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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你到底是谁?我的人呢?!

    季布一怔,随即瞥向龙且。

    龙且略一颔首。

    兵在五里外林中扎营,一声号令即至。换十万农家精锐为己用,值。救涟衣、反秦、扩军势,哪桩不靠人?

    龙且伸出手:“成。”

    两掌相击,脆响入耳。

    朱家面色骤沉。司徒万里指尖发凉。

    一千甲士……不是游侠,不是散勇,是列阵持戈的军卒。满屋高手,挡不住三轮冲阵。

    司徒万里喉头发紧,急声催田言:“大小姐!还有人手没有?再不出,咱们全得栽在这儿!”

    田言未眨眼,也未回头,只静静看着龙且。

    田仲立刻拱手:“二当家果然深藏不露,这等臂助,实乃农家之幸。”

    田蜜指甲掐进掌心。

    早该想到!龙且带兵而来,她竟让机会从指缝漏走。只要抢先开口,侠魁之位……

    可她忘了。

    更准确地说,她不敢提。

    这一路,她拿解药压着龙且赶路,逼他替田虎传信、探路、诱敌。龙且脸上始终带笑,眼神却越来越冷。

    一个被逼着签卖身契的人,怎会把命交给逼契的人?

    和田虎谈妥交易,龙且从怀里取出一支小指粗的笛子。

    笛子短小,声却极响,能传得极远。不同吹法对应不同讯号,是与主力部队联络的暗器。

    清越的笛音破空而去。

    龙且连吹三声,停住。

    田虎急问:“人什么时候到?”

    “不出半刻钟。”龙且答。

    田虎仰头大笑:“听见没?半刻钟!你们这群叛徒,死期到了!”

    半刻钟,够了。

    他们撑得住。

    田光的目光在司徒万里和田言之间来回扫过,冷硬如刀。这两人的倒戈,反倒让朱家那点旧恨都淡了。

    司徒万里喉结一滚,声音发紧:“大小姐!快拿个主意!我可全押你身上了!”

    田蜜轻笑一声:“司徒堂主赌桌上百战百胜,今儿倒栽在这儿,真有意思。”

    朱家没出声,指节却攥得发白。一千人若真杀到,今日就是绝路。

    可司徒万里失态,朱家焦灼,田言和田光却都站着不动,背脊挺直,眼底无波。

    他们身后,有公子坐镇。

    就在此时,一道声音从众人背后响起……

    “你的一千人,来不了。”

    所有人下意识回头。

    然后,齐齐怔住。

    说话的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白衣素净,眉目清朗,像从竹简里走出来的人。

    季布脸色霎时惨白。

    他认得这张脸……当日高台之上,只一瞬便控住涟衣的那个少年!

    他来了,涟衣呢?

    季布猛地朝嬴尘身后望去……

    果然,涟衣就在那儿。

    他脱口而出:“涟衣!”

    其余人比他更惊。

    嬴尘身后立着的,是道家掌门晓梦、流沙众人、农家胜七与吴旷,还有阴阳家与罗网的面孔……全是江湖上跺一脚地动的人物。

    可这些人,竟都垂手而立,随他缓步而来。

    嬴尘神色平静,仿佛理所当然。

    他走到田言与田光面前,两人不等开口,已微微躬身,姿态与旁人无异。

    那股沉压之势,不像少年,倒像久居高位、俯视山河的人。

    这是什么局面?

    这人是谁?

    为何这些顶尖高手,对他俯首听命?

    莫非……真是他们的主上?

    田虎、田仲愣在原地;连局外人龙且、钟离昧也一时失语。

    朱家目光一转,落在胜七身上,心头猛地一沉。

    胜七来农家,怕不是为他而来。

    田言、田光此前所有举动……隐忍、示弱、按兵不动……恐怕全是此人授意。

    他们不是盟友,是下属。

    这个念头一起,朱家后颈发凉。

    十五六岁?

    他自认识人用人,麾下能者不少,可到这个年纪,何曾聚得起这般阵仗?

    田虎僵着脖子,田仲指尖发颤。

    满场高手,竟是这少年的人?

    那这场局,从一开始就是田言替他布的?

    想到这儿,田仲后背一寒。

    可怕。

    真正可怕的,不是人多,是这人连棋子何时落盘、落于何处,都早已算尽。

    司徒万里却忽然笑了,笑得眼睛发亮。

    嬴尘一现身,他鼻尖就嗅到了“赢”的味道……赌徒最熟的味儿。

    他看人向来准。

    眼前这公子,不论局势如何翻转,押他,必赢。

    全身骨头都在叫嚣:全押!

    他往前半步,又硬生生刹住……嬴尘身后那些人,光是站那儿,就让人不敢近身。

    龙且站在原地,没动。

    他听见季布喊出“涟衣”时,心就往下坠了一截。

    他早听说季布提过一人,能无声摄心,神鬼莫测。

    他想过那人该是须发皆白的老怪,或阴鸷难测的隐士。

    没想到是个少年。

    更没想到,他身后跟着的,是整座江湖的脊梁。

    而他开口第一句,就断定自己那一千人来不了。

    是虚张声势?

    还是……真来不了?龙且后颈一凉,汗毛根根竖起。

    怎么可能?

    他死死盯着赢尘的脸,想从那双眼睛里挖出点什么。

    一千人马……四百骑兵混在步卒里,全是他亲手挑出来的精锐。

    对面不过几十号人,连阵型都散着,凭什么拦得住?

    千夫长若遇险,哨声早该响了。可至今鸦雀无声。

    ……此人必是在虚张声势。

    龙且喉结滚动,指甲掐进掌心。他一遍遍告诉自己:是迷路了,是绕错了岔口,是笛声被风吞了……

    可半刻钟过去,远处连尘都没扬起一粒。

    田虎终于按捺不住:“你答应的人呢?”

    龙且手指发僵,没答话。

    田仲见状,立刻接上:“莫非走岔了?将军快吹笛再召一次!”

    龙且抬手,笛子刚凑到唇边,便比先前急促三分,像催命似的连吹三声。

    又半刻钟。

    地上干干净净,没人影,没马蹄,没喘气声。

    冷汗顺着鬓角滑进衣领,一层叠一层。

    那已是最高令。断腿的爬也要来,缺胳膊的滚也要到。

    一个没来。

    ……人没了?

    他不信。

    手抖得厉害,笛子咬得更紧,一声、两声、三声……越吹越哑,越吹越颤,最后那调子歪斜刺耳,活像困兽临死前的抽气。

    赢尘始终不言,只静立原地,目光如秤,称着他每一寸溃散的筋骨。

    终于,“咔嚓”一声脆响。

    笛子炸开,木屑迸溅,碎片落进土里,再无声息。

    龙且眼里的光,熄了。

    没笛声,援军怎么找来?

    没援军,他们怎么脱身?

    眼前这人,到底是谁?

    他嗓子里涌上铁锈味,嘶声吼出来:“你到底是谁?我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