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家刚得荧惑之石,侠魁之位近在眼前。
此时冒进,一步踏错,满盘皆输。
朱家静默片刻,道:“先派人摸清状况。不惊动,只查实。”
刘季应声退下。
朱家独自坐回案前,指节轻叩桌面。田虎不会罢手。这一回,轮到他们守着东西等刀上门。
......
果然,田虎听闻田蜜丢了荧惑之石,当场掀了案几。
“废物!连块石头都攥不住!”
田蜜垂手站在阶下:“朱家带了三十多人围死路口,二当家若在,也不见得能脱身。”
田虎冷笑一声,扬手就劈。田蜜侧身一闪,躲到田仲身后:“田仲堂主,帮我说句话呀。”
田仲上前半步,挡在中间:“二当家,事已至此,责备无益。”
田虎盯着他:“你拦我干什么?你们俩,是不是早有勾当?”
话出口,屋内一静。
田仲没答。
没人接腔。
田言这时跨前一步:“二叔,田仲堂主只是劝您稳住阵脚。眼下要紧的,是把荧惑之石拿回来。”
田虎冷哼一声,甩袖转身。
田言展开一张素绢地图,指尖点在六贤冢方向:“朱家叔得了石,必往六贤冢赴任。途中经四季镇,路窄林密,人马难展。”
田仲目光一亮:“大姑娘的意思是……伏击中途?”
“正是。”田言指尖移向地图上“四季镇”三字,“越靠近目标,防备越松。”
众人齐望过去。
田仲点头:“四季镇确是最佳之处。”
田言略一欠身:“细节还需田仲堂主定夺。”
田仲拱手:“只要二当家点头,我即刻调人。”
田虎盯着地图,不耐烦地摆手:“照办。”
田仲转身便走。
他心里已有打算……朱家门下弟子中,有人曾受过他恩惠,也有人欠着旧账。若能策反两三人,里应外合,伏击十拿九稳。
临出门时,金先生与田言目光相触。一瞬即分。
这场局,从田蜜失石那刻起,就已在他们手中铺开。
是田虎与朱家之争,更是田光登位之始。
田言余光扫过金先生身后的清光。
清光垂眸,极轻一点头。
田蜜站在角落,没抬头,也没出声,只把指甲掐进掌心。
另一边,英布睁眼时,木梁低矮,窗缝漏光。
他撑起身,看见隔壁床铺上躺着涟心,呼吸均匀,睡得正沉。
英布先松了口气,目光随即落在涟心身上。
她脸色惨白,唇色尽褪,比先前更显虚弱。英布心头一沉。
这时季布端着食盒推门进来。
见英布睁着眼,他脱口道:“你醒了?!”
食盒搁在案上,他伸手去揭盖:“趁热吃。”
英布没动,脸绷得极紧:“荧惑之石呢?”
季布未加思索:“已交朱家堂主了。怎么……”
话音未落,一拳砸在他左颊。
英布双目赤红,第二拳扬起,却被季布单手攥住手腕。
“你发什么疯?!”
季布声音压着火气。脸上火辣辣地胀,这一下不轻……回去怎么见花影?又怎么见涟衣?
可眼前英布那副模样,像被抽了筋骨又灌进铁水,恨意沉得压人。
“你还问怎么了?从前你拦我赴死,毁我兄弟;如今又抢我最后一条路?”
“怎么偏是你,次次把我往绝处推?”
季布怔住。他从没见过英布这样,连嗓音都劈了叉。
“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何非得那石头不可?”
“因为这孩子活不过三月。”英布咬着牙,“而楚国,就靠她续命。”
季布僵在原地。
“什么意思?她病得要命,我信。可楚国……和她有何干系?”
英布喉结滚动:“她患的是‘枯脉症’,无方可医。田蜜应承过,换石即换药。”
“我已取到石匣,只差一步就能拿到解药……你们一来,全毁了。”
季布哑然。这事确是他亲手所为,辩无可辩。
他顿了顿,追问:“那楚国的指望……难道她真是王室血脉?”
英布冷笑:“问这个做什么?你一个畏死避战的人。”
换作平日,这话早惹得两人刀剑相向。
可此刻季布脑中一闪……涟衣提过自己有个妹妹,失散多年,生辰八字与楚宫旧档吻合……
若真是她?
他忽然上前半步:“这孩子,可是楚王之女?”
英布一愣,盯他片刻:“是又如何?轮得到你管?”
季布垂下手,没提涟衣,只道:“若是,解药,我来拿。”
英布盯着他,像在辨真伪:“你会帮她?”
“我拦你殉国,不是怕死。”季布声音低下去,“是留着这条命,等反秦的火再烧起来。”
“这些年,我从未改过楚人骨头。”
英布沉默良久,终于开口:“田蜜若失了石,绝不会交药。”
季布径直走向床榻,抱起涟心。她身子一缩,季布便将她递还英布:“先送她走。有人拿她当靶子,我们就什么都做不成。”
英布点头:“送去哪儿?”
“醉梦楼。我姐姐在那儿。”季布顿了顿,“她会护好她。”
英布没再犹豫:“好。”
两人当即动身。
......
同一时刻,王离在营帐中踱步。
北蛮人不该大张旗鼓入东郡……胡亥正盯着朝中每一处动静,稍有风吹草动,便是授人以柄。
来的必是精锐,昼伏夜行,踪迹难寻。
亲信王武掀帘入内,双手呈上一封密报:“将军,急报。”
王离一把接过,撕开火漆。
字迹清瘦,却是花影手书……
“醉梦楼被围。来者不明,已封四门。速援。”
王离盯着手里的密报,眉头越锁越深。
醉梦楼出事了?
他早把令牌给了花影。东郡谁不认那块铁牌?谁敢在醉梦楼动她一根手指?
可眼下这事,真发生了。
是那人没认出令牌?还是……根本不在乎?
若前者,花影不是软柿子,守卫早把人轰出去了;若后者……他王离已是上将军,还能有谁压他一头?
真有这般大官驾临东郡,郡守早该跪着迎进府门,断不会任人冻在醉梦楼外头。
念头一闪,他忽然停住。
……会不会,又是那位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