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欣雨骑着电动车,穿行在逐渐喧嚣起来的城市街道。
她按照导航的指引,最终停在了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公寓楼前。
楼体是那种老式的设计,外墙的涂料有些斑驳,但整体还算整洁。
她停好车,拎起装着甜点和白粥的纸袋,抬头确认了一眼公寓楼的门牌号。
跟着手机导航的指引,她走进略显昏暗的楼道,找到了电梯。
电梯门有些旧,运行时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她走进去,按下目标楼层,趁着电梯上升的短暂时间,最后一次查看手机上的订单信息,确认了具体的门牌号:0811。
“叮——”
电梯到达指定楼层,门缓缓打开。张欣雨走出电梯,眼前是一条不算太长的过道。
过道一侧是一扇扇紧闭的住户房门,另一侧则是大约一米多高的矮墙,墙外是楼宇之间的空隙,能看到对面楼层的阳台和窗户。
她提着外卖袋,踩着干净但略显陈旧的地砖,朝着0811号房走去。
来到0811门前,她习惯性地先左右看了看周围的环境。
大多数住户的房门紧闭,没什么异常。
但她的目光很快被斜对面,0803号房门前的景象吸引了。
0803的门口,堆积着不少快递纸箱和包裹。
这些快递看上去像是陆续送来的,新旧程度不一,但大多数似乎都还没有被拆开,就那么杂乱地堆放在门口,几乎要把门前的空间占满。
看起来,像是这家的主人很久没回来,或者一直没空处理这些快递,任由它们丢在门口。
“老旧小区……倒也正常,可能住户经常出差,或者就是不爱及时拿快递吧。”
张欣雨在心里嘀咕了一句,没太在意。
现在很多人工作忙,快递攒一堆再处理也不奇怪。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自己面前的0811号房门。
房门是普通的防盗门,看起来保养得不错。
她左右看了看,终于在房门猫眼旁边,发现了一个不起眼的蓝色圆形按钮,旁边印着一个小小的门铃图标。
“这个应该是门铃吧?”
她不太确定地想着,毕竟有些老式公寓楼的门禁系统比较特殊。
她又看了一眼手机上的预计送达时间,还好没超时。
她快速在APP上点击了“确认送达”,然后深吸一口气,抬手按下了那个蓝色按钮。
“叮咚——!”
门内传来一阵响亮但不算刺耳的门铃声。
张欣雨稍微整理了一下因为骑车而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刘海,扶正了头上那顶印着外卖平台Logo的黄色头盔,脸上努力挤出一个标准且带着点职业性匆忙的微笑,安静地站在门口等待着。
“咔嚓——滴!”
门锁传来电子解锁的轻响,紧接着,房门被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
出现在门后的,是一位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少女。
她有着一头即使在室内光线不算明亮的情况下,也显得异常柔顺耀眼的金色长发披散在肩头。
身上穿着一套印有小碎花图案的棉质睡衣,款式宽松舒适。
她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一双清澈同紫水晶般的眼眸此刻显得有些雾蒙蒙的,虽然带着些许的病气,但眼神深处却又似乎跳动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微光。
张欣雨在看到这张脸的瞬间,心头没来由地猛地一跳。
又是这种感觉……似曾相识,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记忆深处被轻轻拨动,泛起模糊的涟漪。
难道……这又是我以前认识的人?
那……我要不要主动打招呼?装作认出她?
不,不行,绝对不行。
万一不是朋友,是仇家呢?
在没搞清楚状况之前,还是先观察观察,装作不认识最稳妥。
电光石火间,张欣雨已经做好了决定。
她维持着脸上的微笑,将手中的外卖纸袋往前递了递,用清脆但带着明显职业距离感的声音说道:
“您好,这是您的外卖,请查收~祝您用餐愉快!”
白鸢尾本来因为身体不适,加上满脑子都是关于紫罗兰院长和刚刚夜月凌那番硬币“哲理”的思绪,并没有打算仔细去看外卖员的长相。
她只是想快点接过外卖,然后继续回去躺下或者思考。
然而,就在她伸出手,即将触碰到纸袋提手的瞬间,那个声音传入了她的耳朵。
清亮,带着一丝因为匆忙赶路而微促的呼吸,还有那独特的、仿佛能穿透迷雾的语调……
这个声音!
