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像个冒冒失失却又活力十足的少年,大咧咧地闯进了房间,带着清晨特有的、略带金黄的色泽,一下子铺满了大半个地板,也毫不客气地照亮了床上那团微微隆起、裹在柔软羽绒被里的轮廓。
被子蠕动了一下,里面的人似乎被这过于“热情”的造访搅扰了清梦。
一只纤细白皙的手从被沿下伸了出来,有些无力地在半空中挥了挥,像是要驱散眼前过于明亮的光线,然后五指张开,虚虚地挡在了脸上。
又过了几秒,手的主人似乎终于挣扎着清醒了些。
她缓缓地、只睁开了一只眼睛,浓密纤长的金色睫毛在阳光下扑闪着,露出底下那双还氤氲着浓浓睡意和迷茫的紫蓝色眼眸。目光先是茫然地扫过陌生的天花板、吊灯、窗帘的花纹……
陌生的房间?
这个认知让她混沌的脑子空白了一瞬。但很快,如同退潮后显露出的礁石,昨晚的记忆碎片浮了上来。
战斗结束后,能力消耗导致的身体不适,最后被夜月凌带回了她的住处……对了,这里是夜月凌的家。
白鸢尾撑着还有些绵软的身体,慢吞吞地坐了起来。脑袋里像是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沉甸甸、晕乎乎的。
过度使用能力后的身体虚弱期,偏偏还吹了冷风,感冒的debuff叠加,让她此刻浑身都不对劲。
喉咙发干,鼻子不通气,额角也隐隐作痛。
她摸索着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按亮屏幕。
时间显示已经过了平日起床的钟点。是该吃早餐的时候了,可胃里空空,却提不起半点食欲,只觉得头脑昏沉,只想重新倒回那片温暖的黑暗。
这么想着,她也这么做了,手臂一松,任由手机滑落回柔软的床铺,自己则向后一仰,像条脱水的鱼一样,结结实实地摔回了枕头里。
“嘶——!”
动作幅度稍大,脑袋里那团“湿棉花”仿佛被狠狠晃了一下,钝痛感瞬间加剧。
她忍不住吸了口凉气,五官皱成一团,索性把整张脸都埋进了带着阳光和洗涤剂淡淡香气的枕头里,闭着眼睛,试图用黑暗和窒息感(并不)对抗这恼人的头痛和眩晕。
这是她记事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在王庭之外的地方“定居”,哪怕只是暂时的。
自她有记忆起,她就被女王从那个传说中开满鸢尾花、被称作“麦田之乡”的地方,带回了冰冷、肃穆、规整的王庭。她没有关于父母的任何清晰印象,只有一些像是隔着毛玻璃看的温暖光影,以及一种深植于血脉的、对某种气息的天然亲近感。
但那种感觉太缥缈了,缥缈到像是一个自我安慰的梦。
王庭里有些人,或许是出于无聊,或许是别的什么心思,曾在她还不太明白“去世”意味着什么的时候,用那种故作神秘又带着点怜悯(或许还有别的)的语气对她说:“哎呀,小白鸢尾,你真可怜,听说你妈妈在你出生前就没了呢。”
那时候她虽然小,但逻辑思维能力已经初步显现。她记得自己当时仰着头,看着那个说闲话的魔法少女,湛蓝的眼睛里满是认真和不解,甚至带着点“你怎么这么笨”的困惑,大声反驳道:
“你是笨蛋吗?我妈妈要是在我出生前就去世了,那我是从哪来的?石头里蹦出来的吗?”
周围听到的人有的忍俊不禁,有的面露尴尬,而那个被她直指“笨蛋”的魔法少女,脸色更是红一阵白一阵。
大多数人都觉得这孩子的反驳天经地义,逻辑满分。
可她们不知道的是,这个“消息”的源头,并非空穴来风。
她们是听王庭里那些资历最老、德高望重的长老们私下谈论时泄露的只言片语。
而那些长老们,又是从谁那里听说的呢?
