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还在剧烈地震荡,每一次颠簸都让机舱里所有人的心跟着往下一沉,仿佛和这架铁鸟一起悬在万丈高空,随时会坠落。
娜希赛抬起头,看见原本守在过道的那位空乘,此刻正跌坐在不远处的地上,后背紧紧贴着舱壁,眼睛死死闭着,双手合十贴在胸前,嘴唇无声地快速开合,脸上没了平时的职业从容,只剩下全无血色的苍白和掩饰不住的恐惧。
她心里也跟着一紧。
看来如果仅仅指望机组的力量,这飞机今天怕是要栽了。
她暗自叹了口气,飞快地把平板和耳机一股脑塞进随身的双肩小背包,然后“咔哒”一声,解开了腰间的安全带。
“小姐!你不能起来!快坐下!” 那位正在祈祷的空乘余光瞥见她的动作,吓得魂飞魄散,也顾不上害怕了,连滚爬地冲过来想按住她,“现在太危险了!快回座位系好安全带!”
她的手刚碰到娜希赛的肩膀,就被对方抬手轻轻一格,不轻不重地推开了。
娜希赛没理会空乘焦急的呼喊,另一只手已经利索地从背包侧袋里掏出一个深蓝色的小本子,唰地一下展开,亮在对方面前。小本子封皮上印着简洁而庄重的徽记。
“王庭外交事务局特派外交官,娜希赛。”
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穿透了机舱内的嘈杂和警报声,“启动预制方案编号A7-003。飞机目前情况已超出常规处置范围,我要求立刻面见机长,了解情况并协助处置。”
空乘和闻讯赶来的安全员都愣住了,看着那本证件,又看看眼前这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甚至有点学生气的少女,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但证件的样式和那特殊的徽记做不了假。安全员接过证件快速核验,眼神瞬间变得凝重,他对着耳麦低声快速说了几句,得到那头肯定的答复后,立刻朝娜希赛点头:“跟我来,机长在驾驶舱。”
驾驶舱的门打开,扑面而来的是更刺耳的警报红光和紧张到几乎凝固的空气。正副机长满头大汗,正对着满屏跳动的红色警告和失灵或半失灵的仪表焦头烂额。
听到开门声,两人同时回头,看到安全员身后跟着的娜希赛,都是一愣,副机长眼里更是掠过一丝绝望——王庭派来的人,就是这么个小姑娘?
“汇报当前情况,要快。” 娜希赛没废话,直接走到两人之间的空档,目光快速扫过那些令人心悸的仪表盘。
机长抹了把额头的汗,语速极快:“飞机在穿过一片厚重云层时,雷达突然捕捉到一个高速接近的不明飞行物信号。当时能见度几乎为零,我们没看到任何东西。就在信号出现的瞬间……”
他指了指右侧发动机的参数,那上面的数字低得可怜,还在不断下滑。“右发遭到不明撞击或干扰,动力损失超过百分之八十,内部严重受损,随时可能完全停车。左发也受到波及,输出功率极不稳定,持续衰减,现在只能勉强维持。”
“飞机还能坚持多久?” 娜希赛打断他,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最多……五分钟。” 机长的声音有些发干,“这已经是最乐观的估计了,五分钟内必须找到地方迫降,否则……”
娜希赛的目光投向主驾驶前方的导航屏幕。
代表飞机的光标正在一片代表城市的光点群上空闪烁。
距离最近的、有足够长跑道的大型机场,至少还需要十五分钟的航程。
来不及了。
她的视线下移,落在下方那片璀璨如星河般的城市灯光上——白厄市。
又快速移动,锁定了一条穿过城市中心、在夜色中如同黑色缎带般蜿蜒的大江,以及江面上那座标志性的、灯火通明的跨江大桥。
桥面宽阔,桥下的江面在远处城市灯火的映照下,反射着破碎凌乱的光。
“机长,” 她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不像在讨论生死攸关的迫降,“我问你个事儿。”
“什么?” 机长下意识转头看她。
娜希赛指着导航屏幕上那片江面区域:“以你毕生所学和经验判断,如果我们能飞到那片江面上空,你有没有把握,把飞机相对平稳地‘放’到水面上?就像海面迫降那样。”
机长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血色褪尽:“你、你是说水上迫降?在这?不可能!这架飞机的结构不是为水上迫降设计的,以我们现在的速度和姿态撞上水面,巨大的冲击力会瞬间撕裂机身!