白鸢尾伸出的手顿在了半空。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击中了灵魂,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然后,她猛地抬起头,视线越过外卖袋,直直地看向门外的“骑手”。
黄色的头盔帽檐下,是一张年轻、干净、因为奔波而微微泛红的脸颊。
那双正望向她的眼睛,是极为罕见的、深邃而通透的紫罗兰色。
此刻,那双眼睛里带着礼貌的微笑,以及一丝被陌生人长久注视而产生的不解和细微的警惕。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紫罗兰色的眼睛……这张脸……
白鸢尾的呼吸骤然停滞,小巧的嘴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了两下。
紫罗兰院长?!!
她怎么会在这里?
院长怎么会……在送外卖?!我难道还在做梦吗?
起床时还在懊恼昨晚没能冲去现场找她,现在她居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巨大的震惊和难以置信的狂喜瞬间冲垮了白鸢尾因为高烧而本就有些迟钝的思维防线。
她甚至忘了自己还在发烧,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她上前一步,几乎要贴到张欣雨面前,仰起脸,那双雾蒙蒙的紫眸紧紧盯着张欣雨的脸,仔细贪婪地辨认着每一个细节。
发色不一样……记忆中的紫罗兰院长,拥有一头如鎏金流淌般的长发,在魔法光辉下熠熠生辉。
而眼前这个人,是如墨般乌黑的长发,在脑后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
但是……
但是,这张脸的轮廓,五官的比例,尤其是那双眼眸的形状和颜色……太像了!
而且,当她如此靠近时,不仅仅是视觉上的相似,那股似有若无的、极其熟悉的气味,对方呼吸的细微频率,甚至刚刚无意中指尖触碰时传来的、记忆中几乎完全一致的微凉触感……除了味觉无法确认,其他所有的感官都在疯狂地叫嚣着同一个答案——
眼前这个人,就是紫罗兰院长本人!
绝不会错!
“院……” 白鸢尾激动得几乎要喊出来,但残存的理智让她硬生生把那个称呼咽了回去。
她只知道,今天无论如何都不能再让她从眼前消失了!
绝对不能!
她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张欣雨那只还提着外卖袋、没来得及完全收回的手腕。
她抓得很紧,带着一种生怕一松手对方就会消失不见的力道。
“小姐,你这是做什么?”
张欣雨被这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吓了一跳,下意识想抽回手,却发现对方看似纤细的手指,力量却大得惊人,她竟然一时没能挣脱。
“我还有其他单子要送呢,能不能先松手……”
张欣雨心里警铃大作。
这姑娘怎么回事?
一句话不说就上手抓人,力气还这么大!
我要叫了啊!
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吗?!
白鸢尾此刻大脑也在飞速运转,但高烧和激动让她思绪混乱。
她抓住人了,然后呢?
院长显然不记得她了,看那眼神里的陌生和警惕,就像在看一个奇怪的陌生人。
要怎么说?
怎么才能让她留下,让她相信,让她……想起自己?
就在白鸢尾心急如焚地思考对策时,张欣雨也在快速打量着眼前的金发少女。
女孩长得很漂亮,像个精致的洋娃娃,特别是那双罕见的紫眼睛,非常特别。
但此刻她脸颊绯红,眼神迷蒙又带着强烈的执拗,抓着她的手微微颤抖,嘴里嗫嚅着说不出完整的话……
“这小美女长得像个外国人似的,怎么感觉……傻乎乎的?”
张欣雨心里忍不住吐槽。
眼看APP上还有其他订单的倒计时在跳动,她可不想因为超时被扣钱。
尽管被这样一个漂亮女孩拉着手的触感……嗯,很不错,温软细腻。
但是!
比起虚无缥缈的“艳遇”,也可能是“凶遇”,显然还是实实在在的“马内”更重要!
对,金钱才是我的一生所爱!
张欣雨暗自在内心握拳。
于是,张欣雨硬着头皮,用另一只空着的手,尝试去掰开白鸢尾紧抓着自己的手指。
一根,两根……对方的力气真的很大,她掰得很吃力。
“可能……是把我错认成什么熟人了吧?”