——是从将白鸢尾带回王庭的女王陛下口中。
“白鸢尾出生前,她的母亲就离开了。”
女王是这样说的,语气平淡,听不出悲喜,也未曾解释“离开”的具体含义,更未提及她的父亲。
于是,“生母早逝”成了一个在王庭高层小范围流传、却又无人敢去向女王求证的模糊标签,最终化作流言,落到了当时尚且年幼的白鸢尾耳中。
什么是“圣女”?
王庭里那些看着她长大的老资历们,总喜欢用这个称呼叫她,“小圣女”。
起初她以为只是因为她安静、乖巧,或者天赋出众。可后来渐渐发现,这个称呼里似乎包裹着更多她难以理解的东西——一种期许,一种责任,一种若有若无的隔阂。
圣女,究竟是指她的某种特质,还是一个与生俱来、必须背负的“角色”?没人告诉她答案。
或许女王知道,但女王不说。
或许也因为“圣女”的光环,或许是因为她那过于耀眼的魔法天赋,她的导师换了一茬又一茬那些教导过她的前辈们,有的惊叹于她的进步神速,有的则在她轻易掌握他们苦练多年的技巧后,眼中掠过难以掩饰的挫败和复杂情绪。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像一面过于明亮的镜子,照出了他人的局限,也无形中推开了许多人。
她似乎很难拥有一个能长久相伴、亦师亦友的引导者,更别提同龄的、可以平等嬉笑打闹的伙伴。
直到……她遇到了紫罗兰。
记忆的潮水温柔地漫过心间。白鸢尾埋在枕头里的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从最初的小心翼翼,害怕这位看起来就不好接近的“紫罗兰院长”也会像其他导师一样,完成任务便离开;
到后来,发现那冷硬外壳下的细心与包容,愿意听她说那些无人可说的烦恼,陪她攻克一个又一个艰难的研究课题,在危险任务中彼此依靠……
最后,画面定格在昨晚。
窝在夜月凌家的沙发上,用平板看着那场音乐会的直播。
当那个金色的身影出现在舞台上,当那熟悉又陌生的容颜和琴声透过屏幕传来时……她的大脑“嗡”地一声,一片空白。
是紫罗兰院长!梅老师说的那个人,竟然真的是紫罗兰院长!
巨大的震惊、狂喜、委屈、困惑……无数情绪瞬间冲垮了她的理智堤坝。
她几乎是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抓起搭在一旁的外套就想往外冲,要去现场,要立刻见到她!
然后……然后发生了什么?
哦,对了,因为太过激动,气血上涌,她感到鼻子一热……在夜月凌愕然的注视下,她,白鸢尾,王庭的“小圣女”,因为看到疑似院长的身影过于兴奋到流、鼻、血、了!
再之后,大脑似乎因为信息过载和身体不适(感冒鼻塞+流鼻血)直接宕机,眼前一黑,后面的事就完全没有印象了。
“……唉。”
回忆到此,白鸢尾忍不住在枕头里发出了一声沉闷的、混合着无奈、尴尬和依旧残留喜悦的叹息。
这都叫什么事啊。
她在被子里又翻了个身,从趴着变成仰躺,瞪着天花板。
想起床,身体沉重,头脑昏沉;不起床,肚子好像又有点饿,而且一直躺着似乎更晕了。
纠结了几秒钟,她选择了一个折中的方案。伸手摸到掉在旁边的手机,塞进睡衣口袋里,然后坐起身,一把将柔软蓬松的羽绒被整个裹在身上,像只金色的蚕宝宝,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她蠕动着,挪到床边,双脚摸索着找到拖鞋,然后保持着裹被子的姿态,摇摇晃晃地、一步一步地“蹭”向房门。
“咔嚓。”
房门被打开。
裹着“被子披风”的白鸢尾蹭了出来。
客厅里,夜月凌正坐在沙发上,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似乎在浏览什么信息。
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看向门口那只造型奇特的“生物”,脸上没什么特别惊讶的表情——她自己一个人住的时候,偶尔(在确保不会着凉且没人看见的情况下)也会这么干。
但出于礼貌(或许还有一点点对病号的关照),她觉得还是应该给点反应。
于是,她放下手机,用一贯平淡没什么起伏的声线问道:“你这披的什么东西?”