“而且江面宽度有限,我们不一定能对准,就算对准了,没有足够的滑行距离缓冲到……”
“如果,我能为你们争取到额外五分钟的稳定飞行时间,”
娜希赛转过头,看着他,琉璃色的眼眸在警报红光的映照下,沉静得不可思议,“并且,在接触水面的瞬间,为飞机提供足够的‘缓冲’呢?”
“五分钟?”
机长呼吸一滞,大脑飞速计算。如果能多出五分钟,飞到江面上空绝对没问题,甚至能有充裕的时间调整姿态。“可是缓冲……你怎么可能……”
“我怎么做到是我的事。” 娜希赛扯了扯嘴角,竟然露出一个带着点调皮意味的笑,尽管在眼下这环境里显得有点诡异,
“你可是飞了几万小时的老机长了,对吧?经验、技术、胆量,这些你都有,现在,你只需要相信我,我能为你兜这个底,别怕。”
“你到底……” 机长看着她,想问的话卡在喉咙里。
娜希赛没再解释,她的目光落在驾驶舱地板一处带有把手的小型检修暗门上。
她走过去,弯腰,握住把手,用力一拉——
“轰——!!”
狂暴的气流瞬间从下方打开的缺口倒灌进来,吹得驾驶舱里纸张乱飞,机长和副驾驶下意识抬手遮脸惊呼出声。
娜希赛却只是眯了眯眼,单手将暗门完全掀开,然后回头,对目瞪口呆的两人摆了摆手,纵身一跃!
娇小的身影瞬间被舱外的黑暗吞没,只剩下狂风呼啸。
暗门在她身后“砰”地一声自动合拢,隔绝了大部分气流。
“她……跳下去了?” 副机长声音发颤。
机长看着紧闭的暗门,又看看仪表盘上不断恶化的参数,狠狠一咬牙,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专注:“别管了!按她说的做!调整航向,目标——白厄江面!计算最佳下滑轨迹和接触点!快!”
机舱外,无尽的夜空。
娜希赛头朝下自由坠落,狂风将她的白色长发和卫衣下摆吹得笔直向后。
她非但没有恐惧,反而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这片冰冷的黑暗和脚下璀璨的城市。
“呀呼——!!!”
一声畅快到近乎疯狂的呐喊从她喉咙里冲出,瞬间被狂风撕碎。
与此同时,她身上那件浅蓝色卫衣的表面,突然浮现出细密复杂的幽蓝色纹路,纹路如同活过来一般流动,在她身后拖出一道流星似的蓝白色尾迹。
下坠中,她猛地控制腰腹核心,身体在空中灵巧地一拧,变成了仰面朝上的姿态。就在她面前的虚空中,一道水银色的裂痕无声浮现,边缘闪烁着不稳定的微光。
她伸出双手,指尖触碰到裂痕边缘,然后用力向两旁一分——
“滋啦——”
裂痕应声扩大,变成了一面直径超过三米的圆形“镜面”。
镜面表面波光粼粼,如同水银流动,又仿佛倒映着无数破碎旋转的彩色光影碎片,瑰丽而诡异。
娜希赛看着镜中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倒影,琉璃色的眼眸与镜中“自己”的视线对上。
她深吸一口气,将双手平伸,缓缓探向那诡异的镜面。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镜面的刹那,镜中,一双同样纤细、由流动水银构成的手臂,也同步伸出,指尖与她精准相触随即十指紧紧交扣。
一股冰凉奇异的感觉顺着手臂蔓延上来。
娜希赛没有松手,反而用力一拉!
镜面剧烈波动,那个水银构成的“镜像娜希赛”,上半身竟被一点点从镜子里“拽”了出来!它(她?)没有实体,通体由流动的银色光辉构成,轮廓与娜希赛完全一致,脸上却没有五官,只有一片模糊的光晕。
两个“娜希赛”在夜空中,隔着咫尺距离,双手紧紧相扣,彼此“凝视”。
下一秒,她抓着那双水银之手,将自己向前一送,同时仰起脸,闭上眼睛,对着那没有五官的光晕面部吻了上去。
双唇触碰的一种冰凉、柔软、仿佛融化了的水银般的奇异触感。
“嗡——!”
以两人为中心,刺目的蓝色光芒轰然爆发!
