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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花瓣啊 请就此述说你的心声

    准备室的门在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外部隐约的音乐与人声。

    室内光线柔和,空气里漂浮着淡淡的、属于木料与织物的洁净气味,一面宽大的穿衣镜立在墙边,映出室内景象。

    张欣雨坐在镜子前的椅子上,身上那套华美的礼服在镜中流转着含蓄的光泽。

    她微微侧着身,目光有些出神地落在镜中的影子上,仿佛在看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幻影。

    梅安静地站在她身后,墨色的长发已重新用那根简单的玉簪挽起,几缕发丝松松散在颊边。

    她手中拿着一把不知从何处找来的、触感温润的牛角梳,动作轻柔地梳理着张欣雨那头与她此刻装扮相配的、如同熔金流淌般的柔顺长发(假发)。

    她的指尖偶尔会穿过发丝,轻轻按压头皮,带着一种令人放松的规律抚摸。

    镜中的“紫罗兰”,或者说,是打扮成紫罗兰模样的张欣雨,眉眼间却依旧残留着一丝挥之不去的茫然。

    镜子里的人,真的是她们口中那个无所不能、智慧超群的紫罗兰吗?

    她看着镜中那双与自己一模一样的紫色眼眸,却觉得像是在凝视一位气质迥异的陌生人。

    如果……镜外这个正在被温柔梳理头发的“我”,依然是那个完整的紫罗兰,此刻会露出怎样的表情呢?

    是带着习惯得有点狡黠的笑,还是会像梅此刻一样,沉浸在某种静谧的怀念里?

    她抬起眼眸,望向镜中倒映出站在自己身后的梅。

    梅正微微垂首,专注地看着手中的发丝,冰湖色的眼眸里漾着罕见的柔光,嘴角那抹极淡的弧度,让她整张清冷的脸庞都仿佛被一层暖意笼罩,比之前那副不食人间烟火的“冰山”模样多了许多鲜活的温度。

    她似乎很享受这个过程,脸上带着一种清晰得近乎珍视的怀念。

    张欣雨不明白梅为何会露出这样的表情,但那份专注与柔和,无声地消弭了两人之间因记忆断层而产生的最后一点生疏。

    她能感觉到,梅的指尖和动作里,藏着一段她无法忆起、却真实存在过的时光。

    她不知道的是,梅上一次像这样为紫罗兰梳理长发、绑起发辫,还是在很多年前,她们三人的“魔法少女出道表演”前夕。

    那几乎是每一位王庭魔法少女必经的“仪式”——通过公开的才艺展示吸引关注,积累最初的“公众爱慕量”,这能为后续的独立活动争取到更宽松的资源和支持。

    回忆悄然漫上梅的心头。

    那次出道表演,最初的计划是让擅长音律的梅演奏大提琴,气质冷峻的曼陀罗吹奏萨克斯,而总是活力四射、看起来多才多艺的紫罗兰,则负责舞蹈部分。

    谁能想到,这个在实验室和战场上挥洒自如的天才,除了能像个陀螺一样在原地流畅地转上十几个圈之外,其余的任何舞蹈动作,无论是基本的步伐、手势还是表情管理——都笨拙得令人扶额。

    总不能整场表演,就让紫罗兰在台上一直转圈吧?

    在梅和曼陀罗再三“逼问”下,紫罗兰才抓了抓头发,有点不好意思地承认:“那个……其实,我钢琴弹得……还凑合?”

    至于她之前为何隐瞒这项技能,一方面是因为原定的演出组合(大提琴+萨克斯)本身已很完整,若只有纯乐器演奏会略显单调,才需要一名舞者来丰富舞台。

    现在舞者(她自己)指望不上了,势必要替换掉原有的一件乐器。

    但大提琴与钢琴的音色搭配,在那种需要强烈舞台表现力的出道秀上,似乎不够“出彩”;

    而萨克斯与钢琴的组合,一个自由奔放,一个严谨典雅,风格有些跳脱,同样不适合作为舞曲的伴奏。

    就在紫罗兰和曼陀罗对着乐谱和节目单一筹莫展时,梅默默回到宿舍,取来了一个细长的黑色琴盒。

    打开后,里面是一把保养得当的、深棕色的小提琴。

    “你会这个?” 紫罗兰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以前……跟着家族里的老师学过一些,” 梅抱着琴盒,语气不太确定,“但很久没认真练了,不算熟练。”

    “你会这个你不早说!” 紫罗兰立刻跳了起来,眼睛发亮,随即拍了拍梅的肩膀,用她那套独特的鼓励方式说道,“没关系!菜就多练呗~”

    梅:“…………” 这算哪门子的打气?