白鸢尾从被子里探出脑袋,因为感冒,声音带着点鼻音,但语气很理所当然,甚至有点小得意:“被窝~哈哈……”
夜月凌:“……”
我不是在问你这个形态的名称……她在心里默默补充。
她关掉手机屏幕,将其放在一旁。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语气似乎比平时稍稍放缓、温和了那么一丝丝,几乎难以察觉:
“我点了白粥和甜品,今天我要回王庭一趟,你自己在家,随便吃点。”
白鸢尾眨了眨还有些水雾的湛蓝色眼睛,疑惑地看向她:“你……回王庭做什么?”
在她的印象里,夜月凌对王庭的态度可以说是相当复杂,甚至时常流露出“恨不得立刻辞了这圆桌骑士的职位,但该死的条例规定必须终生任职除非被撤”的烦躁。若非必要,她连“王庭”这两个字都懒得提。
除了梅老师布置的、必须在王庭范围内进行的调查任务,还有什么事,需要她主动回去?
“你还真是喜欢问问题呢。” 夜月凌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淡淡地调侃了一句。
白鸢尾听出了她话里的回避之意,也很识趣地不再追问。
只是心里那点因为身体不适和隐约担忧(关于紫罗兰院长,关于王庭,关于很多事)带来的低落情绪,似乎又沉下去了一点。
她低垂着眼眸,裹着被子,慢吞吞地挪到沙发边,然后“噗通”一声,把自己(连带被子)摔进了柔软的沙发里,像一团了无生气的金色毛球。
夜月凌看着她这副蔫蔫的样子,朱红色的眸子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她想起之前用手机搜索“如何让生病的人好得快一点”时,某个网页上赫然写着“保持心情愉快是重要的一环”。
心情……愉快?
夜月凌看着沙发上那团散发着“生无可恋”气息的“被子卷”,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难题。
她从来没有主动尝试过……逗别人开心,或者寻找话题。在王庭,因为性格和身份,除了紫罗兰老师、梅老师她们以及眼前这个算是同龄人的白鸢尾,几乎没什么人愿意(或者说敢)主动亲近她。
她也不需要。
没有经验,就只能从自己身上找参考。夜月凌开始回忆自己心情烦闷、情绪低落的时候,是怎么“处理”的。
嗯……通常,她会直接跑去前线战区,找那些源源不断的秽息,然后拔剑,砍杀。
在那种纯粹的战斗、力量的宣泄和敌人的消亡中,烦躁的情绪似乎确实能得到某种释放和缓解,心情会稍微“平静”下来,或者说,被另一种专注所取代。
但是……带现在力量尚未恢复、还感冒着的白鸢尾去砍秽息?
夜月凌认真地思考了这个方案的可行性,随即在心里默默划掉。
不,问题好像不在这里。
带病人去危险区域本身就不合理。
而且,那种方式真的算“开心”吗?对她而言或许是,但对白鸢尾……她不确定。
否决了这个危险且不靠谱的想法,夜月凌的目光落在了自己放在茶几上的钱包上。
她想起很久以前,有一次自己因为某个任务陷入瓶颈而心情极度糟糕时,紫罗兰走到她旁边,什么都没说,只是拿出一个东西在她眼前晃了晃……
夜月凌站起身,走到白鸢尾面前,从外套口袋里摸了摸,掏出一枚亮晶晶的一元硬币。
她学着记忆里紫罗兰的样子,用拇指和食指捏着硬币,在白鸢尾眼前慢悠悠地晃了晃。
白鸢尾从被子里抬起眼皮,有些疑惑地看着那枚在她眼前晃来晃去的硬币:“……干嘛?”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夜月凌问,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像审讯。
白鸢尾看着硬币,又看看夜月凌没什么表情的脸,更困惑了:“……一枚硬币。”
“这确实是一枚硬币,” 夜月凌点点头,然后试图模仿记忆中紫罗兰那种带着点神秘和促狭的语气,“但它不仅仅是一枚硬币。”
白鸢尾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那是什么?”