那面巨大的水银镜面瞬间崩碎成无数闪耀的光点,如同逆向升起的银色星辰,全部涌向娜希赛。
光芒将她彻底包裹,形成一个耀眼的光茧。
光茧之中,人影的轮廓开始急速重塑。
“啪。”
一只穿着黑色亮面长筒靴、包裹着不透明白色丝袜的修长小腿,从尚未完全消散的蓝光中踏出,稳稳踩在虚空之上,仿佛脚下有无形的地面。
紧接着是另一条腿,被蓝色战裙覆盖的大腿,纤细的腰肢,合身的深蓝色披肩。
外套左胸位置,隐约有一个徽记的轮廓。
最后,光芒敛去,显露出少女的全貌。
及肩的白色短发在夜风中微微拂动,发尾那抹冰蓝在月光下似乎更加明显。
她的眼眸变成了仿佛熔融黄金般的璀璨金色,在夜色中如同两盏明灯。
小巧的耳垂上,一对菱形的冰蓝耳饰闪烁着微光。
她微微偏头,伸手扶了一下眼镜,金色的眼瞳望向下方那架拖着黑烟、摇摇欲坠的客机,嘴角勾起一抹与此刻危机四伏的环境格格不入的弧度。
平静的水面被投入石子,涟漪,才刚刚开始扩散。
她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着夜空轻轻一挥。
刹那间,十几个与她此刻装扮一模一样的、半透明的幻影分身,悄无声息地在她身周浮现。
这些幻影面无表情,动作却整齐划一,她们一个接一个伸出手,彼此相握,眨眼间连成了一条由光影构成的、柔韧无比的“长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长绳”的一端握在娜希赛本尊手中,另一端则被最远处的幻影奋力甩出,如同拥有生命的白色光鞭,划破夜空,精准地缠绕在客机右侧机翼的根部。
幻影们齐齐发力,巨大的甩劲传来,娜希赛借力一荡,身影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白色弧线,轻盈而稳当地落在了客机宽阔的右侧机翼上。
她单膝蹲下,一只手按在冰冷的金属蒙皮上,稳住身形,金色的眼眸锐利地扫向近在咫尺的发动机。
情况比仪表显示的更糟。
右发外壳向内坍缩,呈现出不自然的褶皱,透过破裂的蒙皮,可见风扇叶片已完全停转,仿佛一具僵硬的金属花朵。尾喷口处却不时窜出浓密的黑烟,间或爆出几点刺眼的火星,残余燃油在过热的核心机内被炙烤点燃,整个发动机如同死去般寂静,只有金属在其中噼啪作响。
左发情况稍好,但也能看到外壳上的破损和持续不断的浓烟,运转的声音沉闷而吃力,显然也撑不了多久。
“啧,果然是人为的。”
娜希赛低语,指尖拂过机翼上一处不自然的、边缘锐利的撕裂伤痕,不像是鸟类撞击,倒像被什么锋利的东西精准地“削”过。
“故意打坏右发,左发也只伤到勉强能用的程度……这是算准了飞机会迫降,但又不想让它立刻坠毁?”
她若有所思地直起身,望向下方越来越近的城市灯火,金色的瞳孔中倒映着无数光影,仿佛在快速计算和推演。
“有意思……像是专门在引我出来一样。”
但周围除了呼啸的风声和引擎垂死的哀鸣,她感觉不到任何异常的魔法波动,也没有侦测到其他超自然能量源。
袭击者非常谨慎,或者说,用的根本不是常规的“魔法”手段。
“看来,这趟白厄市,还真来对了。” 她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金眸闪过一丝凌厉。
时间紧迫,她不打算深究下去,双手在胸前快速结出几个复杂的手印,指尖亮起柔和的金色光粒。
她将手掌虚按向那台几乎停转的右发。
“时序回溯·局部拟态。”
金色光粒如流水般涌向破损的发动机,渗入那些扭曲的叶片、断裂的管路、烧毁的电路之中。
原本严重变形的金属外壳如同被无形的手抚平,缓缓恢复原本的流线型轮廓,碎裂的叶片边缘,金光勾勒出缺失部分的虚影,并迅速由虚化实,凝结成与原有材质一般无二的“拟态部件”,破损的管路和线路也被金色的光流暂时“粘合”与“桥接”。
整个过程无声而迅捷,短短十几秒,那台濒死的右发竟然重新发出了低沉的轰鸣,虽然功率远未恢复,但至少稳定地运转起来,提供了宝贵的推力。
娜希赛额角渗出细微的汗珠,脸色也白了一分。
这种精细的局部回溯和拟态造物,对魔力和精神力的消耗远超普通魔法。
她立刻转向左发,同样施为,稳定了它不断衰减的输出。
做完这一切,她立刻通过精神链接向驾驶舱传递信息:「右发、左发已暂时稳定,输出功率维持在当前水平。你们有五分钟。按照计划,对准江面进行迫降。」
驾驶舱内,机长和副驾驶看着仪表盘上突然稳定下来、甚至略有回升的发动机参数,震惊得无以复加,但求生的本能和多年训练形成的条件反射让他们立刻行动起来。
“航向修正!下降率控制!准备执行水上迫降程序!”