    “小提琴和钢琴的音色搭配,古典优雅,层次也丰富,很适合作为舞曲的伴奏。”

    曼陀罗冷静地分析道,点了点头,“我看这个组合可行,那么,舞者的问题……”

    “就交给我吧。”

    曼陀罗叹了口气,双手抱在胸前,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窘迫,但语气坚定,“舞蹈……我以前在礼仪课和体术训练时,有专门练习过古典舞和战斗舞步,改编一下应该能跟上你们的曲子。”

    紫罗兰看着两位挚友为了自己临时暴露的“缺陷”而忙碌调整,心里过意不去,双手合十,眨着眼睛试图补偿:“抱歉嘛,给你们添麻烦了!这样,等表演结束,我请你们吃——”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们之间谁跟谁啊?说这个太见外了。” 曼陀罗选择绕开车路走马路。

    梅则更直接,瞥了紫罗兰一眼,用平静无波的语气说出了致命吐槽:“饶了我吧。我还想多活几年。世界上有那么多正常的食物,我为何要选择‘品尝未知’?”

    梅选择走车路直接撞上去。

    紫罗兰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哭笑不得:“你们想什么呢!我是说,等这个月的津贴发下来,我让小鱼给你们做一顿大餐!她手艺可好了!”

    “原……原来是让小鱼下厨啊?” 曼陀罗顿时松了口气,摆摆手,“早说嘛~”

    梅眼底也掠过一丝“得救了”的细微笑意。

    回忆着与紫罗兰、曼陀罗相处的那些充满意外、吐槽却又温暖无比的点点滴滴,梅心底的怀念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漾开层层柔软的涟漪。

    冰湖色的眼眸在镜中映出朦胧的蕴噫。

    “梅……”

    张欣雨的声音从前方的镜子传来,轻轻的,带着询问,“你有没有……自己特别拿手,或者说,特别想拉的曲子?”

    梅的思绪被拉回当下。

    她手中的动作未停,已灵巧地将张欣雨脑后的长发分成几股,开始编织一条复杂而优雅的法式发辫。

    听到问题,她抬眼,透过镜子与张欣雨的目光相遇,嘴角那抹淡笑依旧。

    “怎么,” 她语气平和,却带着一丝了然的探询,“看到舞台上的钢琴,心里还是觉得……害怕?”

    张欣雨在镜中与她对视,没有立刻否认,只是微微抿了抿唇:“我……为什么要害怕?”

    “你以前总爱说,‘失败对天才而言,是弥足珍贵的礼物’。”

    梅一边继续手上的编织,一边缓缓说道,声音像在陈述一个古老的故事,“但说这话的人,自己其实最害怕的,恰恰就是‘失败’。”

    “鱼儿想学会在水里畅游,首先要敢于摆动身体,哪怕姿态笨拙得不像话;”

    “鸟儿想要翱翔天际,就必须勇敢地跃下枝头,展开双翼,哪怕会下坠。,你……你和它们都不同。”

    “不同?” 张欣雨轻声重复。

    “它们面对的,往往是生命中的‘第一次’。新奇,伴随着本能的恐惧与兴奋。”

    梅的声音很稳,每个字都清晰,“而你面对的,是一个‘既陌生又熟悉的老朋友’。”

    “”

    那种感觉截然不同,正因为曾经熟悉到骨子里,熟悉得如同呼吸般自然,一旦失去掌控,才会更加恐惧失败带来的落差,就像……”

    她顿了顿,找了个更生活的比喻:“好比大学时,如果考试前一晚根本没复习,心里反而无所谓,哪怕知道可能会挂科,也不会太慌张,因为‘没努力过,所以输得起’。”

    “但如果你认真复习了整整一个通宵,将每一个知识点反复咀嚼,那么第二天走进考场时,手心可能会出汗,心跳会加快——因为你付出了,所以会格外渴望一个与之匹配的结果,害怕努力白费。”

    张欣雨沉默着,只是静静听着身后传来的、平和却直达心底的话语。

    镜中的她,眼神微微闪动。

    “所以我说,你在害怕。但你究竟在害怕什么?是怕弹错了音,在众人面前出丑?是怕手指生疏,辜负了这身装扮带来的期待?还是怕……碰触到那琴键时,依然唤不回任何熟悉的记忆,反而证实了某种彻底的‘失去’?”

    梅的语气没有逼迫,只有陈述,“答案或许……只有你心里最清楚。”

    她将最后一缕发丝妥帖地编入发辫,用一枚镶嵌着细小紫水晶的发卡固定好。

    然后她双手轻轻按在张欣雨的肩膀上,透过镜子,深深看进她的眼睛。

    “张欣雨,我想说的,其实只有一个简单的道理。”

    “只要你曾为之努力过,认真面对过,那么,就连‘失败’本身,也可以成为一种‘成功’——它证明了你的勇气,记录了你的尝试,为你下一次的‘开始’积累了厚度,相信我,不必害怕失败。”

    她的声音柔和而坚定,仿佛带着某种魔力。

    “一个足够动人的故事,正是由一片片自我的呢喃、一次次笨拙的尝试、一场场或完美或遗憾的演出慢慢拼凑而成的。”

    “至于今晚,你想要演奏什么,想要通过琴声编织一个怎样的故事,想要书写一怎样的篇章……”

    她松开手,退开半步,目光投向门外,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那架静候的钢琴。

    “那也得先走过去,亲手摸到那陌生又熟悉的琴键,才能找到属于你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