沟深,十步三折,连石头都长着棱角硌脚。

    最末一条直插大月氏与楼兰之间的沙海……沙子活的,风一吹就跑,水一灌就漏,连地基都立不住。

    李冰父子站在沙盘前,手指搓着眉心,额角沁出细汗。

    旁边站着八成把握的大禹、大鲧父子,还有满眼笃定、下巴微扬的水神共工。

    两人对视一眼,喉结动了动,没说话,心里却齐刷刷浮起一句:这船,怕是刚上就漏水了。

    四个时辰,修四条运河?

    女娲补天也得搭架子、炼五色石、熬七七四十九日……哪有掐个响指就落成的道理?

    嬴尘只静静望着他们,目光沉静,不催也不问。

    他早听见了那点腹诽,也琢磨透了其中关节。

    ……不如把“女娲”请出来走一遭。

    不是真神下凡,而是让天下人认个脸、记个名。免得日后她站出来发号施令,反倒惹人疑心是冒牌货。

    他朝五位水利大臣略一颔首,请他们稍候。

    转身出了殿门,不多时,带回来一人。

    女子素衣玄绶,发束青玉簪,步子不疾不徐,裙裾未扬半分。

    嬴尘已提前嘱过:对外只称“女娲一族后人”,名唤娲皇女阴。

    女娲听罢,没多问,只点头应下……她信他,哪怕不知他为何要设这一局。

    人带到,话不多说。

    “四条运河,时限四个时辰,确是苛刻。”

    嬴尘声不高,却字字落地,“现添一位帮手。”

    他侧身让开半步,“这位,是女娲一族后人,娲皇女阴。”

    女娲抬眸扫过五人。

    目光掠过大鲧、大禹,又停在共工脸上……那一瞬,她眼皮轻轻一跳。

    共工也怔住,盯着她看了两息,喉结微动,似想说什么,终究没出口。

    嬴尘交代几句实务,便挥手示意出发。

    ......

    咸阳宫外,人潮早已围拢。

    前头五位,百姓熟面孔:大鲧背弓、大禹执尺、共工披褐氅、李冰父子拎竹简……可第六人一露面,整条街霎时静了半拍。

    冷白一张脸,眼底无波,像雪封的深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