机长的声音嘶哑却充满力量,双手稳稳握住操纵杆,目光死死盯住前方越来越近的、在夜色中泛着粼光的宽阔江面。
客机如同受伤的巨鸟,拖着不再那么浓烈的黑烟,艰难而坚定地调整着姿态,机头微微下俯,对准了江心最宽阔、也最远离桥梁和船只的区域。
高度在不断下降。
五百米、三百米、一百米……
江面在挡风玻璃前急速放大,冰冷的水汽似乎都能透过玻璃传来。
机舱内死寂一片,所有乘客都系紧了安全带,戴好了氧气面罩,有的紧紧抱住亲人,有的闭眼祈祷,有的茫然呆滞。
五十米、三十米……
就在机腹即将触及水面的瞬间!
一直单膝跪在右翼上的娜希赛,猛然站起,她双手高举过头顶,掌心相对,璀璨的金色光芒在她双手之间疯狂汇聚、压缩,形成一个耀眼夺目的光球,将她金色的眼瞳映得如同两轮小太阳。
“听我号令——!”
她清喝一声,双手将那颗浓缩了庞大魔力的光球,狠狠拍向下方近在咫尺的江面!
“轰隆——!!!”
光球没入江水的刹那,没有爆炸,而是瞬间消融。
紧接着,以光球落点为中心,整片宽阔的江面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搅动!
“哗——!!!”
巨量的江水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猛地向上旋转!
一道直径超过百米庞大的漩涡水墙,如同拥有生命的活物般拔地而起,迎着下坠的飞机冲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水墙并非实心,其内部结构在娜希赛精妙的操控下高速旋转,形成了一层又一层柔韧、致密、充满弹性的“水垫”。
更神奇的是,水墙上升的速度和角度,恰好与飞机下坠的速度和角度完美匹配。
“砰——!!!”
一声沉重无比的闷响。
客机的机腹和主起落架率先“撞”入了高速旋转的巨型水漩涡之中。
想象中机身断裂、粉碎的可怕场景并没有发生。那层层叠叠、充满弹性和卸力作用的“水垫”,如同最顶级的缓冲材料,温柔而有力地“接住”了这架上百吨重的钢铁巨鸟。
下坠的恐怖动能被疯狂旋转的水流层层吸收化解。
客机像是冲进了一个由水构成的、无限延长的柔软跑道,速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锐减。
机长瞪大眼睛,双手青筋暴起,用尽全身力气向后拉杆,配合着副驾驶的操作,竭尽全力维持飞机的仰角,避免机头扎入水中。
客机就在这道逆天而起的庞大水漩涡中,继续向前“滑行”,速度越来越慢,机身虽然剧烈震颤,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但主体结构竟然奇迹般地保持住了完整。
十秒、二十秒……当客机终于耗尽了绝大部分动能,速度降至极低时,它也“滑”到了这道数百米长巨型水漩涡的末端。
“哗啦——!!!”
