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耸的穹顶之下是近乎永恒的静谧。
无数细碎的光点模拟着宇宙的星尘,在无垠的黑暗背景中缓缓流转,这里没有风,有的只有一种沉静到怪异的庄严。
在观星台的中央,那由纯净魔力结晶构筑而成的王座泛着淡淡的微光。
王座之下,一位身着素白长裙、脸上覆盖着白色蕾丝眼罩的魔法少女,正单膝跪地,姿态恭敬,却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紧绷。
她是王庭的耳目与信使之一,【圣女】。
澜面鸮背对着圣女,纤细的手指正缓缓抚过王座后方那面巨大的弧形观景玻璃。
玻璃其内里流淌着变幻不定的光晕,而玻璃之外,是一片宏大、混沌,且不断扭曲又重组的虚影。
那便是交界地的实时投影,是世界与侵蚀永不愈合的伤口在观测层面的映射。
“紫罗兰的进展如何?”女王的声音响起,平静,清澈,没有一丝多余的起伏,如同敲击在冰面上的玉石。
圣女微微低头,回答道:“回禀陛下,紫罗兰的记忆投影,已顺利进入‘箱庭宇宙’的预设坐标,她正在依循锚点本能与残留的印记,寻找着密钥的踪迹。”
“哈萨蕾呢?”女王继续问,手指在冰凉的玻璃表面停顿了一下,似乎在那片混沌的投影中捕捉到了某个特定的光点。
“它……”圣女的声音出现了些许凝滞,“……据臣的观测显示,它的回响波动正与紫罗兰的路径产生趋同……或许很快便会碰面。”
“只是,陛下……”
她依旧维持着跪姿,但此刻,她抬起了头。
显然,圣女有比汇报情况更加紧急的事情。
白色的蕾丝眼罩遮住了她的双眸,无人能窥见其下的神情。
唯有那原本平稳的声线,连同她淡色的嘴唇,开始难以抑制地微微发颤。
“只是什么?”
澜面鸮缓缓转过身。
她的面容完美得不似真人,银白的长发如同月华流泻,金色的眼瞳中仿佛沉淀了千年的时光,剔透,却也冰冷。
她身上那袭代表着至高权柄与力量的王服,在观星台幽暗的光芒下流淌着静谧的光泽。
她看着下方微微颤抖的圣女,那目光平静无波,像是在审视一件仪器上出现细微误差。
“圣女,你心存疑虑。”
圣女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勇气,将那个盘旋在心头许久、沉甸甸的疑问抛了出来:“臣可斗胆一问……新律法所指的路径……难道便是如此吗?”
澜面鸮静静地注视着她,并未因这近乎冒犯的疑问而动怒。
漫长的岁月早已磨蚀了她身为人类时绝大部分激烈的情感,留下的更多是一种超越个体、近乎天道般的权衡与计算。
她理解圣女的担忧,那源于对同胞命运的不忍,对既定道路的恐惧,以及对未来的茫然。
她沉默了片刻,仿佛在这庞大的命运计算中,为其解释这一行为分配了少许宝贵的资源。
“固步自封,”女王的声音在空旷的观星台上回荡,清晰而冰冷,“只会让这场人类与秽息持续千年的拉锯与消耗,变得毫无意义。”
“我们坚守这半壁疆域,每一刻都在经历着失去。”
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圣女,投向了血与火交织的历史。
“牺牲,从非目的,只是手段。若牺牲一成,可换取十成之安定,与牺牲十成,仅能维持一成之残喘……换作是你,圣女,你会选择哪一条路?”
圣女的身体颤抖得更明显了些。
她听懂了女王的逻辑,那冰冷、残酷、却又无法反驳的生存至上原则。
为了整体存续,局部必须被优化,甚至……被舍弃。
想要彻底结束与秽息的战斗,就得把根源彻底解决掉。
而这根源……
“臣……明白陛下的深意。”
圣女的声音干涩,“然而,恕臣直言,这恐怕……并非斗争的终结。而更像是,将战火引向了另一个层面,另一条我们尚未完全理解的、或许更为危险的道路。”
“这……真的是‘结束’吗?”
澜面鸮完美无瑕的脸上,似乎松动了一丝,随后轻轻一笑。
其实那并不是轻蔑,更像是一种……认可。
“你说的没错。”她轻轻颔首,“这绝非一劳永逸的办法。但现在看来,我们所要面对的‘斗争’,其范畴,早已远远超出了与‘秽息’的矛盾本身,不是吗?”
“人与秽息的纷争将划下句号,一个完全属于人类的时代,一个只存在人与大地,人与人之间的矛盾的时代即将到来。”
“可是……陛下!”圣女终于忍不住,声音里带上了困惑,“这真的……值得吗?以这样的方式,用整个王庭的命运作为钥匙,去开启那个充满未知的魔盒……这真的是我们应当支付的代价吗?为了您所说的……新世界?”
“律法与因果,”澜面鸮的声音陡然变得空灵而恢弘,仿佛整个观星台的星光都在与之共鸣。
“皆是为了在此方残破的世界中,为芸芸众生求取一线长久存续之机而定下的法则之一。”“既然这场无尽轮回的矛盾与苦难,其根源的一部分,已然深植于我们自身的存在之中……”
她再次转身,面向那映照着混乱交界地的玻璃。
她的背影挺拔而孤绝,仿佛承载着整个世界的重量。
“那么,将不应由这个世界承担的错误根源拔除,哪怕代价是我们自身形态的修正……亦是应当归还给这片大地迟来的安宁。”
漫长的沉默笼罩了观星台。
星光无声流转,交界地的投影依旧在无声地咆哮。
良久后,跪在地上的圣女,终于缓缓地站起了身。
白色的裙摆如同凋零的花瓣无声垂落。
她面向女王的背影深深地行了一礼。
“臣……明白了。”她的声音里,所有颤抖都已消失,只剩下一种近乎疲惫的平静,以及一丝复杂的情绪,“陛下您……果然如记载中那般,理性得……近乎冷酷。为了您的大义,当真是一点人情味都不愿留存呢。”
最后那句话,很轻,却像一根冰冷的刺,扎在这片绝对理性的空间里。
澜面鸮背着手没有回头。
她的侧脸在星光的映照下,显得愈发完美,也愈发遥远。
她的目光似乎透过反光落在了圣女那紧握的双拳上。
“待紫罗兰在箱庭之中完成了她的‘使命’……”
圣女挺直了脊背,声音重新变得清晰坚定起来:“臣便会即刻动身,前往牵制长老院的那群老古董,尽我所能,为紫罗兰打开魔盒扫清最后的障碍。”
她抬起被眼罩覆盖的脸,尽管看不见眼神,但那姿态却仿佛在直视女王的背影。
“为了结束这场,在陛下眼中已失去意义的斗争。”
“我们的落幕……愿如您所想,一定是一个全新的开始。”
观星台重归寂静,只有星轨运行与命运低语的声音在无声流淌。
ps:换大纲了,之后的节奏可能会有点快,老爷们做好心理准备,出于个人原因之前没调整好导致断更了,补偿你们看一段小废话(是兄弟就来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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