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医院会议室里的这场分析应该告一段落,思路已经理清,方向也已明确了。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急促地敲响,然后被推开。
本该已经前去调查那位可疑中年男人身份的院长,竟然又折返回来,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焦虑,额头上甚至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赛希娜见状,眉头微蹙:“怎么了?你不是去查人了吗?怎么回来了?”
院长先是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低声说:“出了一点……状况。”
说话时,他下意识地、飞快地瞥了一眼坐在旁边的阮主任(梅)。
阮梦颖正低头看着全息投影上定格的影像,似乎没注意到这短暂的目光。
但这个微小的动作,却被一直留意着室内所有人反应的张欣雨捕捉到了。
和梅有关?
张欣雨心中念头微动,但脸上没有任何异样,只是静静地等着院长的下文。
院长见阮主任没注意自己,便快步走到赛希娜身边,弯下腰,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人能听清的音量,快速低语了几句。
赛希娜听着,先是惊讶地翘起了一边眉毛,那表情仿佛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随后,她转过头,目光复杂地看了看面色沉静的院长,又扭回头,视线落在神色如常的梅身上。
她沉默了半晌,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和眼窝,显得有些疲惫和无奈,最后对院长摆了摆手:“我知道了。你先去楼下等我,我马上下去处理。”
院长点了点头,临走前,又忍不住看了一眼阮梦颖,轻轻叹了口气,这才转身快步离开。
会议室的门在他身后关上,室内再次恢复了安静,但这种安静却带着一种微妙的、令人不安的凝滞感。
张欣雨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赛希娜那不时飘向梅的、带着复杂意味的眼神,让她几乎可以肯定——这件事,十有八九和梅脱不了干系。
可自己该不该问?怎么问?如果是紫罗兰,她会怎么做?
大概会毫不客气地直接呛声,用那种最笨拙、也最直接的方式,把关切包裹在看似不中听的质问里,硬邦邦地砸过去吧。
但现在……张欣雨发现自己做不到那么“厚脸皮”了。
有些话,失去了那份理所当然的身份和记忆,似乎就变得难以启齿。
“其实……直接告诉她实情也没关系吧?”赛希娜打破了沉默,她单手托着腮,目光落在梅身上,语气带着一丝试探和无奈。
梅抬起眼,眨了眨,然后很自然地、轻轻瞟了旁边的张欣雨一眼,语气平淡:“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护犊子’。”
“……梅,”赛希娜深吸一口气,语气里带了点又好气又好笑的味道,“你有时候,真的跟曼陀罗是一个路数的。”
梅面不改色,抬手摘下了鼻梁上的眼镜,轻轻放在会议桌上,然后用右手揉了揉自己的左肩。
她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谢谢夸奖。”
“我根本没在夸你!”赛希娜差点扶额。
但她随即叹了口气,表情认真了些。她明白梅的心思。
梅一进会议室,就对众人宣布“白鸢尾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
这句话,无疑让当时明显心神不宁的张欣雨松了口气,放下了最沉重的担忧。从理性角度,这确保了张欣雨后续的推理和分析不会被过度焦虑的情绪干扰,是正确的做法。张欣雨也确实因此能够冷静下来,投入到案情梳理中。
她不知道的是,梅所说的稳定,只是找到了白鸢尾体内因特殊咒力侵蚀而难以愈合的内出血点,并用自身的魔法暂时抑制了伤势的持续恶化,却无法用常规的医疗手段将其完全缝合治愈。
这就像用一块特殊的冰暂时冻住了裂开的水管,不让它喷涌,但冰化开,或者水管本身承受不住,危险依旧存在。
正因为如此,王庭才会紧急将白鸢尾接走,试图用更专门的魔法医疗手段进行后续治疗。
只是谁也没想到,来接人的,会是长老院那帮喜欢生事、借题发挥的家伙。
这群人接走白鸢尾后,非但没有立刻离开白厄市返回王庭妥善安置伤员,反而一直滞留在医院门口,高调宣扬“王庭魔法少女在人类城市核心区遇袭重伤”的消息,并不断添油加醋,持续向白厄市政府施压,讨要说法。
院长去处理身份调查时,正好撞见这麻烦的场面,自知无法应对,只好赶紧回来搬救兵,找赛希娜这位正牌的王庭外交官去调解和镇场子。
赛希娜理清了来龙去脉,也知道这事拖不得。
她站起身,推开会议室的门:“光坐在这里讨论也没用,问题已经找上门了,我们下去吧。”
她转向张欣雨,话到嘴边又有些犹豫:“你……”
她在权衡。
让张欣雨跟着下去,不可避免地会撞见长老院的人。
而且,正如梅所担心的,紫罗兰骨子里的“护犊子”是出了名的。
虽然张欣雨现在失忆了,性格似乎也软和了不少,但万一看到白鸢尾那副重伤昏迷、被当做筹码抬来抬去的模样,受了刺激,会不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如果是失忆前的紫罗兰,看到自己徒弟被弄成这样,估计早就提着法杖杀到施咒者老家去了。
现在的张欣雨呢?