失去魔力支撑的庞大水墙轰然崩塌,化作漫天暴雨落回江中,激起冲天浪花。
而那架波音客机,则带着一身水渍,机腹微微没入江水,以相对平稳的姿态,静静地漂浮在了白厄市宽阔的江心水面上。
夜风吹过,机翼上的水珠滴落,发出“滴答”轻响。
驾驶舱内,警报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机长和副驾驶瘫在座椅上,浑身被汗水浸透,剧烈地喘息着,看着窗外平静的江水和远处城市的灯火,恍如隔世。
机翼上,娜希赛放下微微颤抖的双手,金色眼眸中的光芒黯淡下去,恢复了原本的琉璃色。
她轻轻舒了口气,转头看向下方江面上那架安然漂浮的飞机,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微笑。
“搞定,收工~”
她低声自语,身影一晃,已然从机翼上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有江面上渐渐平息的涟漪,和那架静静漂浮的客机,两岸上闪烁着警车的灯光,四周驰来数艘救援船。
——————————————
员工通道里光线柔和,空气带着循环系统特有的微凉。
穿梭机静静地泊在对接端口,流线型的舱体反射着金属光泽。
张欣雨一行人都已换回了日常便装,脸上刚摘下刚才问工作人员借来的普通员工面罩,一行人看起来就像刚结束轮班准备离开的普通员工,悄无声息地从热闹的演出区域溜了出来。
沿着通道往外走,气氛还有些沉浸在刚才那场演出的余韵里。泽宇走在梅旁边,眼睛亮晶晶的,忍不住小声叽叽喳喳:“梅老师梅老师!您居然会拉小提琴!还拉得那么好!我以前都不知道!”
梅侧头看了她一眼,口罩上方的眼眸沉静,语气平淡:“……很久以前,因为某个家伙临时需要,硬着头皮现学的而已。”
“诶?现学的?”泽宇更惊讶了,张大了眼睛。
梅没再多解释,当年那场出道表演,时间紧得让人头皮发麻。
她对紫罗兰和曼陀罗撒谎说自己“以前学过一点”,其实在接下小提琴任务之前,她连琴弓该怎么拿都不太确定。
答应下来之后,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两周,除了必要的体能训练和处理紧急通讯,几乎没踏出过房门。
靠着扎实的大提琴基础和那股不肯服输的劲儿,硬是把那首合奏曲啃了下来,手指磨出了茧,胳膊酸得抬不起来。
最后站在台上时,手心全是汗,但琴弓落下去的那一刻,心却奇异地稳了。
“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她淡淡地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旁边。
旁边,张欣雨正被林乐乐、韩萌萌和苏诗诗围着,小鱼也抱着已经变回普通猫咪模样、正在她怀里打哈欠的小黑,安静地跟在旁边。
这猫……怎么还在?
“小雨小雨!”
林乐乐挽着张欣雨的胳膊,压低声音但掩不住兴奋,“刚才台上最后出现的那位银发大美女到底是谁啊?你们认识?她怎么突然出现又突然不见了?好神奇!”
张欣雨被问得顿了顿,口罩下的声音有些闷:“嗯……算是,一位很久没见的……老朋友。”
“老朋友?”韩萌萌也好奇,“那她现在去哪了?我们以后还有机会见到她吗?”
张欣雨沉默了一会儿,没立刻回答。她下意识地抬起右手,目光落在自己的手背上,指尖轻轻蜷缩了一下,仿佛还能感觉到另一双手的温度和触感,那种被牵引着、温柔而坚定地按下琴键的力道。
她想到了很多。
破碎的画面,褪色的声音,最后是星光中消散的轮廓,和后颈上那抹淡淡的暖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心里那块沉甸甸的石头,好像还在,但又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托了一下,不再那么下坠得难受了。
她抬起头,目光穿过围着自己的朋友们,准确地对上了走在前方、也正好侧身回望的梅的视线。
隔着几步的距离,隔着口罩,她看到梅那双冰湖色的眼眸里,清晰映着自己的身影,还有一丝了然、宽慰,以及……鼓励。
梅什么都没说,只是对她几不可察地,轻轻点了点头。
张欣雨心里那点残余的茫然和空落,忽然就被这无声的交流熨平了些。
她转回头,看向还在等答案的林乐乐和韩萌萌,口罩上方露出的紫色眼眸里,重新亮起一点柔和而笃定的光。
“我想……”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经历过汹涌波澜后的平静,以及更深处的、细微的期待,“一定还会再见的。”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似乎穿过通道的墙壁,望向了某个更遥远的、星光闪烁的彼方。
“毕竟,下一页的故事该怎么写……”
她收回目光,对着朋友们眨了眨眼,声音里带上了一点熟悉的轻松和狡黠。
“可不是由她一个人说了算的,对吧?”
