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大秦:我在娘胎修长生 > 第106章 弯脊、俯首!
    “三师公!大秦的人已到山脚……没见荀子师叔祖,也没见伏念掌门!”

    张良身形一晃,左手猛地按住廊柱,指节泛白。

    那一瞬,他肩头卸了力,整个人像是被抽去筋骨,只剩一副空架子撑着。

    他早料到了。昨夜灯下推演三遍,每一条路都通向断崖。

    可心底总留着一道缝……缝里漏进点光:万一荀子师叔祖提前截住了诏令?万一伏念掌门调开了巡骑?万一项氏旧部真能在半个时辰内破开宫门?

    光漏得越久,影子就越重。

    直到此刻,影子终于压下来,严丝合缝,不留一丝余地。

    周围弟子霎时乱了阵脚。他们多是新入内院不久的,连藏书阁第三层的禁卷都未翻过,更不知今日之事牵扯多深。只看见三师公脸色惨淡如纸,又见大秦兵甲将至,心口便像被攥紧了。

    “三师公,咱们……该怎么办?”有人忍不住问,声音干涩。

    张良缓缓抬头,视线扫过一张张惶然的脸。他忽然记起幼时随荀子登泰山,山风凛冽,石阶陡峭,一个跌倒的弟子被众人伸手托住……那时没人问谁该先伸手,只因知道,若都缩手,人就真的坠下去了。

    他抬步往前,袍角扫过青砖:“走,去庄门。”

    没人追问为何,只跟着起身。

    到了门前,张良未作停顿,撩袍跪地。膝盖撞上石阶的闷响,让身后数十人齐齐一震。

    无人迟疑,纷纷屈膝。

    片刻后,赢尘率数名亲卫踏上门前石道。

    甲叶轻响,步履沉稳。

    他目光掠过满地俯首的儒生,最后落在张良身上,语气平直:“张良,你可知罪?”

    张良伏身,额头触地:“罪人张良,认罪。墨家劫狱一事,我主谋;反秦密议,我参列。”

    稍顿,他声音更低:“此事由我一人起意,一人行事。儒家上下清白,未曾染指。请公子网开一面,容他们存续。”

    这是他第一次把脊梁弯成这般弧度。不是礼,不是仪,是折。

    赢尘却只微微颔首,似笑非笑:“仅此而已?”

    张良后颈一凉。

    博浪沙。

    那场雪后第三日,他亲手校准铁锥角度;那辆错认的副车碎成齑粉时,他正攀上北面断崖;逃亡途中烧掉所有名帖,毁去半枚玉珏,连贴身佩剑都沉入泗水……

    这世上,该无人知晓。

    可眼前人眼神不动,却像早已掀开他最深处的匣子。

    张良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垂首静候。

    赢尘不再言语,偏头示意。

    两名黑衣属下抬着两具覆着素帛的担架上前,轻轻置于阶下。

    帛布微掀一角……荀子灰青的鬓角、伏念半阖的眼睑,清晰可见。

    张良猛地抬头,嘴唇翕动,却没发出一点声音。

    他望着那两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忽然发现,自己连惊呼都忘了怎么出声。

    张良早知会有这一天,可真站在那两具躯体前,胸口还是猛地一沉,像被铁钳夹住,连吸气都发紧。

    昨日还在案前为他批注《诗》《书》的荀子师叔,昨夜还亲手递来温酒、叮嘱他早些歇息的伏念掌门……此刻就躺在青石地上,衣襟染着暗红,再没半点声息。

    他伸手想碰,又缩回。指尖发颤,不是怕血,是怕一触之下,连最后一点实感也碎了。

    身后一众儒家弟子僵在原地,有人喉结滚动,有人嘴唇发白,更多人只是盯着地面,仿佛只要不抬头,眼前的一切就还没发生。

    荀子师叔祖是儒家的脊梁,伏念掌门是儒家的门栓。两人在,小圣贤庄就是铁打的根基;两人倒,整座庄子便像抽去榫卯的楼阁,摇摇欲坠。

    没人说话。风过廊下,只听见竹简轻碰的微响。

    这时,赢尘的声音切进来,不高,却字字压得人耳膜发胀:“儒家私通兵家项氏,图谋刺杀本公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荀子、伏念当场认罪,自尽谢罪。颜路已叛,脱身而去。尔等,还有何辩?”

    话音落,无人应声。几个年轻弟子腿一软,跪坐在地,手指抠进砖缝里。

    刺杀秦公子?谋逆之罪?

    他们不敢信,却又不得不信……尸首就在眼前,血未干,剑还插在伏念腰侧,正是他平日佩的那柄“中和”。

    有人突然转身就跑,脚底打滑,踉跄几步扑向后院角门。

    又有两个跟着窜出,衣袖刮倒一只陶瓮,“哐啷”一声脆响,惊起檐下两只麻雀。

    惊鲵眼皮都没抬,只将手按在剑柄上。

    赢尘尚未开口,张良已一步踏前,声音劈开死寂:“站住!”

    那一声不怒而厉,带着多年执掌三席、代行教务的惯性,竟震得几个欲逃之人硬生生钉在原地。

    张良没回头,只将袍袖一振,双膝落地,额头触地:“弟子失察,罪责难逃,请公子发落。”

    他垂着眼,视线落在自己摊开的手掌上……指节泛白,掌心一道旧疤,是幼时抄《礼运》抄错百遍,被荀子用竹尺打出来的。

    他知道荀子不会无端赴死。

    伏念更不会轻易伏剑。

    颜路若真叛,何必留一线活口?又为何偏在今日、偏在此刻、偏偏只他一人脱身?

    他赌这一跪,赌这一句认罪,赌赢尘要的从来不是满门血洗,而是儒家低头的姿态。

    身后弟子怔了一瞬,陆续屈膝,继而俯身,再不敢抬眼。青砖映着一张张灰白面孔,像一排刚从泥里拔出的断藕,根须还连着,却已失了水气。

    赢尘颔首:“押往咸阳。”

    惊鲵领命上前,甲胄轻响,铁链哗啦垂地。张良起身时衣摆沾了灰,也不掸,任由两名秦卒一左一右架住胳膊。

    临出庄门,他忽然停步,侧过脸:“颜路师兄……可还活着?”

    血丝爬满眼白,但眼神是清的,没哀求,也没试探,只是问一句实情。

    赢尘静了片刻,才道:“他中了我一掌,能走多远,看他自己。”

    张良听罢,微微松了口气,肩头卸下一分力。

    ……若真要杀,颜路早该倒在第三级台阶上。

    那人放他走,不是失手,是留门。

    小圣贤庄自此再无讲经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