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平稳地穿行在平流层之上,下方是时而稀薄、时而厚重的云海,在漆黑的夜空背景下,这架飞往白厄市的客机像一只安静的大鸟稳稳滑翔在夜空中。
机舱内灯光昏暗,多数乘客在休息,经济舱后排,一个小男孩正百无聊赖地摆弄着手里的呕吐袋。
他灵巧地翻折着,不一会儿,一架有模有样的纸飞机就出现在他手心。他眼睛一亮,笑嘻嘻地高高举起纸飞机,铆足了劲,向前方用力一掷——
纸飞机晃晃悠悠地飞了起来,越过一排排打盹乘客的头顶,擦过一位正推着餐车的空姐肩头,躲开过道上行走的人,竟顽强地朝着前方商务舱的区域飞去。
就在它即将飞入商务舱帘幕的刹那,前排一位乘客睡梦中伸了个懒腰,手臂无意间一挥。
“啪”地一下,纸飞机被扫中,顿时失去了平衡,在空中歪歪扭扭地挣扎了两下,便打着旋儿朝地面坠去。
小男孩懊恼地低呼一声。
眼看纸飞机就要“坠毁”,一只纤细的手突然从旁伸出,稳稳地,用两根手指捏住了飞机脆弱的“机身”。
小男孩眼睛立刻又亮了,忍不住低低“哇”了一声,赞叹这及时的救援。他伸长脖子看去,只见救下他纸飞机的,是个非常漂亮的姐姐。
来人穿着件宽松的浅蓝色卫衣,脖子上挂着副大大的头戴式耳机,胳膊下夹着个平板电脑。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一头及背的白色长发,发尾却奇妙地染上了一抹冰蓝的渐变。此刻,她正眨着一双剔透的琉璃色大眼睛,嚼着泡泡糖,朝男孩走来。
娜希赛走到小男孩座位旁,鼓着腮帮子,“噗”地吹出一个蓝色的泡泡,然后把捏着的纸飞机递到他面前。
小男孩看到自己的“心血”失而复得,立刻开心地伸手去接。
就在他的指尖快要碰到纸飞机时,娜希赛忽然“啪”地把嘴边的泡泡吹破,手也嗖地一下缩了回去。
“呃?”
小男孩抓了个空,愣住了,疑惑地抬起头,看向这位刚刚还“热心肠”的姐姐。
只见眼前这位漂亮姐姐脸上,挂起了一抹带着点促狭的坏笑,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小男孩心里咯噔一下,这发展……跟他想的不太一样啊?
“我说,小不点,”娜希赛开口了,声音故意压得有点严肃,“你爸妈没教过你,别人帮了你,要先说谢谢吗?”
男孩一听,原来是忘了道谢,心里松了口气,赶紧说:“呃……谢、谢谢你?”
“嗯——?”娜希赛却拉长了调子,不但没把飞机还他,反而弯下腰,凑近了些,继续板着脸,“就这?没啦?很高兴见到你呢?礼貌呢?”
小男孩被这连珠炮似的问题问得有点懵,下意识顺着回答:“高、高兴见到你,谢……”
“有多高兴?”娜希赛打断他,眯起眼睛。
“啊?”小男孩彻底懵了,这怎么还带追问程度的?“就……高兴到想笑出来?”
“哦——”
娜希赛拖长了声音,故意做出夸张的惊讶表情,“你的意思是,看见我就很想笑?我长得很招笑吗?”
“不是不是!”小男孩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摆手,脸都急红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就是很高兴!特别高兴!没有取笑你的意思!”
看他急得快冒汗的样子,娜希赛终于绷不住了,“噗嗤”一声笑出来,眉眼弯弯,刚才那点故作严肃的表情瞬间冰消雪融。
“哈哈哈,好啦好啦,不逗你啦~”她把纸飞机塞回小男孩手里,随意地在他旁边的空位扶手上坐下,翘起腿,“这么无聊啊?在飞机上玩这个。”
小男孩拿着失而复得的纸飞机,坐回座位,低头小声说:“……是有点无聊。”
娜希赛看他这副有点蔫蔫的样子,八卦之心有点被勾起来了:“你一个人?爸爸妈妈呢?”
