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司命与少司命几乎同时迎上,一人抬掌凝血印,一人挥袖卷风刃。
流沙这边也没干看着……白凤双翅一振掠向侧翼,苍狼王低吼踏前,无双鬼闷声撞向最近的阴阳家弟子。
两边人马一触即燃。
月神立在后方,眉心微蹙。
这打斗节奏,不对。
流沙人多,硬碰硬,阴阳家吃不住。可他们本就不必拼命。
跑的是流沙,不是他们。时间站在他们这边。只要拖住,等咸阳援兵一到,胜负自明。
她朝大司命与少司命传音:“缠住,不许放人走;不必强攻,更不必死战。”
真拼到底,赢的只会是大秦。
他们是来瞧动静的,不是来填命的。
星魂也是一样心思。在他眼里,流沙就是困在笼里的鹰,扑腾再狠,也撞不开铁栏。
他只打算虚晃几招,耗着等变数。
可下一瞬,他瞳孔一缩。
大司命与少司命动了真格……
血手印破空压下,万叶飞花流紧随其后,两式叠发,全数砸在隐蝠胸口!
隐蝠连招架都没来得及做,整个人横飞出去,砸在三丈外青砖上,喉骨塌陷,口鼻溢血,抽搐两下便不动了。
“隐蝠!”
赤练抢步过去,手指探他颈侧……脉停了。
白凤俯身按他心口……心也死了。
苍狼王盯着那具软下去的身子,喉结滚动了一下。
无双鬼攥紧拳头,指节咔响。
没人想到,说好“不拼命”,出手就是绝杀。
赤练猛地抬头,盯住月神:“这就是你们说的‘不用拼命’?”
白凤冷笑接话:“嘴上讲道理,手里送人命?”
苍狼王嗓音低哑:“骗我们松劲儿?好趁机下死手?”
流沙众人胸中一股火直冲天灵盖。
体面人,原来最擅撕脸。
先前那一瞬,竟真有人信了他们的话……这念头一起,更觉羞辱。
再没人藏招。
赤练袖中滑出赤红小蛇,白凤双臂泛起银光,苍狼王肩甲崩裂,无双鬼周身黑气翻涌。
月神与星魂面色一沉,不再游移。
再糊弄,命就真糊进去了。
好在隐蝠已除。眼下流沙只剩四人:赤练、白凤、苍狼王、无双鬼。
阴阳家这边,月神、星魂、大司命、少司命,四对四,势均力敌。若论修为深浅,阴阳家尚略占上风。
只是……
月神指尖无声掐进掌心。
星魂垂眸,袖口微颤。
他们此行,只为看清赢尘底细。皇子不在,旁人不配让他们豁命相搏。
和流沙无仇无怨,打赢了,谁记功?记在大秦账上罢了。
不如等援军。功劳照拿,命还稳稳的。
可大司命与少司命不同。
她们眼中只有赢尘的吩咐,只有那句“助主成事”。
主愿得偿,她们才算活过这一回。
主若赞许一眼,便是千金不换。
所以她们出手,没有试探,没有收力,没有死角……
招招奔着要害去,步步踩着死线走。
苍狼王被血手印逼得连退七步,肩头衣裂,渗出血丝;赤练刚唤出蛇群,少司命足尖点地旋身,袖中花瓣如刃,逼得她不得不撤手格挡。
就在赤练分神刹那,大司命忽然弃了苍狼王,身形一折,直扑少司命身侧。
少司命心知赤练意图,顺势将她引向大司命方向。
两人倏然合攻,一左一右,招式衔扣如榫卯……赤练刚抬袖欲发毒针,足下已被万叶飞花流卷起的气旋逼得踉跄;未及稳身,大司命掌风已至,阴阳合气手印结结实实印在她肩头。赤练闷哼一声,倒掠三丈,袖口撕裂,血线溅在青砖上。
可她刚落地,便察觉不对。
那两人根本没追她。
她们转身即扑苍狼王。
少司命指尖轻扬,漫天枯叶骤然凝滞,旋成锁链状缠住苍狼王四肢;大司命一步踏碎地面青石,双掌合印,劲力贯透,正中其胸膛。苍狼王喉头一甜,尚未吐出,第二掌、第三掌已至……快得不见抬手,只闻骨节错位脆响。
他想格挡,手臂刚抬半寸,膝弯已被少司命足尖点中;想退步,后颈已撞上大司命横扫的手肘。
一招失机,满盘皆乱。
两道身影如影随形,攻守轮转,毫无间隙。苍狼王连喘息都来不及,胸口凹陷,仰面栽倒,再没起身。
流沙众人眼睁睁看着,没人来得及出声喝止。
前一刻赤练还在,下一瞬苍狼王已毙命。
卫庄麾下两员主将,不到半炷香工夫,尽数折于阴阳家二人之手。
有人攥紧剑柄,指节泛白;有人喉结滚动,却不敢吞咽。
……这哪是切磋?分明是清场。
尤其那两个女子,出手不带一丝拖沓,也不留半分余地。
流沙人心里发沉:阴阳家何时把他们当死敌了?
若只是寻常交锋,不至于见人就断筋折骨;若真有旧怨,为何此前从无征兆?
莫非……是冲着新皇子赢尘去的?
拿他们的人头铺路,换自己前程?
念头一起,目光便冷了三分。
远处月神与星魂并肩而立,静默片刻。
星魂指尖捻着一枚铜钱,迟迟未抛。
月神垂眸,长睫掩住眼底惊疑:“她们以前从不联手。”
“更不会替对方补漏。”星魂低声道,“方才少司命封苍狼王退路时,大司命的掌风偏了半寸……那是故意等她收势才落的印。”
两人对视一眼,没再说话。
流沙阵脚已乱。
赤练单膝撑地,喘息粗重;白凤背靠断墙,一手按在腰间剑柄,指腹摩挲剑鞘上细微裂痕。
卫庄昏伏在墨玉麒麟背上,衣襟浸血,呼吸微弱。
无双鬼忽然上前一步,堵在巷口。
“走。”
他嗓音粗哑,像砂纸磨过铁锈。
话音未落,已撞塌半堵土墙,抄起一根承梁木柱……三人合抱粗,漆皮剥落,木刺森然。他双臂一较力,整根柱子离地而起,横抡一圈,气浪掀飞瓦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