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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罗网怎会听命于这个假盗跖?

    呼……!

    木风刮面生疼。

    阴阳家数人急退,袍角被削去一角。

    赤练刚要伸手拉他,白凤却一把攥住她手腕:“他停不了。”

    果然,无双鬼挥柱再扫,双腿肌肉绷如铁铸,脚踝深陷青砖,膝盖纹丝不动……这一抡之力,已耗尽他所有余劲。若此刻松手,他必瘫软在地,再难起身。

    “快走啊!”

    吼声震得檐角灰尘簌簌落下。

    赤练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口中炸开。她反手拽起卫庄胳膊,白凤托住墨玉麒麟后腿,两人转身便奔。

    身后柱风未歇,呼啸如雷。

    他们不敢回头。

    可刚拐过街角,迎面撞上一行人。

    赢尘站在最前,面容是盗跖的,眼神却是冷的。掩日、惊鲵、五剑奴分列两侧,刀未出鞘,杀意已压得人喉头发紧。

    赤练刹步急停,靴底在石板上拖出两道灰痕。

    她一眼就看见雪女。

    站在赢尘身侧,素衣如雪,指尖搭在腰间短箫上,眉目平静,无悲无怒。

    赤练脑子嗡地一响:“雪女?!”

    声音劈了叉。

    不是幻觉。那张脸,那身段,那站姿……墨家雪女,绝无第二人。

    可她站在罗网中间,衣摆未皱,发丝不乱,神情淡漠得像看陌生人。

    赤练脱口而出:“你投了罗网?”

    雪女终于转过头。

    视线扫过来,不带温度,也不带疑问,只有一片冰封的敌意。

    赤练后颈汗毛倒竖。

    那不是犹豫,不是愧疚,是彻底划清界限的杀意。

    她忽然想起镜湖医庄火起那夜,药炉倾翻,窗纸映出血光;想起卫庄重伤前那封密信,墨玉麒麟爪下压着半截烧焦的绢帛……上面字迹,像极了雪女平日抄录《墨经》的笔锋。

    原来不是运气差。

    是有人,早把他们的命脉,一寸寸刻进了罗网的刀鞘里。

    赤练这才看清,人群中央立着的,正是“盗跖”。

    她目光扫过去,那人模样、身形、神态,与记忆里的盗跖分毫不差。可此刻,这已无关紧要。

    她猛地转向赢尘,声音绷得极紧:“果然是你……你不是盗跖。你到底是谁?”

    荒谬至极。墨家与流沙联手布防,高手尽出,竟被一人逼至绝境;败得彻底,却连对手是谁、长什么样、叫什么名,都一无所知。

    赤练迫切想听一个名字,可赢尘没看她一眼。

    白凤已无暇顾及旁人。

    “赤练!带卫庄和墨玉麒麟走……我拦住他们!”

    他清楚得很:三人同退,绝无可能。若硬撑,全军覆没。唯有舍一搏命,换一线活路。

    赤练嘴唇刚动,赢尘的声音便落了下来,平缓,却斩断所有余地:

    “流沙既与大秦为敌,今日,谁也别走了。”

    赤练与白凤瞳孔骤缩。

    这人,真要将流沙斩尽。

    白凤不再言语,双臂一振,漫天翎羽如暴雨倾泻,直扑赢尘面门。每根羽刃皆裹着浑厚内劲,破空之声尖锐刺耳。寻常高手,挨上一根便难起身。

    可对面站着的,是罗网最锋利的刀。

    掩日、惊鲵、五剑奴几乎同时踏前半步,剑光一闪,翎羽尽数坠地,连一丝迟滞也未造成。

    白凤不退反进。

    身化残影,六道白影齐出,绕敌疾转……凤舞六幻。真身藏于幻影之间,伺机而动。这是他压箱底的杀招,快到肉眼难辨,攻守一体。

    赤练一眼便懂。

    他在用命拖时间。

    再迟疑,白凤死,她死,卫庄与麟儿,也必死无疑。

    她牙关一咬,背起卫庄,一手抄起墨玉麒麟,转身疾掠而出。

    赢尘望着白凤奔袭的背影,轻轻摇头。

    既说“一起留下”,便无人能脱身。

    他只朝五剑奴颔首:“杀了。”

    五人应声而动。

    围合、出剑、封位,动作如出一辙,快得不见起手之势。白凤的幻影尚未散尽,五柄剑已刺穿虚实,直取本体。

    凤舞六幻,破了。

    剑势连环,不留喘息。白凤左挡右避,终是力竭……肩头中剑,膝弯被削,最后被三剑钉住脚踝,踉跄跪地。

    五剑奴收剑、递剑、贯胸。

    干脆,利落,无声。

    赤练奔出数十步,忽闻身后金铁交鸣骤然停歇。她下意识回头……

    白衣染血,仰面倒地。

    白凤,没了。

    她喉头一哽,气息骤乱,足下轻功险些溃散。

    死了?

    真的死了?

    眼前景象清晰得刺眼,可脑子却像蒙了一层雾,怎么也信不过。

    那总在风里掠过的白影,竟就这样折在五把剑下?

    罗网怎会听命于这个假盗跖?

    他究竟是谁?

    为何罗网比从前更冷、更快、更狠?

    疑问翻涌,却无回音。

    白凤一倒,流沙便只剩她一个。

    孤身负伤,背两人逃命,身后是追兵……她越跑越快,心却越沉越重。

    早知如此,当初在镜湖医庄,就该拒了墨家邀约,另寻出路。哪怕卫庄与麟儿病情反复,总还有机会辗转求医;而不是困死在这机关城里,替别人垫尸骨。

    人总爱在绝路上,把没选的那条想得格外平坦。

    念头未落,数道凌厉气息已迫近身侧……

    罗网到了。

    掩日、惊鲵、五剑奴呈弧形压上,剑锋出鞘半寸,寒光森然。

    赤练脚步顿住。

    再跑一步,便是剑尖。

    她膝盖一软,跌坐在地。

    此刻压在她心头的,是比深海更沉的窒息感。

    流沙只剩她一人了。

    再没人能替她挡一剑、递一把刀、说一句“我来”。

    她甚至不必动手,就清楚自己绝无胜算。

    从前能与掩日、惊鲵周旋,靠的是四人联手……卫庄牵制,白凤游走,隐蝠扰敌,她伺机而动。如今四去其三,唯余她孤身立于刀锋之间。

    掩日的剑比以前更快、更冷、更准。

    惊鲵的匕首比从前更毒、更滑、更难防。

    五剑奴中那名黑衣女子,始终静立不动,目光却如钩,寸寸钉在她喉间。

    她像被围在圈中的野兔,连转身都怕激起杀意。

    他们要她的命,不过抬手一捻。

    赤练不再挣扎。

    她望着缓步走近的赢尘,声音很平,没有哀求,也没有颤抖:“我如何处置都行。只问一句……卫庄大人,你放不放?”

    她已无牵挂,唯此一事。

    赢尘看着她,没应声,只道:“五剑奴尚缺一人。魍魉剑,至今无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