张欣雨一边掰一边想,“要是普通的熟人还好,万一是不小心欠了钱忘了还,或者是什么别的恩怨的‘熟人’……那可就糟了!”
稳妥起见,先撤为妙!
有什么问题,回去再找梅问个清楚!
她打定了主意。
“那什么……这位小姐,您要是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外卖已经送到了,我就先离开了哈,还有其他订单等着呢。”
张欣雨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而疏离,同时加大了掰开对方手指的力道。
白鸢尾听到这完全带着明确距离感的语气,抓着张欣雨手腕的手指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力道也松了一瞬。
眼看对方就要趁机抽回手,转身离开,她的大脑还是一片空白。
她预想过无数次与紫罗兰院长重逢的场景,也做过无数次心理建设,告诉自己院长可能失忆了,可能不记得自己了,要把她当成一个需要重新认识的、最重要但又陌生的人来对待……
然而,当这一切真的发生时,当那双熟悉的紫罗兰色眼眸用完全看陌生人的、甚至带着防备和一丝不耐的眼神看向自己时,所有的心理建设都像是脆弱的纸墙,被现实轻易捅破。
那种落差和酸涩,像是一记无声的耳光,火辣辣地扇在她的心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身体再次先于思考做出了反应。
就在张欣雨的手指即将完全脱离她掌控的瞬间,白鸢尾猛地再次伸手,更用力地抓住了张欣雨的手!
这次不仅是手腕,连手指也一并紧紧握住。
不仅是张欣雨懵了,白鸢尾自己也愣了一下。
但手已经抓上去了,话已经到了嘴边。
她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不管院长还记不记得,有些话,她必须说!
她不能再让机会溜走!
“您……您真的不认识我了吗?”
白鸢尾抬起头,用那双氤氲着水汽的紫眸直直地望着张欣雨,声音里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那颤抖里包含了太多东西——委屈、期盼、急切,还有深埋心底长达五年的思念。
张欣雨的动作顿住了。
对方喊出了“您”,语气如此熟稔又充满感情,看来……是真认识“自己”,而且关系可能不浅。
可是,如果真的是关系很好的朋友或者熟人,对方见到失忆的自己,反应应该是惊讶、疑惑、试探,或者像梅那样冷静地观察引导……而不该是现在这种近乎偏执的激动和……近乎哀求的挽留。
除非……
不对劲……
难道真是仇家?!
因为某种深仇大恨,所以即使“自己”失忆了,对方也要立刻抓住不放?
“你……你应该认错人了,小姐。我不认识你。” 张欣雨强作镇定,试图再次抽手,但对方抓得死紧。
“您还不打算回来吗?来来去去,已经过去五年了……” 白鸢尾的声音更低,更轻,却像带着钩子,试图钻进张欣雨记忆的缝隙。
“五……五年?” 张欣雨心头一凛。
五年?这时间可不短!
如果真有恩怨,那恐怕真是深仇大恨了!
完了完了,紫罗兰你到底对人家小姑娘做了什么?
欠了巨款?
伤了人心?
还是……
她脑中瞬间闪过无数狗血剧情,甚至包括“紫罗兰你个负心女抛妻弃子(?)五年不归”的离谱桥段。
越想越觉得,现在装傻充愣、赶紧溜之大吉才是上策!
“回什么……你肯定认错人了啦!” 张欣雨开始用力挣扎,试图甩开白鸢尾的手。
然而,对方看着纤细柔弱,手上的力气却大得惊人,任凭她怎么使劲,那只抓住她的手都纹丝不动仿佛铁钳一般。
“跟我回去吧,我求您了……”
白鸢尾的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哭腔,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五年了,她等了太久,找了太久,也担心了太久。
如今人就在眼前,却仿佛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厚壁,这种咫尺天涯的感觉,让她几乎要崩溃。
“小姐,你别哭呀!你到底想说什么?能不能先冷静一下?”
