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门顶那盏刺目的红灯终于熄灭了。
又过了仿佛很长一段时间,那扇门才再次打开。
穿着手术服的身影进进出出,气氛肃穆。
这不仅仅是一台普通的手术。
一位王庭的魔法少女,在非任务期间,于人类管辖的重要城市遭遇重创,这事可大可小。
消息必须尽快封锁,调查必须立刻启动。
他们不仅要给市民一个交代,更得给王庭一个说法。
单单“魔法少女在和平区域受袭”这一条,无论具体缘由如何,都足以让王庭某些派系借题发挥,向人类政府施压——
我们的人在你们地盘上出事,你们作何解释?
现行的和平共处条例,是否还有效力?
更何况,出事的是白鸢尾。
因此,从院方到更高层,目光都紧紧锁在这间手术室。
院长接到的不只是救治指令,更有尽快找到相关当事人、并联络王庭外交官理清真相的压力。
赛希娜,或者说水仙,心里自然清楚无比清楚。
若是让王庭里那些嗅觉灵敏的“其他人”抢先介入,那张欣雨的处境可就危险了。
白鸢尾和她同时出现在事发地点,这点瞒是不住的。
就算当事人自己忘了是谁,但那身气质,那副容貌……只要和紫罗兰有过交集的人,很难不心生疑虑。
如果再往下细查她的社会关系与过往经历……
所以,她必须抢在王庭其他官员到来前,主动接下这案子。
这也是她把张欣雨名正言顺地拉进调查组的主要原因,如果刻意将这位关键当事人排除在外,反而更惹人怀疑。
会议室里,只有投影仪运转发出的低沉嗡鸣。
这嗡嗡声持续了不知多久,终于被几下不轻不重的敲门声打断。
咚、咚、咚。
三人的目光转向门口。
院长上前拧开门把手。
一位穿着白大褂的女子站在门外。
她身形高挑,黑色的长发在脑后松挽,几缕发丝垂在清冷的脸颊边,眉宇间自带一种古典书画般的疏淡韵味。
是阮梦颖,阮主任。
“阮主任,你来了。”院长侧身让开,语气客气。
阮梦颖对他微微颔首:“辛苦你了,院长。”她指的是将这些人聚在这里并稳住局面的事。
“分内之事。”院长摆了摆手。
赛希娜的视线一直跟着阮梦颖,直到她走进房间中心。
“小兔子怎么样了?”她问,声音里没了之前的慵懒。
阮梦颖闻声看向她,见到是水仙,眼中并无太多意外,只是轻轻吸了口气,似乎面对这位外交官总让她有些微的不自在。
但眼下,这或许是最好的局面。
若换了王庭其他高层来,张欣雨此刻恐怕已被带去审判庭的候审室了。
“算是从阎王手里抢回来了,不过需要静养一段时间。”阮梦颖的声音平稳清晰,“只是……”
“只是?”赛希娜眉梢一挑。
“只是,她已经被带走了。”
“带走了?谁?”
“长老院。”
阮梦颖抬手,指尖轻轻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这个细微的动作泄露出一丝疲惫与棘手。
“手术刚结束,人还没出复苏室,她们的人就到了,手续齐全,理由充分,我带的医疗组无权阻拦。”
“长老院?”张欣雨抬起头,脸上露出困惑。
阮梦颖找了张空椅子坐下,面向张欣雨耐心的解释道:“长老院是王庭内部一个特殊机构,和圆桌骑士团类似,原则上不受三大常规部门辖制。”
“而三大部门直接对女王庭负责,接受女王庭的指示。”
她顿了顿,让信息沉淀一下:“这意味着,长老院那些元老行事,很多时候无需事先通过女王庭的首肯,可以……自行裁量,先斩后奏。”
张欣雨听明白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疑惑:“这岂不是说,他们可以无视女王的命令?可女王不是王庭的最高领导者吗?”怎么会容许这样一个独立王国存在?
“可以这么理解,但这本质上是王庭陈旧体制遗留的问题,也是某些‘老资历’们维持自身超然地位和话语权的方式。”
阮梦颖的语调没什么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王庭还有另一个部门同样超然,但它需要对三大部门、长老院乃至圆桌骑士团一起负责。”
“是什么?”
“审判庭。”
“你可以近似理解为人类社会的最高法院,但它的独立性更强。”
“法院终究归于中央政府体系,而审判庭自成一体,她们是监督者,也是执法者,依据所有魔法少女都必须遵守的‘约法三章’行事。”
“她们的存在,很大程度上维系着魔法少女内部的秩序,以及对外的协调底线。”
阮梦颖看向张欣雨,“所以,明白了吗?事情如果闹到审判庭,会更加麻烦。长老院抢先出手,反而……在某种意义上,划定了一个相对可控的范围。”
“还真是奇怪的架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张欣雨低声评价,随即想起关键,“那长老院为什么要带走菲……”
张欣雨顿了一下。
阮梦颖见状,只是浅浅弯了下嘴角:“这里没有外人,院长也知晓内情。白鸢尾被长老院带走的具体原因,我们可以后续探查。但有女王在,她们不至于对你的大徒弟做出什么过分的事。”
“我的……大徒弟。”
张欣雨重复这个词,感到一阵复杂的情绪涌上,夹杂着隐约的刺痛和茫然。
不久前,她刚刚用最残酷的方式,推开了那个口口声声唤她“院长”、眼神炽热的女孩。
现在得知对方重伤未醒就被带走,而自己却被冠以“师父”的身份牵扯其中……
她下意识地蹙了蹙眉。
阮梦颖(梅)将她的细微反应看在眼里,继续道:“我说过,这是第二次。相应地,我这边也遇到了一个不小的麻烦,所以……”
她目光沉静地看向张欣雨,未尽之言清晰分明。
张欣雨迎上她的视线,沉默了两秒,缓缓点头,语气里带着承诺的重量:“我明白,之后有需要我的地方,尽管开口。我不会再……将自己置身事外了。”这一次,她无法,也不能再抽身离开。
梅满意地地点了下头,眼神深处掠过一丝“这还差不多”的意味。
为了把你徒弟从鬼门关拉回来,我冒的风险可不小,这份人情,你以后可得好好还啊大天才。
“咳。”赛希娜清了清嗓子,把原本溜到嘴边的、不太合时宜的骚话咽了回去,表情重新变得认真起来。
“既然如此,白鸢尾的案子,我们更需要尽快取得突破,拖得越久,变数越多。”
张欣雨闻言,拿起手边的报告,走到了悬浮的城市全息影像前。
微光映在她的侧脸上,让她的轮廓显得愈发清晰。
她低头看了一眼报告,又抬头凝视着眼前精密的城市模型,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房间里的其他人都集中了精神:
“其实,梳理下来,最近发生在白厄市的这几起事件,看似孤立,但背后似乎都隐隐指向同一个……奇怪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