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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花蕊啊 请倾身感受这轮皎月

    “找到属于我的答案……” 张欣雨在心中默念。

    道理其实她都懂。

    但不去尝试,永远不会有结果。

    害怕失败本身并不可耻,真正可耻的,是将失败仅仅视为终点,而非通往另一条路径的崎岖阶梯。

    聪明人从不畏惧失败带来的打击,他们总能在破碎的尝试中,拾起经验的碎片,为下一次可能的成功铺垫基石。

    人类被赋予“勇气”这种特质,或许正是为了在看似注定的命运轨迹旁,执拗地开拓出新的道路。

    即便最终抵达的结局可能相似,但是这开拓过程本身,就绝非毫无意义。

    她再次将目光投向门外。

    隔着一道墙壁,能隐约感受到舞台方向传来随着音乐节奏变换的光影律动。

    她和梅一样,仿佛能透视那堵墙,看见舞台深处,那架被暗红绒布覆盖的三角钢琴,正静静等待着与演奏者的重逢。

    “两位,快到你们上场了,准备得怎么样了?” 不远处,一位工作人员探进头,轻声提醒。

    张欣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最后一丝翻涌的杂绪。

    她抬起手,看着手中那张边缘磨损、触感微凉的黑色面具。

    透过面具眼部的孔洞,她看向镜中的“紫罗兰”——金发紫眸,华服加身,却掩不住眼底那抹属于“张欣雨”那带着些许迷茫的探寻。

    她将面具缓缓举到脸前,透过孔洞,最后看了一眼镜中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倒影,然后,视线微转,落在了身旁梅的侧脸上。

    梅正低头检查着小提琴的琴弦,侧脸线条在准备室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沉静而专注。

    没有再多犹豫,张欣雨手腕微动,将那副黑色面具稳稳地覆在了脸上。

    微凉的皮革贴合皮肤,将她的神情半掩于神秘之后,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紫色眼眸。她转过头看向梅的侧脸。

    梅似乎感受到了她的视线,也恰在此时抬眼望来。

    看到已然戴好面具、仿佛瞬间与某种久远气场重合的张欣雨,她冰湖色的眼底漾开一丝清浅的涟漪,眉头舒展,唇角弯起一个极淡、却真实无比的微笑。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拿过一旁工作人员早已备好的、装在黑色琴盒里的小提琴,动作流畅地将其取出,稳稳托在肩颈处。

    “我们……” 梅的声音平静而清晰,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沉稳,“准备好了。”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更多言语,便跟随着工作人员的指引,肩并肩,迈出了准备室,走向那片被璀璨灯光和无数目光笼罩的舞台通道。

    高跟鞋与皮鞋踩在光滑的地面上,发出轻微而规律的声响,像是某种默契的节拍。

    我们总在思索,生命为何总是充满反反复复的苦痛与艰辛。

    有人说,是为了攫取那短暂如萤火的快乐瞬间。

    也有人说,唯有痛苦方能催人成长。

    人生仿佛一场漫长的雨幕穿行,冰冷的雨点真实地打在肌肤上,寒意刺骨。

    人们畏惧死亡,规避危险,或许只有真正触及幸福边缘的那一刻才会恍然,自己所苦苦追寻的,不过是穿透厚重云层、偶然洒落的几缕短暂阳光,而后,便又得静待生命重归那广袤而寒冷的虚无。

    既然“虚无”作为终局或许不可避免,何不放下对“绝对安全”的执念,去追寻属于自己的、哪怕微小的欢愉与意义?

    勇敢地揭开冰层,哪怕底下是更深的寒水,也要用心去探求自己真正渴望之物。

    舞台上,前一位歌者余韵悠长的尾音已消散在空气中。

    灯光重新亮起,明亮却不刺眼。

    主持人乘着悬浮平台,优雅地降落在舞台中央,他张开双臂,向着座无虚席的观众席,也向着无数屏幕前的观看者,露出热情而富有感染力的笑容。

    “各位来自故乡的旅人,星空下的归客——”

    他的声音通过精密的音响系统,清晰而富有磁性,在开阔的演出厅内回荡。

    “欢迎来到零号空间站,‘群星交响’音乐会的共振核心舱!”