张欣雨眼见硬甩甩不开,对方又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心里也乱成一团麻。
她最怕别人哭了,尤其是看起来这么漂亮又脆弱的女孩子。
她只好暂时停下挣扎,耐着性子,试图让眼前情绪激动的少女先把话说清楚。
就在这时,她一直抓在另一只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是APP内部的消息提示。
趁着白鸢尾因为情绪激动、注意力稍有分散,抓着她手的力道也松了一丝的瞬间,张欣雨飞快地瞥了一眼手机屏幕。
是之前那个用“开盒”威胁她、ID古怪的顾客发来的新消息。
对方发了一个带着墨镜歪嘴笑的“坏笑”表情。
下面跟着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她叫菲诺儿。]
发消息的人,正是坐在0811房客厅沙发上,透过手机APP的定位和送达通知,实时“监控”着门口情况的夜月凌。
从她看到接单骑手的名字是“张欣雨”开始,她就留了心。
同名同姓的人很多,但她知道紫罗兰院长的真名。
她不确定这个送外卖的张欣雨是不是就是她认识的那个张欣雨,直到定位显示骑手到达楼下,她让白鸢尾去开门,自己则通过手机“旁观”。
当白鸢尾那声带着颤抖的“您”隔着门隐约传来时,夜月凌就基本确定了。
而此刻,听到门外拉扯的动静和白鸢尾快要哭出来的声音,她面无表情地在手机上敲下了这个名字发了出去。
她知道白鸢尾(菲诺儿)是紫罗兰院长官方承认的弟子,见过院长的魔法少女姿态,但为了保护自己的真实身份和妹妹的安全,紫罗兰从未在白鸢尾面前解除过变身,也从未透露过自己作为“张欣雨”这个普通人的任何信息。
按理说,白鸢尾不应该仅凭外貌就如此笃定。
但显然,她低估了白鸢尾对紫罗兰的熟悉程度,也低估了那种跨越外表、直指本质的直觉和感知。
白鸢尾通过五感几乎瞬间就确认她的身份了。
卧槽,哪有这么开盒的?
这不算开挂吗?!
对方突然没头没脑地告诉她门口这个金发女孩的名字是什么意思?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暗示她们认识?
还是提醒她小心?
没等张欣雨想明白夜月凌这条信息的深意,面前的白鸢尾显然不打算给她太多思考时间。
眼看张欣雨态度软化,似乎愿意听她说话,白鸢尾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松开了抓着张欣雨手腕的手,但在张欣雨以为她要放开时,她却做出了一个让张欣雨瞳孔骤缩的举动——
她快速带着某种破罐子破摔意味伸手解开了自己睡衣最上面的两颗扣子。
柔软的棉质睡衣微微敞开,露出脖颈下一小片白皙细腻的肌肤,以及……挂在胸前的一条细细的银色项链。
项链的吊坠,并非什么名贵宝石,而是一把镶嵌着紫色宝石的钥匙。
钥匙的样式非常特别,线条流畅中带着神秘的纹路,在室内光线下泛着微光。
在看到这把钥匙吊坠的瞬间,张欣雨的大脑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
“轰——!”
无数的画面碎片、声音、光影、难以名状的感觉,如同决堤的洪水,毫无征兆地冲进了她的脑海!
一把类似的、更加巨大、更加凝实的钥匙虚影,悬浮在无边的黑暗或光芒中……
一个属于她自己,又仿佛不是她自己的声音回荡在脑海中。
那是虚弱、疲惫,却又温柔的托付,声音断断续续地响起:“小菲……你可以……帮院长最后一个忙吗?”
“您说!院长您说!什么忙我都帮!” 那个少女的声音哭喊着回答,熟悉得让此刻的张欣雨心脏狠狠一揪。
钥匙……菲诺儿……小菲……
这些破碎的信息如同锋利的玻璃碎片,切割着她的神经。
与之伴随而来的,还有一些更加黑暗、更加令人不适的画面残影——扭曲的光影,溅射的深色液体,倒在地上的模糊人影,冰冷的墙壁,沉重的窒息感……
那些是什么?!那些人是谁?!
张欣雨抑制不住脸上的表情,惊骇、茫然、恐惧交织。
她死死地盯着白鸢尾胸前的钥匙吊坠,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一个音节几乎是脱口而出:
“菲……?”
白鸢尾听到这个字,原本暗淡的紫眸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彩!
她激动地再次上前一步,声音因为极致的喜悦和确认而拔高:“是的!我是菲诺儿!您果然是她!您记得我的名字对不对?!”
