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希娜拿起那份报告,在眼前晃了晃,左看右看,眉头微微皱着,还是没看出这几件事之间有什么联系。
“你的意思是,这些看起来八竿子打不着的事儿,其实被一根看不见的线串着?”她抬头问。
张欣雨看着她,脸上露出一个“你终于明白了”的欣慰表情,点了点头:“是的呢。”
赛希娜看她这副“乖巧”附和的样子,眼角不自觉地抽了抽:“……你这算是在夸我吗?”
她没多计较。要换作以前的紫罗兰,早就一句带刺的嘲讽甩过来了,哪会这么“温和”地表达。
见赛希娜的注意力重新回到报告上,张欣雨站起身,走到全息投影的操作台前。
她伸出两根手指,在投影画面上做了一个向外拉开的动作。
影像迅速放大,最后定格,只显示出银座大厦、跨江大桥,以及江对岸的薇尔公园这片区域。
“根据报告里的记录,”张欣雨用手指点了点摊开的报告书,“白鸢尾、夜月凌、梅、风信子和蜜柚,第一次遇见那个白发女子的地点,是夜月凌管理的那家奶茶店。
她顿了顿,继续说:“先不管那个白发女子的目的是什么。一个普通人,在室外气温34度的大热天,穿着厚大衣,戴着墨镜和帽子,这一点本身就非常可疑的说。”
“我们可以先想想,她去奶茶店干什么。”
“作为一个人,就算她是魔法少女——裹着那么厚的大衣走在外面,肯定会觉得很热,很不舒服。”
“所以,她可能需要一杯冰饮来让自己舒服点,这很合理吧。”
“而这恰恰说明,她当时没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特别的散热手段。她是真的觉得热,所以才进了奶茶店。”
张欣雨看向阮主任(梅),“这点觉得有问题吗?你是当时的当事人之一。”
梅仔细回想了一下当时的情景。
那时候她的注意力全在确认对方的外貌特征上,确实没太留意那个白发女子是否表现出很热的样子,比如有没有频繁擦汗、扇风之类的。
她轻轻摇了摇头:“抱歉,这一点我没注意到。”
“没关系,”张欣雨说,“我们还可以从另一个角度推断。”
“在薇尔公园出现的白发女子,以及那些黑色铁骑,他们自称是‘剧本人’,说得直白点,就是命运的奴隶。他们的目的是让这个世界按照他们手中的‘剧本’发展。”
她思考了几秒,组织着语言:“那么,如果他们真的掌握了所谓的‘世界命运轨迹’,想要最大程度地确保未来走向他们想要的结局,他们就不可能控制所有的变量。”
“什么意思?”赛希娜没太听懂。
“打个比方,”张欣雨解释道,“假设他们想要的结果是两个数字相加等于6。那么,他们只需要确保最终的和是6就行了。至于这两个数字具体是3和3,还是2和4,或者1和5……他们不需要,也不可能去精确控制每一个数字。”
“他们只需要引导事情的大方向,朝着‘和为6’这个结果去发展。”
“这反过来也说明了一点:他们很可能只知道最终想要的结果,而不清楚具体会通过什么样的过程达成。”
“他们更像是在执行一个必须完成的任务,而不是全知全能地在编织命运。他们的‘伟大使命’,或许并没有他们自己相信的那么……宏大和精密。”
“原来还能从这个角度想!”赛希娜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脸上露出恍然和兴奋的神色。
梅的嘴角也微微向上弯了弯,随即说道:“如果是这样,那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方向就清晰多了。”
张欣雨点点头,但立刻又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别急,还有其他疑点,我们一次性梳理完。”
“再说第二件事。白发女子被白鸢尾和夜月凌逼到银座大厦顶楼。按常理,如果她只是个普通人,不可能靠自己完成逃脱。但报告里写得很清楚,她利用滑翔翼逃走了。”
“就算她穿着大衣,也不能说那件大衣就是为了隐藏滑翔装备而穿的——按照我们刚才的分析,他们无法预料所有细节。这当然也包括了在奶茶店会遇见梅你们几个。如果他们早就料到会被发现,那白发女子一开始根本就不会走进奶茶店自投罗网。”
“那么,”赛希娜接过话头,眼神锐利起来,“那个滑翔翼,是从哪儿来的?”
