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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囚鸟彼翼 展翅而飞

    阴风吹拂而过,带着巷子深处特有的陈旧气息卷动了张欣雨的衣角。

    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心头却掠过一丝异样。

    这种城市里的窄巷,因为两侧建筑高耸、空间狭窄,确实容易形成所谓的“巷风”或“穿堂风”,是夏日里人们寻找阴凉时常去的地方。

    此刻,这股风吹在身上,也确实迅速带走了她身上因暴晒和行走而产生的燥热。

    但……不对劲。

    这股风带来的,并不令人感到舒适凉爽,反而阴冷无比。

    那感觉不像自然的凉风,倒像是从某个不见天日的幽深洞穴、或是停尸房的缝隙里渗出来的寒意,丝丝缕缕,顺着皮肤往骨头里钻。

    被汗水微微浸湿的后背,被这风一激,瞬间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张欣雨的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

    一种源于本能的警觉,如同冰冷的水滴,悄悄滴落在她紧绷的神经上。

    她感觉不对劲。

    她并没有听到什么可疑的脚步声,也没有看到什么鬼祟的人影。

    只是一种纯粹的感觉,一种如芒在背的、被某种冰冷视线锁定的黏腻感。

    仿佛有一双眼睛正无声无息地贴在她的后背,透过衣物,审视着她的每一寸肌肤,每一个动作。

    有人……在跟踪我?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悄然滑入脑海。

    她强迫自己保持行走的节奏,没有立刻回头,也没有做出任何明显的警惕姿态。

    打草惊蛇是最愚蠢的选择,尤其是在这种僻静且光线不足的巷子里。

    她只是稍稍调整了呼吸,让心跳不至于过快,目光则快速而隐蔽地扫视着前方。

    巷子很深,两侧是斑驳的老墙,上方是交错凌乱的电线和晾衣杆,切割出狭窄的天空。

    她的正前方大约五十米处,巷子似乎被一堆胡乱堆积的废旧家具、破损的建材和不知名的垃圾堵死了,形成了一面杂乱的“墙”断绝了前路。

    但她的目光迅速锁定在右侧一栋老式居民楼的单元入口。

    那有扇绿色油漆剥落的铁门虚掩着没有上锁。

    这栋楼她很熟悉,为了送外卖抄近路,她几乎跑遍了这附近的每一栋建筑。

    她知道,穿过这扇门,里面是昏暗但通畅的楼道,可以直接通往楼顶天台。

    而且,这栋楼的天台是开放的,没有上锁的铁门或障碍物。

    如果真有人不怀好意地跟在后面……

    可以假装毫无察觉,继续向前,在经过那扇铁门时,突然加速冲进去!

    利用对方不熟悉地形的劣势,以最快速度冲上楼梯直奔天台。

    以自己的体能和速度,她有把握在对方追上之前到达楼顶。

    然后,从天台边缘,可以直接跳到对面那栋略矮一些的楼顶,距离和高度她早就目测过了,可行。

    再从对面那栋楼下到地面,巷子另一头就是相对热闹的街道,她的电动车就停在附近……

    计划迅速完善。

    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表情看起来自然,甚至带着点散步的随意。

    同时,她打算假装掏出手机查看时间,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点开自己常用的通讯APP,打开前置摄像头的预览界面。

    这是最隐蔽的“后视镜”。

    她借着屏幕的反光,快速瞥一眼身后的情况。

    然而,就在她刚拿出手机,指尖还未触及电源键的瞬间——

    “呼——!”

    那阵阴冷的风,毫无征兆地再次刮起!

    比刚才更猛,更急,卷起地上的尘土和零星落叶,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几乎在同一时刻,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寒顺着脊柱窜上张欣雨的后脑,让她头皮骤然发麻!

    不是因为风冷,而是因为一种存在的突然迫近!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向手中黑屏的手机屏幕。