    “我们悬浮于这片名为‘宇宙’的寂静之海,今夜,愿让彼此的心跳,成为回荡在寰宇间的独特节拍。”

    “我们途经没有回音的深空,却固执地,要将绵长的思念,编织成能够相互识别的频率。”

    “当陨尘轻擦过太阳能板,当遥远的星芒穿透观察窗的刻度……那么,接下来响起的,将不再仅仅是‘声音’。”

    “它或许是从故乡泥土中拾起的、被封存的一缕月光;是在失重环境下,依然向着虚无顽强生长的思念根系。”

    “请调整好您的接收频道,让感知适应这太空特有的震颤。”

    “接下来,请倾听——”

    “乐器合奏:《向群星倾诉,我们的思念》。”

    报幕声落下,舞台灯光并未立刻聚焦于某处,反而缓缓暗下。

    与此同时,一道厚重的、暗红色的丝绒帷幕,从舞台上方无声降下,将整个表演区域完全遮蔽。

    观众席间响起一阵轻微的、夹杂着好奇的议论声。这是本次音乐会迄今为止,首次在节目切换时使用到如此正式的帷幕。

    这种刻意的遮蔽,反而更增添了神秘感与期待值。

    无论是现场低声交谈的观众,还是地球上各个角落守着直播的人们,甚至包括对此类艺术演出向来兴趣缺缺、此刻却不知不觉放下了手机的夜月凌,都不由自主地将目光聚焦在那道隔绝视线的红色帷幕上。

    她靠在沙发里,红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电视屏幕,那一片沉静的暗红仿佛蕴含着某种引而不发的张力。

    就在这时,搁在腿上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夜月凌视线未移,伸手摸过手机,解锁。是泽宇发来的消息。

    【泽宇:下一个!下一个就是梅老师她们的节目了!好期待啊嘿嘿嘿~ (★ ω ★)】

    下面附了一张现场拍摄的照片,画面正是电视直播里那道一模一样的暗红帷幕。

    夜月凌手指动了动,对着电视屏幕也拍了一张,发了过去。

    片刻后,泽宇的消息回得飞快。

    【泽宇:诶?!店长原来你在看直播啊!(⊙?⊙)】

    【泽宇:不过!在现场的感觉肯定比隔着屏幕要震撼多啦!我跟你说哦,刚才那个全息星海效果,简直绝了!还有那个歌手的共鸣腔,虽然情感处理上我觉得还可以更收一点,副歌部分的转音要是能……】

    接下来,便是一长串密集且带着强烈个人色彩的评价与分析。

    泽宇仿佛瞬间切换成了专业乐评人模式,从编曲、演奏技巧、舞台表现力甚至到灯光调度,噼里啪啦地发表了一大通见解。

    夜月凌有些发懵地看着手机屏幕。消息提示音接二连三地响起,上一个气泡还没看完,就被新跳出来的信息顶了上去,屏幕飞快滚动。

    她沉默了两秒,决定采取最直接的措施——暂时不管,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沙发上。

    世界清静了。

    过了一会儿,估摸着那边的“点评狂潮”应该暂时告一段落,她才重新拿起手机。解锁一看,泽宇的聊天框旁,赫然显示着“99+”的未读消息提示。

    夜月凌:“……”

    就在她斟酌着,是否该从这99+的信息海洋里打捞出一两句,回复一个表示“已阅”或者“赞同”的表情时,泽宇的新消息又弹了出来,这次是带着小心翼翼语气的三连:

    【泽宇:店长你怎么不说话啦?(′? ω ??`)】

    【泽宇:是不是我说的这些太无聊了,你不爱听?】

    【泽宇:您大抵是倦了,竟回我这般敷衍……没关系的,不用着急回我哦。我若仅仅为此等小事斤斤计较,反倒显得我不够懂事了……(;′д`)ゞ】

    夜月凌盯着屏幕上这几行字。

    明明字面上没有一句是指责,甚至显得格外“懂事体贴”,但不知道为什么,将这些句子连起来读,她隐隐感到一种无形微妙的气压。

    她思考了大约三秒钟,决定采用一点“策略”。

    她将手机再次放下,视线重新回到电视屏幕上那道依旧紧闭的帷幕。

    耐心等待了一会儿,感觉时机差不多了,她才重新拿起手机,回复道:

