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近在咫尺。
田蜜喉头发紧,指尖发麻,连呼吸都忘了。
就在剑锋将落未落之际,一道身影斜刺而出,稳稳架住巨阙。
“胜七,你还敢露面?”
田虎持剑而立,剑身微震,却未退半步。
他是至今唯一真正挡住胜七巨阙的人。
田虎内力雄浑,剑势霸道,昔日在农家,二人交手胜负参半。
如今胜七功力暴涨,田虎虽感吃力,尚能撑住。
“胜七,你脑子从来不够用,怎么还掺和进侠魁之争?”
胜七嗤笑:“说得你多聪明似的。”
田虎一怔,话堵在喉咙里。
他竟被当众讥讽愚钝。
田仲等人想笑不敢笑,嘴抿成一条线。
胜七目光掠过田虎身后……金先生与清光并肩而立。
他认得金先生是吴旷假扮,清光多半也是自己人。
人数悬殊,己方已处劣势。
胜七没打算和自己人动手。他演得不像,怕坏了公子的布置。
早走为妙。
他目光扫向田蜜,只说一句:“下次,你躲不掉。”
田蜜下意识缩进田虎背后。
田虎立刻喝道:“胜七!你这就走?”
话音未落,人已抢步上前。
胜七没应声,也没停步,径直转身离去。
田虎僵在原地,拳头攥紧又松开,终究没追。
田仲适时上前:“二当家威震四方,胜七自知不敌,才仓促退走。”
他摊开手掌,露出那块荧惑之石残片,“石已到手,侠魁之位,非二当家莫属。”
田虎盯着残片,胸中火气慢慢压了下去。
侠魁……终究是他的。
替大哥报仇?追杀胜七?往后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他仰头一笑,挥手道:“回堂!”
众人应声而动。
没人留意,队伍后方一道黑影悄然缀上。
是季布。
他方才作势离开,实则一直伏在暗处,等一个夺石的机会。
刚才没成,下一次,他不会再失手。
朱家尚不知石已易主。
他在堂内来回踱步,靴底擦着青砖,发出沉闷声响。
司徒万里道:“朱堂主不必焦心。季布、胜七都是独当一面的人物,石必可得。”
朱家脚步一顿:“可田虎那边,骨妖、英布、梅三娘、田蜜俱在……真动起手来,两人怕是难撑太久。”
话音刚落,韩信快步进来,单膝点地:“堂主,荧惑之石,已入田虎之手。”
朱家猛地站起:“什么?!”
韩信语速平缓,字字清晰:“季布先得石,遭田蜜、骨妖、英布、梅三娘四人围截,弃石脱身。随后胜七现身欲取田蜜性命,田仲、田虎及时赶到,胜七离场。石,由田虎收走。”
朱家一拳砸在案上:“糟了!”
司徒万里伸手按住他臂膀:“还有时间。石既未毁,便还能夺回来。”
朱家喘了口气,慢慢坐回椅中。
对,还有时间。慌不得。
他早派了典庆与刘季前去接应,二人或许已在路上。
这时他抬眼,发现韩信仍立在原地未退。
“事已报完,你还不走?还有话说?”
韩信垂手,喉结微动,似有迟疑。
司徒万里催道:“有话直讲。”
韩信抬头,声音不高,却极稳:“还有一事,我方才没提。此事太过异常,我本不敢信,更不敢轻易出口。”
朱家与司徒万里对视一眼。
还能有什么比失石更重?
韩信开口:“季布初得石时,钟山……突然少了半截。”
二人一时未解:“少了半截?”
“山体自半山腰起,上半部凭空不见。”
“晴光正盛,无雾无云,人人亲眼所见。”
朱家皱眉:“可是错觉?远看失真?”
韩信摇头:“不是错觉。山还在,只是上半截没了。之后……它又回来了。”
司徒万里松一口气,笑道:“果然看岔了。许是光影晃眼,或云影掠过?”
朱家也点头:“山间气象多变,一时眼花也寻常。”
韩信没笑,也没辩驳,只道:“山回来时,不在原处。”
他顿了顿,“是从天而降,落在原山旁侧。”
堂内骤然静了。
朱家面具下的脸绷紧,手指无意识抠进扶手木纹里。
司徒万里喉头滚动,没再出声。
一座山,断了半截;
又落下一座山,紧挨着原来那座。
两座。
不是幻影,不是误判。
是韩信说的……他从不说虚言。
空气凝滞。
连窗外风声都听不见了。
这事若是真的,是天工所为,还是人力所致?
朱家与司徒万里在山里住了近五十年。
哪年哪月,听过这种事?
祖辈口传、老账册记、村志载录,全无一字一语提过。
可若说是人做的……
谁有这本事?
谁敢动这念头?
两人反复琢磨,越想越悬。
韩信没多解释,只走到窗边,推开木棂,抬手一指远处山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座山,现在被前头几道岭挡着,但顶子还露得出。”
朱家与司徒万里立刻凑过去。
目光所及,群峰连绵。
韩信所指之处,果然矗立一座孤峰。
可那山顶平得异样……齐、直、秃,像被人一刀削去,再未长出寸草。
二人对视一眼,心里都清楚:
这山,从前没有。
倒抽一口冷气。
嘶……
韩信说的,是真的?
那山,真能凭空不见,又凭空而现?
见惯风雨的人,也从未撞上这等事。
心口发沉,手脚微滞,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韩信看他们神色松动,便道:“此事,便是我要报上来的异象。”
朱家仍盯着那截平直如刃的山巅,问:“你可猜出缘由?”
韩信摇头:“线索太少,尚不能断。荧惑之石是否牵涉其中,也不得而知。”
他原是犹豫再三,才决定开口。
朱家转头望向司徒万里:“老弟,你怎么看?”
司徒万里捻了捻山羊胡,道:“朱堂主,可听说过山神?”
农家世代依山而居,靠山吃山,敬山守山。
山神之说,早些年在田垄间口口相传。
近年收成不济,传言也就淡了,只剩零星老人还念叨几句。
朱家向来不信怪力乱神,还真没听过。
“你意思是……这山,是山神弄的?”
“山神,真有?”
他语气里带着迟疑。
司徒万里见他不信,反问:“朱堂主,在赌坊里,赌徒最怕听什么话?”
朱家略一思忖:“输钱?”
司徒万里摆手:“错了。不是钱,是比钱更紧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