    光滑的屏幕,如同黯淡的镜面,清晰地倒映出她身后狭窄的巷景,以及——

    一个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距离她仅有不到十步之遥诡异的身影。

    屏幕反光中,那人静静地站立着。

    里面穿着一丝不苟的白色正装西服,外面却披着一件略显宽大的黑色长款大衣,衣摆在阴风中微微拂动。

    头上,戴着一顶样式奇特的白色平顶礼帽,帽檐压得很低,让人看不起他的面貌。

    而最令人不寒而栗的是,他的双眼部位,被一条纯黑色的绑带严严实实地缠绕了一圈,完全遮住了他自己的眼睛。

    这是一个身材异常高挑的男性,即使隔着手机屏幕,也能感受到那种远超常人的身高带来的压迫感。

    在昏暗巷子的光影交错中,他仿佛不是走进来的,而是从阴影本身中浮现而出。

    他每一步看似平常地落下,脚下却仿佛有如同烟雾又似灰尘的诡异雾气无声弥漫、升腾,又在他抬脚时悄然散去,周而复始。

    一种浓烈到几乎化为实质的、混杂着冰冷、死寂与不祥的气息,以他为中心,无声地弥漫开来,让巷子里本就偏低的气温,似乎又下降了几度。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张欣雨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在看清屏幕倒影的刹那,难以抑制地剧烈颤动了一下!

    他是谁?

    什么时候出现的?!

    为什么一点声音、一点征兆都没有?!

    巨大的惊骇攫住了她,让她的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就在她这不到半秒的愣神之际——

    手机屏幕的倒影中,那个被黑色绑带蒙住双眼、戴着白色平顶帽的男人,削薄而苍白的嘴唇微微向上勾起了一个弧度。

    那是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甚至带着某种残酷玩味意味的、冰冷的微笑。

    没等张欣雨从惊骇中做出任何反应——

    “嗤——!”

    一声仿佛气体泄漏,又似血肉瞬间汽化的怪异声响!

    屏幕反光中,那个男人的身影骤然模糊、坍缩,化作一团粘稠、翻滚、色泽暗红近黑的浓郁血雾!

    这血雾如同拥有生命和意志的箭矢,在巷子中拉出一道猩红刺目的残影,带着令人牙酸的尖啸,以远超人类反应极限的速度,朝着张欣雨的后心直冲而来!

    死亡的气息,扑面而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巷子外一个纤细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以惊人的速度从阴影中冲出!

    正是白鸢尾。

    她只来得及在匆忙中套上那件薄外套,里面还穿着那套浅色碎花睡衣,因为高烧而泛红的脸颊上,此刻布满了惊怒与焦急。

    “什么时候?!”

    她湛紫色的瞳孔骤然收缩。

    就在几秒钟前,她的感知中,张欣雨身后还空无一物!

    仅仅是一阵阴风刮过,这个男人就像从空气中凭空凝结出来一样!

    这绝不是正常的潜行或速度能解释的!

    来不及细想,甚至来不及完全变身。

    白鸢尾将所有的魔力、所有的意志,都灌注到接下来的行动中。

    她一边向着那道疾射向张欣雨的血雾全力冲刺,一边将左手猛地紧握在胸口,按住了那枚紧贴肌肤的、钥匙形状的吊坠。

    “吾以自由鸢尾之意,命审判长矛降于罪人之首!”

    清越而凛冽的吟唱,在狭窄的巷弄中响起,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随着她的吟唱,三个半透明、散发着柔和亮白色光芒的少女幻影,凭空出现在她身侧。

    这些幻影轮廓朦胧,仿佛由纯净的光构成,她们无声地环绕着白鸢尾,随着她疾速奔跑的身影,如同三颗曳光的流星,一同扑向那团致命的血雾!

    “遁形,看破!”

    白鸢尾娇叱一声,左眼瞳孔深处,骤然亮起一个复杂而精致的金色菱形虚影,一个微型的魔法阵在她眼中缓缓旋转。

    透过这“真实之眼”,那团翻腾诡异、能干扰感知的血雾顿时变得透明,其核心处,那个保持着冲锋姿态、脸上依旧挂着冰冷微笑的蒙眼男人身影,清晰地暴露在她的视野中。

    锁定目标!

    下一刻,环绕在她身旁的两个亮白色少女幻影,速度骤然暴增,如同瞬移般,瞬间出现在了血雾的左右两侧,恰好封死了其闪避的路径。

    紧接着,两个幻影同时做出了一个张开双臂、仿佛拥抱又似镇压的动作。

    “嗡——!”

    一股无形无质,却沉重到令人心悸的空气重压,如同两只无形巨掌,从左右两侧朝着中央的血雾猛地合拢、挤压!

    “咯吱……咔嚓……”

    令人牙酸到仿佛空间本身在被蹂躏的细微声响响起。

    血雾周围的空气,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粘稠、扭曲、压缩,甚至泛起了水波般的涟漪!

