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大秦:我在娘胎修长生 > 第171章 天下农人
    天下农人,何曾遇此恩泽?

    偏这群人,饱食暖衣之后,仍揣着反心。

    王离越想越气。

    嬴尘未置可否,只道:“农家所反者,并非大秦之名,而是饥寒之实。昔日大秦苛政,百姓无粟,他们便反。若楚王、燕王治下,同样饿殍载道,他们照样揭竿。”

    王离哑然。

    他生在咸阳高墙之内,从未见过青黄不接时的村口,也未尝过掺糠咽菜的滋味。

    他盯着地面片刻,才抬头:“所以……他们不是非要反秦,只是想吃饱?”

    “农家靠地吃饭。谁让地里长得出粮,他们便认谁为君。”嬴尘道,“穿得暖,吃得饱,堂主喊破喉咙,底下人也不会放下锄头跟你走。”

    王离忽然明白了。

    他一直被“十万弟子”四个字绊住了脚,却忘了……十万农人,不是十万甲士。

    他们扛的是犁,不是戈;守的是田,不是阵。

    若无人驱策,若无饥火催逼,谁愿抛家舍业,去打一场跟自己无关的仗?

    他深揖一礼:“公子明见。末将先前执于虚名,反失其本。”

    嬴尘笑了笑:“农家若真齐心发力,人数何止十万。”

    王离刚松下的肩膀,又僵住了。

    前一句说“十万是虚”,这一句又道“远超十万”?

    他抬眼望向嬴尘,没再追问。

    有些事,听懂一半,已是够用。

    赢尘见王离神色茫然,便直截了当道:“天下耕田的百姓何止千万?他们没拜入农家,却与农家同出一源……种地、交租、纳粮、养家。只要一声号令,便是农家的根,是农家的臂膀。”

    王离心头一震。

    对啊。农家弟子练的是拳脚,手上茧子却和农人一样厚;饭量大,睡得早,开口闭口不离节气与收成。

    他们本就是农人,又何曾真正脱开过农人?

    那天下千千万万不识字、不佩剑、不喊口号的庄稼汉,岂不正是农家天然的根基?

    想到这儿,他后背一凉。

    若今日真屠尽这十万农家弟子,传出去,不是剿匪,是杀农。

    农人会怎么看他王离?

    一个带兵踏进田埂、把锄头当兵器砍的将军?

    轻则乡野唾骂,重则流言如火,烧到咸阳宫墙根下。当年白起坑赵卒四十万,六国恨他入骨,可大秦朝中那些老臣,不也渐渐看他如眼中钉?最后赐剑自刎时,连个替他说话的人都没有。

    他王离,绝不想走那条路。

    再细想……公子此举,既护住了农家,也护住了农人,更护住了他王离自己。

    原来不是心软,是算得深。

    王离喉头一紧,额上汗珠滚落。幸而有公子在前引路,否则他提着三万兵来,不是平乱,是埋祸。

    今日若血洗六贤冢,明日就有人指着他的名字说:此人视农如草芥。

    他终于懂了。

    公子要的不是杀鸡儆猴,是要让鸡自己认出哪只手喂食、哪只手拔毛。

    留下农家,让侠魁坐上位,听朝廷调遣;再借侠魁之口,把政令化作农谚,把税法编成歌谣,把律令融进春耕秋收。久而久之,农人听侠魁的话,便等于听朝廷的话。

    这不是镇压,是扎根。

    王离脑中豁然清明。

    ……莫非公子一踏入农家地界,就已经定好了这盘棋?

    所以初至军营,只谈项氏、北蛮,一句不提农家。

    所以荧惑之石刚现世,农家便倾巢而出抢夺……他们拿那石头做什么?胡亥用它登基,农家又不拥胡亥。

    除非……那石头本就是诱饵。

    王离指尖发麻。

    若连农家抢石都是公子推的一把力,那他带兵而来,岂非早被算准了步子?

    他自以为果决,实则每一步都踩在别人画好的线里。

    更冷的是……最初告诉他“农家有十万弟子”的,是罗网的人。

    罗网行事隐秘,向来只听命、不泄密。怎会无缘无故向他透底?

    怕是连那报信之人,也是公子布下的局中一子。

    他抬眼望向嬴尘。

    对方面色平静,目光沉静,既无得意,也无警告,仿佛只是看着一件该落定的事,静静等它落地。

    王离忽然觉得,自己连心跳声都像被对方听见了。

    连那份想立功的念头,都被提前写进了棋谱里。

    他彻底服了。

    不是敬畏权势,是敬畏这份通盘皆在掌中的清醒。

    幸好他是站在嬴尘这边的。

    否则,怕是死前最后一刻,都不知自己为何而死。

    ……

    六贤冢内。

    六大长老端坐堂上,六位堂主依次列于阶下。

    田光一身素袍,立在中央。

    几位长老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其中一人开口:“你既已‘死’,弃了侠魁之位,为何又回来?”

    其余五人未语,但眼神已说明一切。

    连各堂主也面露疑色。

    若真想重掌农家,当初何必诈死?

    任由各堂争斗多年,侠魁之位空悬,人心散乱,内耗不断。

    哪怕有难言之隐,至少该知会堂主一声,免得底下各自猜忌、互相提防。

    田光苦笑一声:“赵高的人,早进了农家。”

    “罗网的影子,已搭在几位堂主肩上。田蜜、田仲、田猛,都接过他们的信。”

    话音未落,田虎猛地抬头:“我大哥?田仲?你也……?”

    他声音发干,脸涨得通红,像被人当面揭了最不愿信的事。

    朱家与司徒万里垂眸不语。

    胜七侧身嗤笑:“田虎,六大堂主里,就你没被罗网找上门……不是他们信你,是嫌你嘴快脑子慢,懒得费工夫。”

    田虎立刻扭头盯住朱家和司徒万里:“真有这事?”

    两人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田虎张了张嘴,没再说出话来。

    田虎彻底明白了。

    农家内部,罗网的触手早已绕过他,密密实实扎进各堂各脉……唯独漏了他一个。

    他刚要发作,司徒万里开口:“二当家,这未必是坏事。”

    对农家而言,确实是好事。可田虎胸口发闷,像被谁无声堵了一拳。

    罗网这是把他当摆设?当聋子?当看不见、听不着、连影子都照不进的空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