“答案不是已经很明显了吗?”张欣雨眉毛一挑,手指在投影控制界面上快速操作。
她双击银座大厦的影像,画面立刻切换到建筑内部,定位到白发女子将白鸢尾踢开、闪身进入员工电梯的那一瞬间。
然后,她将时间轴向前回调,就在白发女子踏入银座大厦的那一刻定格。
接着,她沿着员工电梯的路线,一层层地快速检索监控记录。
终于,画面在六楼停住。
一个穿着银座大厦保洁员工制服、戴着黑色鸭舌帽的女孩,从员工电梯里走出来,推着一辆清洁车,一副正在工作的模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张欣雨盯着这个女孩,眉头轻轻蹙起。
“发现什么了?”梅问道。
“这顶帽子……”张欣雨低声说,“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都说一个能完美围捕猎物的狼群,必定有一个狼王在指挥。而狼王最擅长的……”她的声音冷静下来。
“就是抛出诱饵,迷惑对手。”
紧接着,张欣雨继续快速回溯银座大厦内部更早时间段的监控画面。
影像飞速倒流,最终,她的手指在某个画面上轻轻一点。
“找到你了,老狼。”
画面定格。
那是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的男人,面容普通,但眼神格外犀利。
就在他踏入银座大厦旋转门的那一刻,整个全息投影的画面都极其轻微地扭曲、抽动了一下——这正是张欣雨之前注意到的那一丝不协调。
这一段的监控数据,似乎被某种技术手段处理过,显得不太自然。
之前张欣雨还没太注意这个人,因为当时画面里人来人往。但正是那顶黑色鸭舌帽,让她无意中联想起了这个稍纵即逝的异常瞬间。
赛希娜看到这里,心里已经明白了。
她转头看向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院长:“这个人的身份,就麻烦你们去查一下了。”
院长立刻点头:“好的,我这就去安排。”
赛希娜点头,接着又说:“去吧,然后……再找几个……”她话说了一半,又停住了,像是改变了主意。
“算了,这次的人不简单,用我这边的人手吧。”她改口道。
“那我先去协调查这个人的身份了。”院长说完,对几人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会议室,并轻轻带上了门。
“呃……”张欣雨有点疑惑,“为什么查人这种事,要派院长去办?”在她看来,这种事委托侦探或者找警方不是更对口吗?
“因为他除了是这家医院的院长,”赛希娜回答得理所当然,“同时也是特警部门的人,有相应的权限和渠道。”
“……我嘞个青春猪头少女不会遇上特警院长,”张欣雨眨眨眼,“双重身份啊。”
“你好意思说别人么?”梅在一旁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张欣雨被噎得一时语塞。确实,比起她这个“前魔法少女院长现失忆的猪头”好像没什么立场说别人。
“好了,外人走了。”赛希娜忽然放松下来,刚才那点正经姿态收得干干净净。
她往后一靠,双手交叉枕在脑后,一副悠哉游哉的样子,“现在,说说吧,你们具体打算怎么做?”
“既然敌人在暗处,”张欣雨走到投影前,看着悬浮的城市影像,目光沉静,“那我们就主动出击,把他们从地洞里敲出来。”
“你打算怎么敲?”
“他们不是迫切地想找‘紫罗兰’,要回那个什么‘禁核’吗?”张欣雨转过身,面对着赛希娜和梅,“那就成全他们。”
“……这计划怎么从你嘴里说出来,就让人感觉特别不靠谱呢?”梅微微眯起眼睛。
这喜欢拿自己当诱饵的作风,简直和当年如出一辙。
“反正我现在也没有紫罗兰的能力,更不知道自己身上有没有他们说的‘禁核’。”
张欣雨摊了摊手,“而且我的身份已经暴露,没必要再躲躲藏藏了。不如我们明着来。”
“就像我刚才分析的,他们想要一个既定的结局,那我们就顺着他们想要的结局去走——但不是被动等待,而是主动引导,甚至……逼迫他们做出我们想要的反应,把主动权拿回来。”
赛希娜摸着下巴,思量了片刻,有点理解了张欣雨的思路:“你的意思是,既然他们想要一个‘6’,那我们可以先犯个‘2’,逼得他们不得不‘4’来凑出这个结果?”
张欣雨沉默了两秒,看着赛希娜那副“我比喻得很到位吧”的表情,最终点了点头。
“……好一个恰当的比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