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家皱眉:“赌徒不为赢钱,为何而去?”
韩信忽然开口:“是运气。”
司徒万里一拍掌:“正是!这位小兄弟明白。”
他接着道:“运气在,烂局也能翻;运气失,十成胜算也崩。
你说他银子少,他笑一笑;你说他今日没运,他能掀了桌子。”
朱家怔住:“可这和山神……”
司徒万里捋须道:“运气看不见,山神也摸不着。
你信运气,却不信山神……这两样,差在哪儿?”
朱家哑然。
半晌才道:“照你这么说,真是山神干的?可图什么?”
司徒万里望向窗外那座平顶山,声音低了几分:“朱堂主,除了山神,还有谁能让一座山忽隐忽现?”
“既然是山神所为,他的心思,咱们凡人,如何能懂?”
韩信默然。
朱家却慢慢点了头。
是啊……
若非神迹,谁能办到?
既属神域,凡人何必穷究?
想不通的事,不如搁下。
眼下要紧的,是侠魁之位,是荧惑之石。
......
此时,典庆与刘季已按朱家安排,伏在田虎归途必经的坳口。
不多时,一辆绘着田家纹样的马车驶来。
二人交换眼色,典庆一步踏出,横身拦在路中。
驾车的是骨妖。车厢里坐着田虎与田仲。
田虎掀帘瞥见二人,侧首对田仲道:“田仲堂主,果然如你所料……朱家不肯罢手,埋伏在此。”
田仲颔首,神情淡然:“二当家信我,才托此重任。”
回程途中,田仲向田虎提议分路而行,并让田虎将荧惑之石转交田蜜。
田虎当场皱眉:“分开走?老子怕他朱家?!”
田仲没争,只把话放平了说:“二当家的本事,农家没人能比。可朱家不靠力气,靠算计。”
“他若真想夺石,不会只派两人来试手。极可能在归途松懈时动手。”
“咱们不动,石就悬着。”
田虎脑子转得慢,但听得进实在话。火气一收,直接问:“那为何给田蜜?”
他不信她能护住这东西。
田仲答得稳:“她不是一个人……英布跟着。”
“更紧要的是,朱家十有八九已认定石在二当家身上。人盯的是你,不会想到它换了手。”
“你平安,她也平安,石才真平安。”
田虎听完,伸手从怀里掏出荧惑之石,朝田蜜一抛。
“拿稳。丢了,你人就没了。”
田蜜抬手接住,指尖一转,朝他飞了个眼风:“二当家放心,人家可舍不得丢。”
田虎看也没看,鼻腔里哼出一声:“最好如此。”
三人随即分作三路:田蜜与英布携石抄近道先行;金先生、清光、梅三娘另走一路;骨妖、田虎、田仲则同乘马车殿后。
谁也没料到,这一步防备,真撞上了。
田虎拍着田仲肩膀大笑:“还是你懂朱家!不愧当过他儿子!”
田仲脸色一沉,嘴角没动,喉结却滚了一下。
他早不愿提那段事。
田虎没瞧见,典庆和刘季却听见了。两人伏在车外林间,听声辨位,未及细想,先动了手。
目标明确……先除车夫骨妖,再取荧惑之石。
典庆横剑在前,刘季压低身形,蓄势待发。
可骨妖跳下车辕,转身就跑,连头都没回。
两人怔住一瞬,人已没入林影。
顾不上追。刘季剑尖一挑,刺破车门帘布……
剑尖落空。
车内死寂。
自刚才起,再无半点响动,像空车行了一路。
刘季一把掀开车门。
车厢里,空荡荡。
人呢?
方才还听见田虎吼声,转眼连影子都不见。
刘季心头一紧,目光扫到角落……一只雕花木盒静静躺着,漆色鲜亮,格格不入。
典庆用剑鞘推过去:“是不是这个?”
刘季摇头:“不像。田虎不是退的人。”
典庆点头:“可不开,不知道是真是假。”
伏了这么久,总得见个底。
刘季示意典庆戒备,自己屏息掀开盒盖……
火光乍现。
“炸……”
话卡在喉咙里。
轰……!
气浪掀翻整辆马车,木屑横飞,车轴崩断。拉车的马受惊狂奔,颠簸两步,车身散架,碎木四溅,马蹄声眨眼钻进密林深处,只剩回音。
刘季耳朵嗡鸣,耳道发热,伏在地上缓了两息,才撑着爬起:“典……典庆?”
他踉跄抬头,只见典庆高大的背影挡在身前,像堵墙。
刘季身上没伤。
典庆晃了晃脖子,活动下手腕:“没事。这点动静,破不了我的功。”
他练的是至刚硬功,皮肉如铁,炸药冲劲再猛,也只震得他肩头微麻。
这一次和刘季同行的,是典庆。
换作旁人,他早死在半道上了。
刘季喉结一滚,没说话,只把袖口扯紧了些。
他没想到田虎真会按田仲的法子来……不硬拼,只设局。往常的田虎,刀出鞘就往前冲,哪还管什么前后左右。这主意,只能是田仲的。也只有田仲,能把算计埋得这么深、这么冷。
可眼下没工夫想这些。
荧惑之石丢了,朱家得立刻知道;朱家知道了,才好顺藤摸瓜,找石头的下落。
另一边,田蜜步子轻快,指尖夹着烟杆,烟丝明明灭灭。
田虎比她想的还容易哄。田仲几句话,他就把石头交了出来。真有本事。
只要田仲还在,她就能借力往上爬。侠魁之位,迟早是她的。到那时,没人能管她怎么活,也没人敢问她要什么。
只是胜七……得趁早除了。
那人不死,总在暗处盯着她,像根刺扎在后颈上。
她晃着腰往前走,看见英布的背影,便拖长了调子:“走了这幺半天,脚都软了。”
英布头也不回,只道:“快到了。”
他们没回神农堂,而是绕进一条偏道。这事和英布肯帮她,脱不开干系。
当年英布活下来后,一直和昌平君的女儿涟心住在一起。那孩子病得厉害,身子一日弱过一日。田蜜说能救,英布才答应替她取石头。
现在石头到手,涟心就在前面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