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时,典庆突然发力,将朱家、刘季、司徒万里三人硬推进屋,反身堵住门。
田仲手下连冲三次,全被他一拳一脚掀翻在地,没人能跨过门槛半步。
嬴尘坐在车中,神识扫过全镇,嘴角微扬。
……农家,先落网了。
掩日悄无声息立于车旁:“公子,北蛮人在西岭坡外按兵不动。王离已布下伏兵,围住了外围。”
“田虎和项氏,半个时辰内必至。”
嬴尘颔首:“惊鲵与田光呢?”
“已入镇东废仓。胜七、吴旷正从南门入,一刻钟后到位。”
一切如棋局所设。
只差看王离这一子,落得稳不稳。
卫庄等人静立一侧,目光沉沉。直到此刻,他们才真正看清……公子不是赴局,而是设局。
农家、项氏、北蛮、秦军……所有人奔忙如梭,自以为筹谋周密,实则每一步,都在这张网里。
墨家那次噬牙狱之局,已是惊世骇俗。
而今这张网更大,线更多,牵动的人更广。
燕丹说得没错:与这样的人为敌,比死更冷。
田虎策马疾驰,浑然不觉脚下是早已铺好的索套。
田蜜迎上季布与英布,笑意温软:“只要诸位助我取石,涟心的毒,我亲手解。”
季布点头,英布抱臂不语。
田虎听闻二人愿助夺石,面色稍霁。路上,季布开口:“田堂主,醉梦楼来了批秦人,全是硬手。”
“他们冲着农家来的。不如你我联手,先把秦军清出去?”
他算得明白:龙且那一千兵里,高手不过十数;农家却有典庆、司徒万里、骨妖……若得助力,救涟衣的事,才算真正有了底。
田虎勒住缰绳,侧目看了他一眼,只道:“农家的事,农家自己办。”
话音落下,马鞭一扬,绝尘而去。
他能跟季布联手,是因田蜜施压,又确有实利可图。
可真要一起抗秦,就不是一回事了。
田虎没看出半点好处。
季布说大秦盯上了农家,可至今,田虎连一个秦卒的影子都没见着。
更别提……季布原先是朱家的人,还替朱家抢过荧惑之石。眼下突然高喊抗秦,难保不是缓兵之计,好让朱家稳住局面、夺下神物。
任季布怎么讲,田虎只不点头。
“抗秦可以。”他嗓门粗,话也直,“等我坐上侠魁再说。”
这句就是铁板钉钉。别的都能谈,唯独这事,一步不让。
季布清楚:一旦田虎掌权,农家就再无回旋余地。
田虎不是蠢人,只是直来直去。他不做亏本买卖。
季布只得退步,转头与龙且、钟离昧交换消息。
龙且听罢醉梦楼的事,眉头一跳。
心智一瞬被改?
来人莫非是阴阳家?
江湖上早传他们手段诡谲……控心、炼傀、篡忆,样样沾不得。
待英布说起遇见逍遥子,又转述对方所言:“那人抬手便移山”,龙且和钟离昧对视一眼,眼神俱是一沉。
原来那日天崩地裂般的景象,并非雷雨,亦非地动。
是人斗出来的。
人力竟能掀山?
那得是什么境界?
两人脑中几乎同时浮出两个白发老者对峙山巅的画面……须发飞扬,气卷云崩。
若真如此,逍遥子败得不冤。
单是听英布复述“山影压顶”的刹那,钟离昧喉头一紧,连喘气都滞住了。
他问:“和逍遥子动手的,是谁?”
英布摇头:“逍遥子也不知其名,只知是大秦的人。”
龙且转向钟离昧:“你在秦营多年,东郡可有这般人物?”
钟离昧摇头:“从未耳闻。若真有,早该响彻军中。”
龙且颔首。这种人,藏不住。
要么是神,要么是传说。
田虎嗤笑一声:“老子不信。逍遥子打输了,自然要把对手吹成天神……不然脸往哪儿搁?”
移山?
那是人干的事?叫神还差不多。
田蜜也不信。她见过的高手不少,但人力撼天象,从来只在古籍里见过。
唯一例外,是咸阳那位嬴尘皇子……先天神圣,万年一遇。
可总不能满大街都是嬴尘吧?
英布他们自己也犹疑。话出口时,声音都轻了几分。
龙且却忽然想起两个人。
项少羽,范增。
血色霎时从他脸上褪尽。
他买通秦吏才得来的密报……范增带去的人马,被一道天雷劈得灰飞烟灭。
如今又冒出个移山之人。
是巧合?还是同一人?
他越想越冷。
若真是一个,那已非人力所能及。
若另有一人……大秦气运未免太盛。
竟接连出此等人物护国。
若其中一个是楚人,该多好。
楚国兴复,或真有望。
念头闪过,只剩沉默。
话音未落,几人已策马入了四季镇。
北蛮伏在暗处,一眼认出装束……又是冲荧惑之石来的。
他们按兵不动,只盯着田虎一行远去的背影。
不如让他们先闯,等双方耗尽力气,再出手收局。
北蛮盘算未定,远处山坳里,王离正眯眼望着镇口,指尖叩着刀鞘。
他在等北蛮进镇。
......
四季镇内。
田虎直奔田仲所在之处。听闻朱家已入屋,典庆守在门外,他仰头就笑。
“朱家老匹夫疯了?躲屋里就能赢?”
话音落地,他挥手:“哑奴,骨妖,季布……上!”
典庆硬功横练,刀砍不进,枪扎不透,几人围攻,连他衣角都碰不破。
唯有梅三娘,知道他后颈那一寸皮肉,薄如纸。
令他不解的是,梅三娘始终未提自己破绽所在。
梅三娘默然不动,只将大小姐嘱咐的话在心底反复过了一遍……
农家要的,不是争位夺势的侠魁,而是护住农家弟子的侠魁。
再撑片刻,大小姐许诺的安稳,就到了。
话音未落,典庆忽然身形一晃,喉头一甜,鲜血喷出。
眼前景物骤然模糊,视野里只剩晃动的人影。
那堵山似的身子轰然倾倒,砸在地上沉闷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