    那团气势汹汹的血雾,在这恐怖的重压之下,冲势骤减,翻滚的速度明显变慢,形态也开始变得不稳定,仿佛被一双无形大手狠狠攥住,要将其捏回原形。

    “砰!!!”

    最终,血雾不堪重负,猛地向内收缩、凝聚,重新变回了那个身着黑大衣、白西装、头戴白帽、眼缠黑带的诡异男人。

    而他出现的位置,正是之前血雾的核心。

    恐怖的空气重压并未消失,而是结结实实地作用在了他的身上。

    男人闷哼一声,似乎对这突如其来的强大束缚力也感到一丝意外。

    他单膝重重跪地,一只手“啪”地一声撑在冰冷粗糙的石板地面上,另一只手则用力抵住自己的膝盖,试图对抗那自上而下的恐怖压力。

    “碰——!”

    以他跪地的膝盖和撑地的手掌为中心,坚硬的石板地面,竟然被硬生生压出了一个浅浅的、布满蛛网般裂纹的凹坑!

    碎石和尘土微微溅起。

    白鸢尾见状,心头却没有丝毫放松,反而更加警惕。

    她此刻状态极差,高烧让她头痛欲裂,视野都有些发飘,强行调动魔力更是在透支所剩不多的体力。

    但眼下,保护院长比什么都重要!

    这个男人,竟然敢偷袭她的院长!而且还是趁院长最虚弱、毫无防备的时候!

    愤怒如同炽热的岩浆,在她胸口奔涌暂时压过了身体的不适。之前飞出束缚男人的两道亮白色幻影,此刻完成任务,迅速化作两道流光,飞回白鸢尾身边,并瞬间融入她的身体。

    光芒闪烁间,白鸢尾身上的薄外套和睡衣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华丽而飒爽的魔法装束:

    主体为洁白的战裙,点缀着天蓝色的精致肩带和纹饰,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飘扬。

    脚上是一双贴合小腿线条的白色长靴,靴跟轻轻踏在石板地上,发出清脆而富有韵律的“嗒、嗒”声,在寂静的巷弄中格外清晰。

    她整个人的气势也为之一变,虽然脸色依旧带着病态的潮红,但眼神却锐利如刀,周身萦绕着纯净而强大的魔力波动。

    而她身旁,还悬浮着第三道亮白色幻影这道幻影比之前的两道更加凝实几分,手中握着一杆通体银白、造型修长优雅的光之长枪,枪尖寒芒吞吐,紧紧锁定着单膝跪地、暂时被无形重压束缚住的男人,散发出凛然的威慑之意。

    白鸢尾脚下步伐不停,趁着男人被暂时压制的间隙,身形如风,迅捷而灵巧地绕开了男人所在的位置,径直冲到了还有些发懵的张欣雨面前。

    “您受伤了吗?!”

    白鸢尾的小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担忧和急切。

    她甚至顾不上礼节,湛紫色的眸子快速而仔细地扫过张欣雨的脸庞、脖颈、手臂,又绕着她快速转了一圈,检查她身上是否有伤痕。

    确认张欣雨除了受到惊吓、脸色有些发白之外,毫发无伤,白鸢尾一直紧绷的心弦才稍稍一松,轻轻吐出一口气,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道:“太好了……您没事……”

    说完,她立刻转身,将张欣雨护在身后,眼神凝重无比地重新看向那个单膝跪地的神秘男人。

    持枪的幻影也同步移动枪尖,始终对准目标。

    此刻的张欣雨,内心正经历着比刚才被袭击时更剧烈的惊涛骇浪。

    她看着眼前这个挡在自己身前、身着华丽魔法装束、手持光枪、气场凛然的金发少女,一个响亮的名号瞬间蹦出脑海——

    魔法少女,白鸢尾!

    王庭的前任圆桌骑士之一,现任首席魔法纠察官,社会影响力巨大的公众人物,魔法少女的典范与楷模,各大媒体和娱乐活动的常客,甚至被戏称为“王庭的吉祥物”……就连那款最火爆的魔法少女对战游戏,看板娘都是她的形象!

    张欣雨即使失忆,也对这些广为人知的常识和信息有所了解。

    她怎么也没想到,之前在那个老旧公寓门口,抓着自己的手、泫然欲泣、被她粗鲁甩开的金发少女,竟然就是这位声名赫赫的魔法少女,白鸢尾!