然而,张欣雨脑海中闪过的,紧接着那片段的却是更加血腥、更加恐怖的画面残影——被钉在图书馆墙壁上的人影,十几个穿着各异、但都失去了生命气息、七横八竖倒在地上的身影……那些身影散发着强大的、令人心悸的能量残余,她们是……
(星辉级魔法少女……?)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张欣雨的心底。
那些人……难道都是……
我杀的?
是“紫罗兰”杀的?
王庭通缉令……禁核……十九名星辉级魔法少女……
之前从梅和零那里听来的只言片语,此刻与脑海中闪过的恐怖画面碎片产生了骇人的联结!
巨大的恐慌瞬间淹没了张欣雨。
她再也顾不上其他,猛地用尽全力,甩开了白鸢尾因为激动而略微放松的手!
“你认错人了!我真的不认识你!放手!”
她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了调。
然后,她看也不看被甩开、踉跄后退、一脸错愕和受伤的白鸢尾,也顾不上掉在地上的外卖纸袋,转身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冲向不远处的安全通道楼梯口,三步并作两步,身影迅速消失在楼梯拐角,只留下一串越来越远的脚步声。
“等等!院长!别走!!” 白鸢徒劳地伸出手,却只抓到了一把空气。
她追到楼梯口,扶着门框,只看到那个仓皇逃窜的背影迅速消失在下一层的阴影里。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手里还残留着对方手腕的温度,眼前却只剩下空荡荡的楼梯间。
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被一盆冰水浇了个透心凉。
那双漂亮的紫罗兰色眼眸里,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失去了所有神采,只剩下巨大的失落和茫然。
“啪嗒。”
原本被她下意识紧紧攥在手里的外卖纸袋,从无力松开的手指间滑落,掉在了地上。
幸好装着白粥的碗有密封盖和额外的包装,没有洒出来。
但那盒精致的甜品就没那么幸运了,纸盒摔在地上,盒盖弹开,里面几个小巧可爱的泡芙滚了出来,但还是沾上了灰尘。
夜月凌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门口,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看着白鸢尾失魂落魄地站在楼梯口,看着她眼里失去高光,看着地上狼藉的外卖。
按照常理,她此刻应该感到一丝同情或者伤感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白鸢尾那副像是被主人遗弃的小狗般挫败、失落、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她冰封的内心某处,竟然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感情?
当然,她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像戴着一张完美的面具。她轻轻叹了口气,走上前,弯腰捡起地上还算完好的白粥,又看了看那几个滚落的泡芙。
她拿起其中一个只是稍微沾了点灰、看起来还能吃的泡芙,走到依旧僵立在原地的白鸢尾面前。
白鸢尾还沉浸在巨大的失落中,对夜月凌的动作毫无反应。
夜月凌伸出手,动作干脆利落,甚至带着点不由分说的意味,捏着那个小泡芙,直接塞进了白鸢尾因为惊讶而微微张开的嘴里。
“唔?!”
白鸢尾被嘴里突然多出的东西惊得回过神,下意识地咀嚼了一下,甜腻的奶油在口中化开,她才反应过来,瞪大眼睛看着夜月凌,“这……这掉地上了你还塞我嘴里?!”
夜月凌眨了眨那双没什么情绪的朱红色眼眸,表情显得有点无辜,用她那平淡无波的声线说道:“网上说的,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
白鸢尾差点被这理直气壮的回答噎到,也顾不上失落了,气道,“他们不是这个意思!!而且这根本不是重点!”
插曲过后,白鸢尾被夜月凌拉回客厅,按在沙发上。
她扶着自己依旧有些发烫的额头,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和郁闷。
夜月凌看着她的样子,也没多说什么。毕竟,在紫罗兰院长恢复记忆之前,发生任何意料之外的状况都不奇怪。
更何况像白鸢尾这样,一上来就情绪激动、二话不说就要把人“带回去”的架势,换做是谁,恐怕都会被吓到,以为遇到了什么奇怪的人。
“你好好看家,抓紧时间休息,早点恢复力量,才好应对接下来的任务。”
夜月凌用她那一贯冷清清的语调说道,那些神秘的“剧本人”和幕后黑手的出现,让局势变得扑朔迷离,每个人都必须尽快回到最佳状态。
“不要想太多,明白吗?”