“我这次就是去白厄市见爸爸妈妈的,”说到这个,小男孩眼睛亮了一些,“我等这一天等好久了!哦对了,我不是一个人,是我姥姥带我去的。”
他指了指旁边靠窗座位。
娜希赛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靠窗的座位上,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盖着张薄毯,头歪向窗户那边,脸被毯子边缘和阴影遮住大半,似乎睡得很沉。
她一只手搭在身旁,手背上皮肤松弛,布满了深深的皱纹和老人斑。
娜希赛的目光在那只一动不动、自然垂落的手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到老人毯子下几乎没有起伏的胸口。
就算是熟睡,呼吸也该有轻微的动静才对……
她心里掠过一丝疑惑,但脸上没表现出来,转而笑着对男孩说:“你姥姥很疼你吧,这么大年纪还陪你出远门。”
“那当然!”小男孩挺起小胸膛,声音里满是骄傲,“姥姥是世界上最爱我的人!”
娜希赛笑了笑,伸出食指,轻轻点了一下小男孩的脑门:“还有啊,小不点,这是清洁袋,不是给你折纸飞机玩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指了指纸飞机的舱墙,“我们现在就在一架大飞机肚子里,就不用自己再折个小飞机在里面飞啦。”
“趁着这段时间……”她语气放缓,带着点引导,“好好想想,等下见到爸爸妈妈,还有姥姥,你们要聊些什么,不是更有意思吗?”
小男孩似懂非懂,但还是用力点了点头,把皱巴巴的纸飞机小心拿在手里。
娜希赛站起身,对他挥了挥手,转身朝后舱服务间方向走去。
经过连接处时,她看似随意地叫住了一位路过的空乘。
“打扰一下。”她压低声音。
空姐停下脚步,礼貌询问:“女士,有什么能帮您?”
娜希赛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小男孩座位那边,声音压得更低,确保只有两人能听清:“第四排靠左边窗户,那个小男孩旁边的老人家……”
空姐看过去,点头:“是的,那位老太太和男孩是一起的祖孙,怎么了吗?”
娜希赛沉吟了一下,措辞很谨慎:“那位老人……状态可能不太对。我观察了一会儿,没有呼吸起伏的迹象。当然,我只是感觉,最好……请专业人士确认一下。”
空姐的脸色瞬间变了,职业素养让她没有惊呼出声,但眼神里已充满了惊愕和凝重:“您、您是说……”
“我不确定,”娜希赛摇摇头,“但最好尽快、安静地确认一下。如果被其他乘客先发现,引起慌乱就不好了。”
“可那孩子……”空姐立刻想到小男孩。
“找个合适的理由,比如带他来前面商务舱看看,就坐我的位置吧我到时候换一个,或者找个地方给他点零食饮料,暂时把他带离一下。”娜希赛建议道,“直接让他面对,冲击太大了。”
空姐深吸一口气,迅速恢复了专业镇定,但眼底仍带着忧色:“……明白了。非常感谢您的提醒,我们会妥善处理。”
她朝娜希赛微微颔首,立刻转身,用内部通讯低声快速地说着什么,同时向乘务长方向走去。
娜希赛没再多说,转身进了附近的洗手间。
几分钟后,当她出来时,正好看到两名空警和一位乘务员,用一张毯子巧妙地遮掩着,动作轻稳地将那位老人从座位上移出,用轮椅推着,快速而安静地向后舱某个方向转移。
周围的乘客有些被细微的动静惊动,投来好奇的目光,但工作人员表情镇定,低声解释着“老人家身体不适,需要休息”,并未引起大的骚动。
娜希赛侧身让过,等人过去后,才继续往前走。
她能听到周围压低的窃窃私语,各种猜测都有,但大多数人似乎接受了“老人需要特殊照顾”的说法。
她走到自己原本的商务舱座位附近,却发现那个小男孩已经被一位空姐带到了这里,正坐在她那个宽敞的座位上,好奇地东张西望,小脸上带着兴奋。
“啊!是刚才的姐姐!”小男孩看到她,眼睛一亮,“好巧啊!你也坐这里吗?这里好大好舒服!”