连呛梅两句的“胆量”好像都没了。
但那份潜藏在深处的本能,会不会被触发?
算了。
赛希娜转念一想,案情分析已经有了方向,接下来正是需要“引蛇出洞”的时候。张欣雨本人,或许就是最好的“诱饵”之一。
“你也一起下来吧。”没等赛希娜做出决定,梅已经先一步开口,语气平静地说道。
“我也下去……真的没关系吗?”张欣雨有些迟疑。
毕竟,白鸢尾是为了救她才受的重伤。谁知道长老院那些难缠的家伙,会不会趁机刁难她这个“导火索”?
而且她现在明面上只是个普通市民,若被王庭的高层人物针对,处境会相当被动。
梅只是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率先走向电梯。赛希娜也对她点了点头。
话已至此,张欣雨只好跟上。
电梯下降时带来的轻微失重感,让这个狭小空间里的气氛变得更加微妙和紧绷。
张欣雨能清晰地感觉到,梅和赛希娜之间有一种无声的默契,她们都知道某件关于她、或者至少是和她密切相关的事情,却选择了隐瞒。
这感觉并不好受。
“你们……”张欣雨突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电梯轿厢里显得格外清晰,“到底有什么事在瞒着我?”
她问得直接,甚至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某种习惯的锐利。
赛希娜被她这冷不丁的一问,吓得微微一个激灵。
梅没有说话,只是侧过头,对赛希娜几不可察地轻轻点了一下头。
赛希娜微微一愣,随即明白了梅的意思,轻轻叹了口气,看着楼层数字不断跳动:“呃……下去,你就知道了。”
“叮——”
电梯到达一楼的提示音清脆响起。
门开了,院长果然等在外面,神色比刚才更加凝重。
“这边。”他低声道,引着三人快步穿过走廊,朝医院主楼大厅门口走去。
考虑到张欣雨是事件的直接关联者,赛希娜主动走到了最前面,试图用自己不算高大的身形稍微遮挡一下。
但她很快发现这效果有限。
于是,她迅速将自己一直拿在手里的平板电脑塞进随身的小背包,然后很自然地将背包递给了旁边的院长。
院长接过背包的刹那,赛希娜那双总是带着点慵懒笑意的金色眼眸,忽然微微一亮。
她向前轻轻踏出一步。
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她脚下光洁如镜的白色大理石地板,仿佛瞬间化成了一泓深不见底的幽静水面,随即,水面凝结,变成了一面巨大而清晰的镜子。
镜面随着她的步伐荡漾开一圈圈银色的涟漪。
紧接着,更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镜面中倒映出的那个“赛希娜”,竟像是拥有了独立的生命,如同鲤鱼跃出龙门般,猛地从镜面之下“穿”了出来,直扑向站在镜面上的赛希娜本人!
站在后面的张欣雨瞳孔微缩。
镜面上的赛希娜却仿佛早有预料,她抬起眼眸,手臂一伸,精准地一把抓住了那个扑向自己的镜中倒影。
两个一模一样的赛希娜瞬间抱在了一起,身影交叠,然后如同落入水中般,轻盈地沉入了那面骤然变回普通地板的镜面之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地板恢复了原状,仿佛刚才那梦幻般的一幕从未发生。
“?!”张欣雨还没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回过神来,正疑惑赛希娜去了哪里,就感觉自己的肩头被人从后面轻轻拍了一下。
她倏然回头。
站在她身后的,依然是赛希娜。
但她的模样,已然不同。
一头璀璨银白长发,发梢微微卷曲,披散在肩头与背后。
身上那套便于行动的常服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身以深蓝与黑色为主色调的裙装,点缀着银色的纹饰与仿佛永不凋零的蓝黑色花朵,腰间的配饰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黑色的过膝长袜勾勒出修长的腿部线条,另一只腿没有长袜,只有一圈腿环点缀,脚下是一双蓝黑相间的及踝短靴。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身后那件仿佛由星光与夜色编织而成的蓝色披风,无风自动,微微飘拂,散发出淡淡的、魔力的微光。
“找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