白鸢尾坐在沙发上,抱着一个抱枕,脑袋靠在上面,闷闷地“嗯”了一声,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
“你要回王庭去了?” 她扭过头,看向正在玄关处穿鞋的夜月凌。
夜月凌穿好黑色的短靴,用脚尖轻轻踢了踢地面,调整了一下舒适度,头也不回地说道:“我去取个东西,可能要晚上才回来。”
她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浅色外衣套上,整理了一下衣领,然后像是想起什么,回头看向沙发上依旧坐得端端正正、背脊挺直的白鸢尾,微微挑眉:“把这里当成自己家就行,别那么拘束。”
白鸢尾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
她没太明白夜月凌的意思。
无论是在王庭,在学校,还是在以前的宿舍,她似乎一直都是这样,习惯性地保持着一种端正、甚至有些紧绷的姿态。
这几乎成了她的习惯。
夜月凌看着白鸢尾那副即使在放松状态下,也依旧腰背笔直、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的“标准坐姿”,朱红色的眸子里掠过一无奈。
她把手揣进风衣口袋,两三步走回沙发前,居高临下地看着白鸢尾。
白鸢尾仰起头,一脸疑惑地看着夜月凌那张没什么表情、却莫名让人觉得很有压迫感的脸。
夜月凌微微低下脑袋,眯起眼睛,打量着白鸢尾这副乖巧得近乎刻板的坐姿。
看了几秒,她似乎放弃了用语言沟通,直接采取了行动。
她蹲下身,在白鸢尾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伸出手,有些粗鲁但力道控制得恰好地,将白鸢尾穿着白色棉袜的左脚从拖鞋里抽出来,然后“啪”地一下,搭在了面前的茶几上。
接着,又把她的右脚也抬起来,脚踝搭在了左腿的膝盖上。
白鸢尾:“!!!”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小嘴微微张开,湛紫色的眼睛里写满了震惊和不知所措。
她……她第一次以这种极其不雅、随性、甚至有点嚣张的姿势坐在别人家的沙发上!
两只脚都搭在茶几上,一只还翘着二郎腿!
“这……这是?”
白鸢尾的声音都有些变调了,脸颊因为发烧和这突如其来的“改造”而更红了些。
“这姿势,舒服吗?” 夜月凌站起身,重新把手揣回兜里,面无表情地问道,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白鸢尾愣愣地低下头,看着自己两只大咧咧搭在光洁茶几面上穿着白袜的双腿。
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着羞耻、惊讶和……奇异放松感的感觉涌上心头。
确实……好像比刚才那种正襟危坐要舒服不少。
身体不用再刻意挺直,肌肉自然放松,甚至有种……随心所欲、自由自在的感觉?
她恍惚间,忽然明白了为什么以前每次去紫罗兰院长的办公室,总能看到院长在休息时,毫不客气地把穿着长靴的脚翘在办公桌上,或者干脆直接躺在宽大的办公椅里,完全没有半点“院长”的架子。
“还…还不错?” 白鸢尾小声地、带着点不确定和羞赧回答道。
说完,她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可思议,脸颊更热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夜月凌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
她不再多说,转身走向门口。
“晚饭你自己想办法解决吧,就这样。”
临走前,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玄关处的鞋柜,脚步微微一顿。
鞋柜上,安静地躺着那片叶子——那片原本被她用自身咒力小心“回溯”到鲜嫩绿叶状态、早上查看时还好好的枯黄银杏叶。
此刻,那片叶子,竟然又变回了枯黄的颜色,叶脉干瘪,边缘卷曲,仿佛一夜之间再次失去了所有生机。
夜月凌微微眯起眼睛,眼里闪过一丝凝重。
她昨晚明明已经将它“还原”了。
明明早上看它还是翠绿的。
为什么现在……
白鸢尾注意到了夜月凌在玄关处的停顿,以及她落在鞋柜上那片叶子时,瞬间变得锐利起来的目光。
她不由得问道:“那片叶子……怎么了吗?”