夜月凌努力回想紫罗兰当时的表情,试图在自己脸上也复现出那种“我有个有趣秘密”的淡淡坏笑,虽然效果可能只是嘴角极其细微地扯动了一下:“这是一枚一元的硬币。”
白鸢尾:“……”
她沉默了两秒,然后湛蓝的眼睛眨了眨,用一种非常平淡、毫无波澜,甚至带着点“你没事吧”的眼神看着夜月凌,干巴巴地说:“哈哈哈,好有道理呢。”
夜月凌:“……”
(内心:好像……有戏?至少她回应了,还“笑”了?虽然听起来有点怪。)
受到(自以为的)鼓励,夜月凌决定再接再厉。
她又从口袋里摸出一枚十元硬币,和一元硬币并排放在掌心,展示给白鸢尾看。
“你看看这又是什么?”
“……一枚十元的硬币。” 白鸢尾的语气已经开始透露出一种“你究竟想干嘛”的无奈。
“不错。” 夜月凌觉得自己找到了节奏,“那我们换一个问题~”
“……换一个问题?” 白鸢尾稍微坐直了一点,裹紧身上的被子,姑且听听看。
夜月凌清了清嗓子,用她那种惯常的、没什么起伏的语调,开始复述从某个过时的冷笑话合集里看来的段子:“一头没有长毛的熊,叫无毛熊。一头没有脑袋的熊,叫无头熊。那么,”
她停顿了一下,试图制造悬念,“一头没有小弟弟的熊,叫什么熊?”
空气安静了两秒。
白鸢尾歪了歪头,金色的发丝从耳边滑落,她看着夜月凌,用非常认真、非常学术探讨般的语气,清晰而平静地回答:
“母熊。”
夜月凌:“…………”
(内心:……?)
“……不对吗?” 白鸢尾看着夜月凌那双冰蓝色眼眸似乎凝固了一瞬,有些不确定地追问。
“你怎么不按规律出牌?” 夜月凌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虽然依旧没什么起伏,但细听能察觉出一丝“计划被打乱”的僵硬。
“?” 白鸢尾更疑惑了,这跟规不规律有什么关系?
不是问“叫什么熊”吗?没有那个,那不就是母熊吗?
公熊才有啊。
夜月凌默默地把那两枚硬币重新握回掌心。
看来,生搬硬套别人的方法行不通。
她决定回归自己擅长的、更“直接”一点的方式。
她摊开双手,掌心向上,左手一元,右手十元。
“你看,我现在左手和右手都有一枚硬币,” 她陈述道,“它们有什么区别?”
白鸢尾看了看:“emmm,面值不同。”
“嗯,” 夜月凌点头,“那么,它们在你心里的‘份量’,一样吗?”
“那当然,” 白鸢尾不假思索,“十元的那枚,能买更多东西,价值更高,所以份量更重。”
夜月凌摇了摇头,冰蓝色的眼眸看着白鸢尾,带着某种引导的意味:“不完全正确。”“……什么意思?”
“我现在,要同时抛起这两枚硬币。” 夜月凌说着,双手向上轻轻一抛。
“乒、乒——”
两枚硬币被抛到半空,在晨光中划出两道银亮的弧线,快速翻转,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夜月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在硬币升至最高点、即将下落的瞬间,双手闪电般探出,精准地一握,将它们重新抓回掌心,紧紧握住。
“现在,” 她看着白鸢尾,声音平静无波,“来猜一猜,我手中的两枚硬币,是两个正面,还是两个反面,又或者……是一正一反?”
