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住了。
刘季伸手去扶那老太太,指尖刚触到她胳膊,祖孙二人手腕一翻,两柄短刀已亮在掌中,直刺他小腹。
刀尖入肉,血涌出来。
刘季低头看着刀柄,又抬眼望向两人……小女孩嘴角还沾着糖渣,老太太鬓角银丝未乱,脸上竟浮起一丝笑意。
她们收刀便走,脚步轻快,没多看一眼。
朱家听见闷哼,转头见刘季半跪在地,身下洇开一片暗红,脱口喊出:“刘季老弟!”
队伍哗然,人影齐刷刷朝这边聚拢。
“快救人!”朱家喝道。
后队几个农家弟子抢步上前,一边伸手一边弯腰,袖口垂落,寒光乍现……又是两把短刀,形制、刃色、弧度,与方才祖孙手中那对分毫不差。
刘季向旁一拧身,刀锋擦着肋下掠过。他吸了口冷气,冲朱家喊:“大哥!他们不是自己人!”
朱家一怔,喉结上下一滚,没说话。
有人调转刀锋扑向司徒万里。有穿神农堂褐衣的,也有着四岳堂青衫的。
埋伏的人,全反了。
司徒万里甩手掷出铜钺,那物旋飞一圈,削断三根手指、划开两人小腿,余势未歇,又撞在门框上铮然弹回。他盯着地上蜷缩的弟子,声音发紧:“四岳堂的规矩,原来也压不住人心。”
典庆横跨一步,挡在朱家身前。刀光劈来,他只抬臂格挡,腕骨撞上刀背,发出沉闷一响。
“走!”
朱家跃下轿子,朝街尾疾奔。
典庆断后,司徒万里侧翼策应,三人一前一后护着刘季,撞开客栈木门。
门板合拢,众人齐力顶住。
窗扇咔嚓落下插销,屋内霎时暗了一层。
朱家蹲到刘季身边,撕开他衣摆查看伤口。
“疼不疼?”
“不打紧。”刘季按着腹部,指缝间渗血,语气却平:“没伤着肠肚,还能动。”
司徒万里抹了把汗:“朱堂主,守不住。外面人声越来越密。”
典庆靠在门后,耳听着墙外窸窣渐近:“我出去引开他们。”
“不行。”朱家斩钉截铁。
“我也反对。”司徒万里接话,“你若走了,谁替刘季挡刀?”
刘季忽然开口:“酒。”
众人目光齐刷刷扫向墙角……十数坛陈酿堆在木架上,泥封未启,酒气已透出三分烈劲。
“让他们进来。”刘季喘了口气,“进来喝个痛快。”
司徒万里盯着那些酒坛,沉默两息,点头:“糟蹋是糟蹋了点。”
话音未落,弟子们已动手泼洒。酒液淌过地板、浸透门槛缝隙、漫向楼梯口。
砰!
客栈大门被踹开一道缝。
两个弟子猱身而入,直扑刘季……他伤着,最好拿捏。
刀风未至,朱家已抬指连点。喜、怒、哀、乐四式并出,隔空击中两人穴道。一个仰头傻笑,一个攥拳捶地,一个掩面抽泣,一个呆立发愣。
刘季撑着桌沿起身:“谢大哥。”
“自家兄弟,说这个干啥。”
酒泼尽了,门板开始震颤,梁上灰簌簌往下掉。
“冲!”朱家低吼。
典庆撞开门,朱家紧随其后,司徒万里护住刘季后背,一行人冲入长街。
刘季掠过门槛时,松开手。
那截燃着的蜡烛坠向地面,正落在酒渍最厚处。
火舌腾地窜起,顺着酒线爬墙、舔柱、卷上横梁。整座客栈像被点燃的灯芯,轰然一亮。
酒香还没散,火就烧起来了。
火苗沿着空气窜起,眨眼间引燃整座客栈。
轰……!
木梁崩裂,砖石横飞,爆响震得人耳膜生疼。
围在四周的弟子被气浪掀翻,近的断肢横陈,远的滚作一团。
朱家等人也被掀得倒飞数米,典庆抢步上前,脊背一挺,硬生生挡住余波。
朱家撑地起身,扫了一眼满地呻吟的敌人,嘴角一扬。
“刘季老弟,你这招真行!”
方才还压得他们喘不过气的人,此刻横七竖八躺了一片。
险境暂解,心头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他抬手拍向刘季肩头。
刘季皱眉缩颈,倒吸一口凉气:“大哥,轻点。”
朱家忙收回手:“忘了你带伤。”
话音未落,远处又涌来一队人。
眼神不对……冷、硬、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共工堂弟子。
人群分开,田仲缓步而出。
他朝朱家一笑:“义父,逃得不慢。”
朱家没应声。
田仲接着道:“荧惑之石交出来吧。田虎堂主念旧,留你一条命。”
朱家嗤笑一声:“田仲,你替田虎跑腿这么勤快,是真想扶他上位,还是……自己想坐那个位子?”
周围弟子齐齐一静。
田仲面色微僵。
“胡扯。”他声音沉了下去,“你想离间我与堂主?”
“离间不离间,你自己清楚。”朱家盯着他,“别人听不听,也由不得你。”
几双眼睛悄悄移向田仲。
有共工堂的,也有田虎麾下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田仲指尖一紧,剑柄发烫。
不能留他活着。
这话传到田虎耳朵里,哪怕只是一句风声,也够他反复掂量。
他不再开口,只抬手一挥。
“拿下!”
哑奴、梅三娘、骨妖三人跃出,直扑刘季。
刘季迎上哑奴,典庆截住梅三娘,司徒万里缠住骨妖。
三人同时吼出一句:“走!”
朱家没等第二声。
荧惑之石在他怀里,他就是活靶子。
硬拼?对方人多势众,己方只剩残兵。
撤,才是活路。
他转身就跑。
田仲见其他人被拖住,牙关一咬,提剑亲自追了上去。
此时顾不上体面,更顾不上旁人怎么看……
石在朱家身上,谁先拿到,谁才算赢。
......
另一边,田虎与田蜜策马疾驰,奔向四季镇。
这是田仲定的策:分兵两路。
理由很实在……神农堂、四岳堂已有内应,确认朱家必在四季镇设伏。
伏兵先动,朱家若不死,必突围。
他们再从两翼合围,断其退路。
田虎点头认了。
只有一处不解:“为何非要田蜜跟我一道?”
田仲答得顺:“胜七若现身,必定盯死您。巨阙之下,无人能挡。您一出手,他便无暇顾及其他。”
他又转向田蜜,“少了胜七,朱家折损大半战力。剩下那些,我带人收拾足矣。等二当家一到,荧惑之石双手奉上,侠魁之位,非您莫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