众人歪了歪头,并不知道张欣雨在说什么,但看到她释怀般迈向穿梭机,她们也默契地不再多问。
她的记忆似乎还没有恢复,但现在看来结果并不是一无收获。
众人闻言,都微微歪了歪头,脸上带着些许困惑。
她们没太明白张欣雨最后那句话的确切含义,但看到她脸上那副如释的表情,以及她转身、步伐比之前更显轻快坚定地走向穿梭机的背影,她们便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没再追问下去。
她的记忆显然还未完全恢复,过往的拼图仍有大片的空白。
但此刻,从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微妙的气息转变,让所有人都感觉到,这一晚并非全无收获。
有些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却已悄然生根发芽。
走在稍后一点的韩萌萌,轻轻扯了扯旁边苏诗诗的袖口,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悄悄说:
“诗诗,刚才……不知道是不是我眼花了,小雨转头的时候,我好像看到她脖子后面……闪了一下,很淡的金光,就一下。”
“嗯?”苏诗诗回忆了一下,摇摇头,也压低声音,“我没注意到。可能是通道里的灯光反射?或者舞台那边的余光?”
“emmm……有可能?”韩萌萌不太确定地眨眨眼,随即又换了个话题,声音压得更低,“不过,看小雨现在这样子,是不是……想起来很多?”
苏诗诗再次摇头,目光追随着前方张欣雨的侧影:“不清楚。记忆恢复这种事,外人很难判断。”
她仔细感受着张欣雨此刻的气息,观察着她口罩上方那双紫色眼眸里沉淀下的某种东西,以及她微微上扬的、似乎在与谁无声对话的嘴角弧度。
“但肯定有变化……感觉,更稳了?或者……”
她也不太确定该如何精准形容。
这只是一种模糊的感觉,一种基于对张欣雨长久观察而形成的直觉。
“不过,有收获总归是好的。”
苏诗诗轻声总结,目光又转向走在最前方、身姿挺拔的梅。“就是不知道,梅老师接下来的计划是什么。看她的样子,今晚的事恐怕只是个开始。”
“还有下一步?”韩萌萌有些惊讶。
“嗯。”苏诗诗肯定地点头,眼神示意了一下梅的方向,“你看梅老师的表情。”
走在队伍里的梅,此刻表情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在熟悉梅的人在王庭中对她有所了解,梅的性格,就像她那双冰湖色的眼睛,大多数时候平静无波,深不见底,极少有事情能真正扰动那片冰湖下的水流。
然而,自打在空间站与张欣雨重逢以来,梅的脸上就时常会掠过一丝极淡、却真实存在的微笑。
那笑容很浅,几乎不露痕迹,却与“冰湖”的形容相去甚远。
就连当年“紫罗兰”还在时,她们似乎也未曾见过梅如此……放松,或者说,带着一种静待花开的耐心。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振动声打破了通道内的寂静,声音来自梅的身上。
梅脚步未停,从外套口袋里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串没有备注的陌生号码。
她脸上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瞬间敛去,冰湖重新封冻。
她没有犹豫,拇指划过接听键,将手机举到耳边。
“是我。”
她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情绪。
通话时间不长,对方似乎言简意赅。梅只偶尔“嗯”一声,或简短回应几个字。
不到一分钟,通话结束。梅放下手机,对跟在身侧的泽宇和悠开口道:
“水仙到了。”
“这么快?”泽宇有些惊讶,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我们不是下午才尝试联络她的吗?从王庭本部过来,就算用最快的方式……”
“水仙大人这次,应该是以个人身份前来协助调查的?”悠推了推眼镜,用的是询问的语气,但眼神已然肯定。
“嗯。”梅点头,证实了悠的猜测。“任务牵扯到紫罗兰,若以王庭官方名义直接介入,动静太大,容易引起不必要的关注和额外骚动。”
“让水仙以个人身份前来会方便许多,她会利用外交官的身份和权限,与当地警方进行必要接洽,为我们扫清一些程序上的障碍。”
她说着,脚步停在了穿梭机的舱门前,转过身,目光扫过跟上来的张欣雨、林乐乐、韩萌萌、苏诗诗和小鱼,最后落回泽宇和悠身上,声音清晰而冷静,带着一贯的任务部署口吻:
“至于我们的任务不变。”
“找到那伙人,弄清他们的目的,以及……他们究竟从紫罗兰身上拿走了什么,又对这座城市有何图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