白鸢尾微微挑眉,似乎来了点兴趣:“emmm,猜这个,有什么……惩罚吗?” 她用了“惩罚”这个词,而非“彩头”。
“自然,” 夜月凌点头,“猜对了,早餐你选,是吃甜品,还是喝白粥。猜错了,我来选。”
“……”
白鸢尾沉默了一下,湛蓝的眼眸注视着夜月凌紧握的双手,又抬眼看向她的眼睛,似乎想从那双冰湖般的眸子里看出什么端倪。
几秒后,她缓缓开口,声音很轻:“你是想说……在这样的情况下,两枚硬币的‘份量’,在猜测和结果揭晓之前,其实是一样的,对吗?因为抛起后,正反是随机的,与面值无关。”
夜月凌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类似“你理解了”的微光,但表情不变:“这个问题可以等结果揭晓后再讨论,先猜吧。”
白鸢尾想了想,像是放弃了从夜月凌脸上获取信息的企图,随意地选了一个:“emmm,我猜……两个都是正面。”
“好。” 夜月凌应了一声,然后,在晨光中,缓缓摊开了紧握的双手。
左手掌心,十元硬币,国徽朝上,是正面。
右手掌心,一元硬币,菊花图案朝上,是反面。
一正,一反。
“看来,是‘一正一反’。”
夜月凌陈述结果,然后看向白鸢尾,“你还认为,在抛起之前,在你心里,十元硬币的‘份量’一定更重吗?”
当它(正面)回应了你的期待(猜两个正面),而另一枚(一元,反面)没有时,那份‘重量’,是否发生了某种变化?
就像人们面对选择,往往更在意错误带来的失落,而忽略正确本身的价值。
错误的选择,在心里投下的阴影,有时比正确的喜悦更重。
白鸢尾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夜月凌摊开的手掌,和那两枚静静躺着的、结果不同的硬币。
晨光落在硬币上,反射出细碎的光。
片刻,她轻轻摇了摇头,抬起眼,目光澄澈地看着夜月凌:“在我看来,十元的这枚,份量依旧更重一点。”
这个回答让夜月凌有些意外,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疑惑:“为什么?”
白鸢尾把脑袋从裹得严严实实的被窝里又探出来一些,金色的发丝有些凌乱地贴在脸颊边,但她的眉头舒展着,声音虽然还带着鼻音,却清晰而平稳:
“因为它回应了我的期待。”
“就像……我遇上了对的人,对的事一样。选择,或者猜测,错了就错了。错了,就坦然接受,然后改正就好。”
“但不能因为一次失败的结果,就全盘否定自己最初的判断,或者,忘记那枚‘正确’的硬币曾带来的、哪怕很微小的期待和可能性。”
她的目光从硬币移向夜月凌的眼睛,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温柔的笃定:
“人生当然,失败并不是常态,但成功也一样。”
“重要的或许不是每一次都猜对,而是……要珍惜在这个过程中,遇到的、感受到的所有事物。包括期待,包括失落,也包括……”
她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很浅、却很真实的弧度。
“珍惜……每一个对自己来说,无比重要的人。无论结果如何,那份重量,不会因为一次抛掷的结果就轻易改变。”
夜月凌看着白鸢尾,看着她那双映着晨光、清澈又温暖的湛紫色眼眸,看着她脸上那抹浅浅的、仿佛能驱散病气阴霾的笑容,一时之间,竟有些说不出话来。
她似乎没完全听懂白鸢尾话里所有的含义,那些关于期待、价值、珍惜的弯弯绕绕。
但似乎……她又好像懂了一点。懂了她为什么即使在“猜错”的情况下,依然坚持那枚“十元硬币”更重。
那重量,或许不在于冰冷的金属面值,也不在于随机的结果,而在于……别的什么东西。
一种她不太熟悉,却并不讨厌的,温暖的东西。
“叮咚——!”
就在这时,清脆的门铃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客厅里短暂的宁静。
夜月凌下意识地就要起身去开门。
“我去吧。”
白鸢尾却先一步开口,声音带着点刚说完话的轻快。
她扭动身体,试图从柔软的沙发和被窝的“封印”中挣脱出来,“正好让我起来走走,活动一下~老是躺着,头更晕了。”
说着,她终于成功把自己从“被子卷”里剥了出来,穿着一身柔软的浅色睡衣,赤脚踩在微凉的木地板上,脚步还有些虚浮,却带着点雀跃,朝着门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