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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那不是阿雪的眼睛

    大铁锤愣在原地,嘴张了又合:“她……不是去见巨子了吗?怎么在这儿?还……站那边?”

    高渐离嗓子发紧,声音嘶哑:“阿雪!你怎么在这儿?!”

    “回来!那是敌人!”

    “阿雪……!”

    雪女没应。

    不是听不见。

    是不愿理。

    甚至在他第三次唤她名字时,她眉心几不可察地一蹙,像是听见什么脏东西沾了耳朵。

    高渐离胸口发闷,像被重锤砸过。

    这不是他的阿雪。

    他的阿雪不会这样看他。

    怒意翻涌,他双目赤红,猛地转向赢尘:“你对她做了什么?!”

    赢尘连眼皮都没抬。

    只对身后二人道:“拿下。”

    掩日应声而动。

    高渐离本就非掩日对手,此刻心神全系于雪女身上,招式散乱,破绽百出。

    剑光劈来,他不格不挡,硬生生用肩胛接下一击,血立刻洇透衣料。

    他不管。

    只往前冲。

    再冲。

    终于撞开掩日的封锁,踉跄扑至雪女面前。

    他喘着粗气,目光急切扫过她:左臂缠着新裹的布条,额角有擦伤,但气息平稳,脉象未乱。

    “阿雪,”他声音发颤,“到底出了什么事?是他逼你的?”

    “别怕,我带你走。”

    他伸手,想碰她手腕。

    雪女动了。

    不是后退,不是回避……是出剑。

    乱神剑自袖中滑出,快得只余一道银线。

    高渐离甚至没看清她拔剑的动作。

    只觉胸前一凉。

    剑尖已没入胸膛三分。

    血珠顺着剑脊缓缓滚落,在素白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他低头看着那截露在外面的剑柄,又抬眼望她。

    她眼里没有犹豫,没有挣扎,只有一片空荡荡的杀意。

    干净利落,毫不迟疑。

    像割断一根草。

    像拂去一粒尘。

    ……那不是阿雪的眼睛。

    那是雪女,罗网的剑奴雪女。

    “阿雪,到底出什么事了?”

    话音未落,雪女已拔剑……乱神出鞘,寒光一闪。

    高渐离胸前绽开一道深长血口,血如泉涌。

    视线一暗,四肢发软,他膝盖一弯,重重栽倒在地。

    大铁锤瞳孔骤缩,冲上前两步又硬生生顿住。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那柄剑,是雪女的;那一剑,是朝着高渐离去的;而那个提剑的人,是他并肩多年、从不设防的雪女。

    从前在桑海城外共饮松醪,月下抚琴、剑影翻飞的两人,如今一个倒地抽气,一个持刃而立,衣角未染半点血,眼神却冷得像冻透的井水。

    大铁锤脑子嗡了一声。

    就这一瞬的愣神,惊鲵足尖点地,身形斜掠而至,袖中短刃直取咽喉……他侧颈一偏,刀锋擦过皮肉,血线刚冒,掩日的锁链已缠上他双腕,往下一沉,整个人被拽得单膝砸进土里。

    高渐离倒了,大铁锤跪了。

    剩下几个墨家弟子手里的剑还在鞘中,人已失了主心骨。

    ......

    罗网收网,不过抬手之间。

    此战未折一人,墨家拖延之策,彻底作废。

    赢尘站在坡上,未动一步,只静静看着。

    惊鲵与掩日并排走近,齐齐单膝落地,甲胄磕地声清脆:“殿下,属下无能,请罪。”

    她们心里清楚……若非赢尘现身,高渐离不会失神,大铁锤也不会漏破绽。二人缠斗良久未果,反让主上亲临收局,实为失职。

    赢尘抬手示意起身,语气平直:“墨家首领不是庸手。你们拖住他们,本就是功劳。”

    他目光扫过地上横七竖八的墨家众人,又落回惊鲵脸上:“流沙那边,还没走远。”

    他望向东南方。

    那边,盖聂、卫庄、墨玉麒麟三人仍在昏迷,靠在树根旁。墨家撤令一下,便再无人顾这三处重伤之人。流沙来得干脆,药囊、水囊、裹伤布一一收拾妥当,三人被背起,队伍刚转身,四道身影便无声截断前路。

    阴阳家到了。

    赤练手按剑柄,脚步未停,只朝前喝道:“我们只带人走,不接仗。你们若不想添伤,让开。”

    星魂负手而立,眼皮都没抬:“来都来了,还走?”

    月神垂眸,看向卫庄苍白的脸:“人留下。等处置。”

    赤练喉头一紧,当即驳道:“盖聂可留,卫庄与墨玉麒麟,必须带走。”

    她没说假话……盖聂本就不属流沙,救他是义,弃他是理;但卫庄若丢在这儿,流沙便没了脊梁。墨玉麒麟更不能留,那人一身毒功未解,若落入阴阳家手中,后患难料。

    星魂冷笑:“他们两个,是我们亲手押来的。”

    月神补了一句:“你们若走,他们便死。”

    话不必再说透。阴阳家要的从来不是活口,是战功……拿下流沙,比擒三个伤员,分量重得多。

    白凤在百步外一棵老槐顶端俯视全场,忽而拧眉:“秦军动了,正朝这边压。”

    风从他耳畔掠过,带起几缕黑发。

    底下赤练脸色一变,不再言语,只将背上的卫庄往上托了托,低喝一声:“走!”

    流沙众人齐步向前,脚步未乱,剑已出鞘三寸。

    阴阳家四人不动,却也未退。

    两股人马,在林间窄道上,一寸寸逼近。

    阴阳家岂容到手的人脱身,四人立刻上前封住去路。

    星魂眼神沉静,声音平直:“阴阳家无意为难,你们也莫逼我们动手……留下,是眼下最妥当的路。”

    话里没留余地,等于要他们束手。

    流沙不是傻子,更不会低头。

    赤练把话再钉死一分:“盖聂之外,其余人,我们必须带走。不放人,今日就只能见个生死。”

    流沙从不靠嘴活命。真豁出去拼,阴阳家哪怕占着名头,也未必能全身而退。人数上,流沙还多出两个。

    隐蝠扫了一眼月神、大司命、少司命三人,嘴角一扯,露出森白牙齿:“赤练,啰嗦什么?”

    他舔了下干裂的下唇:“这三位姑娘,血该是甜的。”

    他嗜血,尤其爱吸女人的血。皮薄,脉细,血温,阴阳家这三个又生得清冷出尘,更勾人胃口。

    话音未落,人已扑出,五指如钩,直取少司命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