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公子......
嬴尘。
东郡上下,唯此人身份稳稳压他一截,行事也从不讲规矩。
可他去醉梦楼干什么?
寻欢?不像。他身边美人成群,何须再踏青楼?
那便是有事。
什么事,值得他亲自控住整座醉梦楼?
王离去过几次,没看出异样。他给花影令牌,只为方便出入,图个清净,并无他意。
王武见王离久不出声,开口问:“将军,要不要属下带人走一趟?”
王离眉心一跳。
若嬴尘真在办正事,他派人搅局,就是自断前程。一句“不识大局”,够他在殿前失势,王家再难翻身。
他攥紧密报,指节发白,随即揉作一团,扔进火盆。
“不必去。等。”
他肩上扛着两桩要命的差事,一步错不得。这一回,是他、也是王家最后的跃升之机。成,则起;败,则沉。
他掀帐而出,朝校场高喝:“骨头都给我硬起来!这趟差事,成了,你们是功臣;砸了,这辈子就别想抬头!”
吼声震天,甲胄铿锵。
......
龙且尚不知自己已被盯上。
他与钟离昧正往大泽山去。
钟离昧归附后,部下也一并投来。多是旧楚子弟,一听龙且旗号,士气立涨。
龙且细问军中旧闻,忽有一卒提了一句:“季布将军,外号‘不动如山,花间隐虎’。”
龙且心头一震。
那日交手,他早觉此人筋骨沉实、出手如铸,又听闻出身楚地,已存几分敬意。
如今竟真是风林火山中的“山”?
钟离昧闻言亦是一振。
四人聚齐,怕真不是巧合。
龙且本想留钟离昧养伤,独自追季布。钟离昧不肯……他残兵疲弱,遇秦军则溃,逢义军亦难脱身;随龙且同行,反倒稳妥。
龙且思量片刻,点头应下。
若寻得季布,便一道走。
钟离昧负伤独留,谁也不放心。
两支人马合流,直奔山口。
偏巧,上山的龙且、钟离昧,撞上了下山的季布与英布。
四人照面,季布与英布脚步一顿。
他们没想到,一个为秦效力的龙且,一个抢过荧惑之石的钟离昧,竟并肩而行。
警意顿生。
英布目光扫过钟离昧身上那副秦甲,眼底寒光掠过。
龙且察觉,立刻抬手,声音平直:“我来找季布先生谈合作,无意为敌。”
“合作?”季布微怔。
莫非又是个冲着荧惑之石来的?
他当即开口:“石已不在手中。合作,无从谈起。”
龙且见季布神色戒备,立即道:“我不是为荧惑之石来的,是来找季布先生的。”
季布一怔。
他想不出,这个不久前还在战场上对阵的人,为何突然寻上门来。
“找我?什么事?”
龙且目光扫向英布。
英布冷哼一声,转身欲走。
季布却抬手拦住他:“无妨,说吧,他是我同行的人。”
英布眸光微动。
多年未见,季布仍信他。
龙且略一颔首,开口:“请季布先生拨冗片刻,事涉紧要。”
季布瞥了眼英布背上熟睡的孩子,只道:“长话短说,我赶路。”
若非对方人多势众、去路被围,他本不会停下。
人马齐驻,四人围坐。
龙且先问:“敢问季布先生,可是楚人?”
季布眯眼:“是楚人,又如何?”
他望向钟离昧,又指英布:“这位英布,也是楚人。”
龙且心头一振。
同乡,同行,又并肩而立……此人必非泛泛。
方才交手时那股子沉厉肃杀之气,已露端倪。
风林火山……或许真有其人。
他不再绕弯:“我亦楚人,名龙且。如今奉命寻访风林火山四位将军。楚南公曾言,得此四力,楚可再兴。”
目光依次掠过季布、英布。
“季布先生,你便是‘不动如山’。我诚邀你共举大事,重立楚国。”
季布一震,转头看向钟离昧:“那他呢?”
……那个刚从秦营脱身的钟离昧。
钟离昧抱拳:“龙且先生认我为‘其疾如风’。”
季布记起那日追风弧箭破空之势。
楚国失传多年的射术,竟在他手中重现。
“其疾如风?”他点头,“名副其实。”
钟离昧坦然:“不敢居功。只是听龙且先生一席话,才知自己还能做什么。”
季布直视他:“你弃了秦廷官职?”
“这条路凶险,可能送命。”
“你在咸阳已有安稳前程,退一步,终老无忧。”
钟离昧静了一瞬,忽然笑了。
笑意不深,却极亮。
“错走一程,回头便是。若能替那些没了家、没了国的楚人,点一盏灯……粉身碎骨,也值。”
他眼里有光。
不是旧日那种压着火、忍着痛的光,是烧起来了。
龙且转向季布:“先生意下如何?”
季布稍顿:“好,我应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龙且刚扬眉,季布又道:“但眼下有事在身,办完即归。”
龙且未多言。
换作是他,亦如此。
他随即望向英布:“英布先生,观你气度不凡,可愿共赴此事?”
英布面色未松:“不必。孩子病重,我只管救人。”
龙且这才留意到那孩子苍白的小脸,额上沁着虚汗。
原来不是推托,是真有急务。
他正欲应声,忽地一顿,瞳孔微缩:“等等……雷豹军团的英布将军?”
名字早听过,只当是同名。
此刻骤然串起……当年横扫泗水、令秦军闻风避战的雷豹,统帅正是英布。
英布没答,只垂眸看了眼怀中孩子,手指轻轻按了按他后颈的脉搏。
这动作,已是默认。
龙且呼吸一滞,再看季布,脱口而出:“影虎军团……季布将军!”
他猛地起身,拱手到底:“腾龙军团龙且,少主麾下末将。幼时听二位战名长大,今日得见,幸甚!”
雷豹军团与影虎军团,是追随项少羽父亲的两支旧部。
传言这两支队伍从未败过,攻城拔寨如入无人之境,为楚国立下过无数战功。
可实际上,龙且只在沙场远处见过他们披甲列阵的样子,彼此连话都没说过一句。
后来楚国覆灭,王都陷落,听闻两位将军已战死沙场……那时龙且还默然良久。
再往前推,他初见季布时,对方早已卸甲归隐,形貌举止与昔日统军大将判若两人。龙且压根没往那处想。
谁料,多年传闻中早已死去的人,竟真活着站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