    而更让她大脑近乎宕机的是……如果白鸢尾刚才喊的“院长”、还有之前那些激动的表现都是真的……那她岂不是……我的徒弟?!

    那个被自己用看陌生人的眼神看着,还被自己吼着甩开手的女孩,竟然是自己的徒弟?!

    想起白鸢尾当时那难以置信、伤心欲绝的眼神,张欣雨只觉得一股强烈的愧疚和尴尬涌上心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真是……个大聪明(笨蛋)啊!” 她在心里狠狠地唾弃了自己一句。

    白鸢尾自然听不到张欣雨此刻丰富的内心戏。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这个危险的男人身上。

    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出现的?

    又是如何做到像刚才那样化作血雾、气息全无的?

    之前那些诡异的、在夏日枯萎的落叶,是否也和他有关?

    如果真是他做的,能如此隐蔽地干扰夜月凌的咒术……那他极有可能,和夜月凌一样,是罕见的咒术师!

    “你是谁?谁派你来的?” 白鸢尾的声音冰冷,带着魔法少女执行公务时的威严。悬浮在她身侧的持枪幻影,枪尖上的光芒又凝实了几分,随时准备发动雷霆一击。

    “咳咳……” 单膝跪地的男人,似乎适应了身上的重压,他缓缓抬起头,尽管双眼被黑带蒙住,却仿佛能“看”向白鸢尾。

    一个充满磁性,却冰冷得不带丝毫感情的嗓音,从他口中缓缓吐出:

    “这股力量……看来是星辉级。”

    白鸢尾的心微微一沉。

    对方在不知道自己真实身份(她一直维持着隐藏气息的收敛术)的情况下,仅凭刚才短暂交手的魔力感应,就准确判断出了她的魔法少女等级。

    这绝非寻常之辈能做到!

    其一此人是男性。

    根据女王法则,能被“世界树”选中、获得魔核、成为王庭官方承认的魔法力量的个体,不可能是男性。

    因此,他自身不可能具备魔核。

    既然没有魔核,他又如何能如此精准地感知并判断魔法少女的等级?除非……他有其他感知能量层级的方法,或者,对魔法少女的力量体系极为熟悉!

    其二,他的出现方式极其诡异。在白鸢尾的感知中,他就像是凭空出现,之前毫无征兆。这绝非高速移动或普通潜行能解释,更像是……某种空间跳跃,或者更诡异的、与“存在”本身相关的咒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的目的是什么?为什么要偷袭显然是普通人体质、毫无防备的紫罗兰院长(虽然院长现在失忆了)?

    种种迹象串联起来,白鸢尾感到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这背后的水,恐怕深得可怕。

    如果是王庭内部的反对派或者间谍,要对付紫罗兰院长,早该在院长失踪的五年里就动手了,何必等到自己来到白厄市、恰好与院长重逢的这个节点?

    等等……自己来到白厄市……他才出手……

    难道……!

    一个惊人的联想,如同闪电般划过白鸢尾的脑海。

    她紧紧盯着那个被重压束缚,却依旧显得从容不迫的男人,一字一顿地问道:

    “你和那些‘剧本持有者’……是什么关系?”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然后,男人那苍白的、被黑色绑带遮住上半部分的脸颊上,嘴角的弧度,似乎扩大了一些。

    那是一个混合了赞许、嘲讽与残酷意味的笑容。

    “呵……不愧是那位‘天才’的弟子,反应很快,这么快就将线索串联,推出了我的‘出处’。”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喜怒。

    “不错……” 他缓缓地、似乎带着某种仪式感地,抬起那只撑着膝盖的手,然后,用两根手指,轻轻捏住了蒙眼的黑色绑带的下缘。

    “我确实……和‘剧本’,有着深不可测的关系。”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手指微微用力,向下一拉。

    那条纯黑色的绑带就这样松脱滑落下去。

    绑带之下,露出了一只眼睛。

    那只暴露在昏暗巷子光线下的眼睛,瞳孔是极其罕见的、如同万载寒冰凝结而成的亮蓝色。

    冰冷、剔透,没有一丝人类的情感,仿佛两颗镶嵌在苍白面孔上的蓝宝石。

    此刻,这只冰蓝色的眼眸,正一瞬不瞬地,倒映着被白鸢尾护在身后、满脸惊疑不定的张欣雨。

    然后,他用那只冰蓝色的眼睛,“看”着张欣雨,用清晰而冰冷的语调说道。

    “而我的任务……”

    “就是取回‘禁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