夜月凌没有立刻回答,她伸出手,小心地拈起那片枯黄的叶子,放在掌心仔细看了看。
叶片的触感干涩脆弱,与她昨晚灌注咒力后的饱满柔韧截然不同。
“我昨晚把它回溯到新生状态了,” 夜月凌的声音比平时更冷了几分,带着明显的困惑和警惕,“早上还好好的,现在却又变回去了。”
“怎么会……”
白鸢尾也感到诧异。
她清楚夜月凌在咒术上的造诣,除非受到同等或更高层次咒力的反向侵蚀,否则被她“回溯”过的物品,状态应该能维持相当长一段时间。
夜月凌放下叶子,冰蓝色的眼眸锐利地扫视了一圈客厅和玄关,甚至凝神感知了片刻。
然而,她并没有感受到任何其他咒术师残留的、或者正在附近活动的咒力气息。
这间屋子,除了她自己的咒力,以及白鸢尾身上微弱的魔力波动,再无其他异常能量反应。
这就奇怪了。
“等我回来处理吧。” 夜月凌最终只能暂时压下心中的疑虑。
她有要事必须立刻去办,她将那片再度枯黄的叶子放回鞋柜,留下这句话,然后拉开房门,身影消失在门外。
“咔嚓。” 房门轻轻关上。
客厅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白鸢尾一个人,和她有些粗重的呼吸声。
她的目光落在鞋柜上那片孤零零的黄叶上,眉头紧紧蹙起。
不对劲。
这很不对劲。
夜月凌是魔法少女,同时也是罕见的咒术师。
她成为魔法少女的初衷之一,就是为了利用魔力核心来抵抗环境中无时无刻不在侵蚀她的负面咒力,并通过手指上那七枚特制的限制器指环,半封锁自己的七情六欲,从而避免在吸收和使用咒力时,因情绪放大而失控暴走。
咒力与魔力不同。
魔力是智慧生命心灵力量的体现,纯粹而具有创造性。
而咒力,则来源于智慧生命(尤其是人类)强烈情绪波动时散逸出的精神能量碎片,在现代社会,由于普遍的高压生活状态,环境中充斥的咒力主要偏向“怒”、“忧”、“悲”、“恐”、“惊”等负面情绪。
咒术师在使用和吸收这些咒力的同时,自身对应的情绪也会被同步放大,这也是咒术师极易失控的原因之一。
与魔法少女之间能互相感应魔力特征类似,咒术师之间,也能在一定范围内模糊地感知到彼此的存在和咒力性质。
如果,真的存在另一个咒术师,其咒力能够无声无息地侵蚀、逆转夜月凌施加在叶子上的“回溯”效果。
那么,以夜月凌的感知能力,理应能察觉到对方的存在,或者至少能捕捉到残留的咒力痕迹。
但是,夜月凌刚才明确表示,她没有感受到任何异常。
除非……对方掌握了极其高明的隐匿气息的方法,就像……
白鸢尾的脑海中,突然闪过紫罗兰院长开发但并未广泛传授的收敛术。
那种技巧,可以完美地隐藏自身的魔力或能量波动,如同融入环境。
如果对方是咒术师,且掌握了类似的、针对咒力的高阶隐匿技巧……
那么夜月凌感知不到,也在情理之中。
但问题是,这片叶子状态改变的时间点,太奇怪了。
夜月凌早上出门前还好好的,她在门口与紫罗兰院长拉扯也不过几分钟,之后夜月凌就发现了叶子枯萎。
这期间,屋子里只有她和夜月凌两个人,没有任何外人进入,也没有任何异常事件发生。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为什么明明什么都没有发生,她心里却像有根刺一样,莫名地发毛和感到不安呢?
这里面一定有她疏忽掉的关键点。究竟是什么?