“看来你运气不错嘛~”娜希赛扬起笑脸,语气轻松,“居然能坐到这么棒的位置。”
“嘿嘿~”小男孩开心地笑了。
带他来的空姐对娜希赛露出一个感激又带着些许复杂的微笑,悄悄点了下头,便转身离开了,背影显得有些沉重。
唉,麻绳专挑细处断。娜希赛心里叹了口气,脸上笑容不变,甚至对小男孩眨了眨眼:“你在这好好玩,姐姐去前面看看~”
她脚步轻快地朝头等舱走去,尽量不露出任何异样。
进入头等舱,空间更显宽敞静谧。她找到工作人员,询问后补了张票,在一个靠窗的空位坐下,重新戴上耳机,准备继续她的“追剧时间”。
头等舱的乘客似乎比后面更“活跃”些,低声交谈的不少。
娜希赛摘下一边耳机,随意听着周围的动静,心里嘀咕着活这么久第一次坐民航客机,也算种新体验。
不远处,两位机组人员正在低声闲聊。
“听说了吗?这趟是佐巴扬机长最后一次飞行任务,落地他就光荣退休了。”
“真的?老机长了啊,飞了几万小时,听说一次事故都没有,太稳了。”
“可不是嘛,有他在,安全感十足。”
聊着聊着,其中一人竟轻声哼起了《See You Again》的调子。
娜希赛:“……” 这BGM是不是不太对劲?
这时,旁边座位一个年轻人看着手机,突然激动地握拳,拼命压低声音:“中了!真中了!一千万!哈哈!落地就去兑奖,老子特么立刻辞职!终于不用当牛马了!”
娜希赛眼角跳了一下。
后座传来两个女人的低语。
“我跟你说,我以前次次买航意险,一次没用上,纯亏!这次我就不买了,我就不信能这么倒霉,偏偏这回出事?”
“巧了姐妹,我也没买!哈哈哈,省一笔是一笔!”
娜希赛:“???”
前排,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死死抱着一个银色的手提保险箱,对旁边的人(可能是助手)耳语,声音因激动而发颤:“小心,千万小心!这是唯一的样本!绝症的曙光就在里面!下了飞机,立刻公布,我就是全人类的英雄!”娜希赛扶额:“不是……这Buff叠得是不是有点多了?”
她旁边座位,一个男孩正满脸幸福地给邻座一位皮肤黝黑、体格健壮的男人看手机:
“看,我未婚妻,漂亮吧?我们异地恋两年半了,这次回去就扯证!”
黑皮肤男人笑着恭喜:“恭喜啊,兄弟。” 他动了动身子,里面似乎穿着件篮球背心,隐约能看到背心上的数字“24”。
娜希赛盯着那“24”眨了眨眼。
几乎是同时,她的超级听力捕捉到斜后方另一排,一个面容沧桑的男人对着手机照片,用极低的气音喃喃自语:“十年了……卧底任务总算结束了。明天,丫头的生日,爸爸这次一定准时到……”
娜希赛瞬间坐直了身体,冷汗都快下来了:“不对……这味儿不对,九分满分我得给这气氛打十分!太不对劲了!”
恰在此时,两位空姐从过道并肩走过,低声交谈的内容飘进她耳朵:
“刚才有个乘客,非说预见到飞机十分钟内要出大事,闹着要立刻下飞机,跳伞也行……被安全员安抚住了,估计是太紧张产生幻觉了。”
娜希赛一把抹掉额角并不存在的冷汗,内心疯狂吐槽:“What can I say?这他喵的绝对有问题!别搞我啊!”
“这要是真出点啥事,我想低调潜入白厄市的度假计划岂不是全泡汤了?”
“不行……得想办法对冲一下……”
情急之下,她猛地掏出手机,手指翻飞,点开一个几乎没怎么联系过的、备注为“雨姐”的聊天窗口。
上一次对话还停留在N年前。她咬着牙,闭眼,心一横,飞速打出一行字发送过去:
「雨姐……其实,我喜欢你十年了。」
信息发出去的瞬间,她心跳都漏了一拍,感觉自己可能被这诡异的机舱气氛逼疯了。
然而,几乎是在下一秒,手机就震动了。
回复快得惊人。
「雨姐:!!!!!!」
「雨姐:呜呜呜呜呜!太带派了!这句话老娘等了整整十年!!!呜呜呜呜呜呜(爆哭.jpg)」
娜希赛看着屏幕上那一连串的感叹号和哭声,还没反应过来这离谱的展开——
“轰——!!!”
整个机舱毫无征兆地剧烈一震!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和警报声骤然响起。
头顶的氧气面罩“唰”地全部脱落,悬在半空摇晃。
机身开始剧烈颠簸,失重感猛地传来,乘客的惊呼和尖叫声瞬间炸开。
广播里传来机长努力保持镇定的声音,但背景是嘈杂的警报:“各位乘客不要惊慌!请立即戴好氧气面罩!系紧安全带!我们遇到强气流……请相信机组!重复,请戴好氧气面罩!”
娜希赛手忙脚乱地抓住掉落的氧气面罩往头上套,另一只手死死抓住座椅扶手,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完了……这下好像冲过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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