白鸢尾不自觉地伸出手,用牙齿轻轻咬住了右手大拇指的指甲,这是她陷入深度思考时的习惯性动作。
究竟是哪里遗漏了……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以最快的速度在脑海中复盘从昨天到现在发生的所有事情,试图找出那条隐藏的线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神秘出现、自称来自编号“367”世界泡的白发女子薇塔、薇尔公园的短暂冲突、那些行为诡异、自称“演员”的“剧本人”、黑色的机车和铁骑、在夏日反常枯萎的落叶、蕴含着咒力的银杏叶……
咒力……失忆并以送外卖为生的紫罗兰院长……
一个个关键词和画面在她脑中飞速闪过碰撞。
她沉浸在思考中,甚至暂时忘记了自己还在发烧,身体的不适被高度集中的精神活动暂时压制。
她开始在沙发前不大的空间里来回踱步,脚步有些虚浮,但眼神却越来越亮,越来越锐利。
她仔细回想着每一个细节,试图找出那个被忽略的、能将一切串联起来的点。
最后,她不知道踱了多少个来回,不知不觉间,脚步挪动,一脚踢在了墙角边一个还没完全收拾好的、她用来打包个人物品的硬纸箱上。
“咚”的一声闷响,脚趾传来轻微的痛感,让她从沉思中惊醒。
她低头,看着被自己踢了一脚的纸箱,目光落在那些打包用的胶带和纸箱表面的快递单信息上。
快递……箱子……
突然,像是一道闪电划破迷雾。
她的脑海中,瞬间闪现出几分钟前,在门口,她激动地靠近张欣雨、仔细观察她面容时,目光无意中掠过张欣雨身后,看到的斜对面那户人家——0803房门前的景象。
堆积如山、似乎许久未曾拆封的快递箱。
一个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倏地钻入她的脑海:
老旧的小区里,为什么会有住户特意把那么多快递箱堆在门口?
如果那户住客长期在外不回家,那么,更不应该把收货地址填在这里才对。
那种堆积的方式和数量,简直就像是在刻意告诉每一个路过的人:“看,这里有人住,但主人暂时不在家哦。”
这是为什么?
如果真是长期不在家,又怎么会允许快递不断送来,堆积在门口?
如果是人气很高的女主播或者带货博主,收大量礼物或样品,似乎能解释快递多,但……那样的人,通常经济条件不错,会住在这种地段普通、设施相对老旧的小区吗?
白鸢尾越想越觉得可疑。
再加上那片在短时间内、在夜月凌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再度枯萎的银杏叶……
叶子状态改变的时间,和她与院长在门口接触、夜月凌在屋内观察的时间,几乎是重合的。
难道说……
一个恐怖到让她脊椎发凉的猜测,逐渐在她心中成型。
她表情凝重地转过身,几步冲到客厅的窗边,猛地拉开窗帘,看向楼下。
楼下,张欣雨那辆显眼的黄色电动车还停在单元门口。
而张欣雨本人,正有些慌乱地戴好头盔,跨坐上电动车,似乎准备离开。
她的动作带着明显的仓促,显然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完全平复。
白鸢尾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目光紧紧追随着楼下那个身影。
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冲下去,该怎么做,才能既不吓到院长,又能确保她的安全?
就在她内心剧烈挣扎,准备目送张欣雨骑车离开的时候——
她的眼前,忽然,缓缓地,飘落下一片枯黄的树叶。
紧接着,又是一片。
然后,一片,又一片。
这些树叶,并非从窗外的树木上自然飘落。
这个季节,小区里的树木枝叶茂盛,远未到落叶的时候。
这些树叶,仿佛凭空出现,带着一种不自然的、衰败的枯黄色,在无风的空气中,悠悠地、打着旋儿,朝着楼下、朝着正准备拧动电门离开的张欣雨,飘落下去。
不对劲!这很不对劲!
白鸢尾看着这诡异的一幕,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脊柱像是有冰水流过一阵发凉。
她不再犹豫,猛地转身,甚至来不及换鞋,一把抓起沙发背上搭着的薄外套披在身上,也顾不上自己还穿着睡衣和拖鞋,以最快的速度冲向门口!
“砰!”
房门被她用力拉开,又因为惯性重重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关门时带起的劲风,将鞋柜上那片孤零零的银杏叶高高吹起。
叶片在空中轻飘飘地打了个旋,如同失去方向的枯叶蝶缓缓下落。
最终,它落在了客厅柔软的沙发坐垫上静静地躺在那里。
而在叶片落下的瞬间,在那谁也没有注意到的、叶柄与叶片连接的根部,一丝极其细微的嫩绿色悄然蔓延开来,将那一小圈枯黄重新染绿……
仿佛之前的枯萎,只是一场短暂的错觉。
又或者说是……
另一个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