    【夜月凌:刚才去看白鸢尾有没有醒。】

    她顿了顿,手指在屏幕上继续敲击。

    【夜月凌:毕竟是梅的节目,还是希望她能看一下,而且……】

    【夜月凌:梅提到的那位‘朋友’,应该就是紫罗兰的‘本体’,对吧?】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手机再次震动。

    【泽宇:!店长你猜到了?Σ(°△°|||)︴】

    【泽宇:(转头询问的杂音)】

    接着,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泽宇将手机屏幕转向旁边的悠,屏幕上正是夜月凌刚才发的那条消息。

    而照片角落,能看到悠正看着屏幕,然后肯定地点了点头。

    随后,泽宇的消息跟来:

    【泽宇:悠也确认啦!那位张欣雨小姐,确实是紫罗兰院长的本体没错!】

    夜月凌看着回复,脸上没什么意外的表情。

    果然如此,许多之前觉得微妙的地方,此刻似乎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看来,紫罗兰确实有个妹妹。”

    她将这条消息发送出去,目光重新落回电视屏幕,帷幕依然没有拉开。

    泽宇的消息又跳了出来:

    【泽宇:所以呢所以呢?白鸢尾小姐醒了吗?(☆▽☆)】

    她也希望白鸢尾能看到这场演出。

    在她印象里,白鸢尾对紫罗兰院长仰慕已久,时隔多年能再次见到老师登上舞台,光彩重现,作为学生,一定会非常高兴。

    夜月凌看到问题,握着手机,从沙发上缓缓站起身。

    她走到客房门前,没有立刻敲门,而是停下脚步,侧耳倾听了一下里面的动静。很安静。

    她伸出手,握住门把手,轻轻旋开,推开一道缝隙,向内望去。

    预想中白鸢尾仍在沉睡的场景并未出现。

    床上的被子掀开着,房间里亮着一盏昏暗的床头灯。白鸢尾正坐在床沿,背对着门口,一只手用力按着自己的额角,肩膀微微垮着,看起来没什么精神。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看到她原本因为发烧而泛红的耳朵和脖颈,此刻透出一种疲惫的病态苍白,呼吸声似乎也有些重。

    夜月凌推开门,走了进去,直接问道:“你怎么样?”

    “呀!”

    白鸢尾显然没料到会有人突然进来,被这毫无预兆的声音吓了一跳,身体一颤,按着额头的手都松开了些。

    她有些恼火地转过头,看到是夜月凌,紫罗兰色的眼睛里带着被惊扰的不满和生理性的水汽。

    夜月凌对她的反应没什么表示,只是站在门边看着她。

    她独自生活太久,确实没有进别人房间前要先敲门的习惯。

    白鸢尾原本想就“不敲门”这件事说两句,但话到嘴边,想起夜月凌的成长环境和一贯作风,又咽了回去。

    发烧带来的虚弱让她声音沙哑:“梅老师……刚刚给我发了消息,她让我好好休息,说节目可以看回放。”

    她说着,视线慢慢垂落,看向自己还有些发软、使不上力气的腿脚,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和沮丧。

    她现在连站起身走到客厅的力气都有些勉强,更别说精神集中地看完一场演出了。

    夜月凌看着她这副模样,头微微歪了一下,语气没什么起伏地问:“那你的想法呢?想看回放吗?”

    她其实并不讨厌,也谈不上嫌弃白鸢尾。

    她只是不太喜欢白鸢尾有时候这种近乎本能般的对“高位者”意见的顺从态度。

    无论是多小的建议,只要被认定为是“正确”的、是“为她好”的,她似乎就会不自觉地压抑自己的真实意愿,选择无条件遵从下去。

    即使那意愿本身,可能无足轻重,甚至对“正确”的结果毫无影响。

    白鸢尾闻言,抬起头,有些茫然地望向站在门框处的夜月凌。

    对方背对着客厅的光源,面容隐在阴影里,看不清具体的表情,只有那双即使在昏暗中也仿佛沉淀着微光的红色眼眸,清晰地映出她的影子。

    她不明白夜月凌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我的想法?

    我当然想看直播啊!

    想亲眼看到,亲耳听到,在同一个时间刻度里,感受那个舞台正在发生的一切。

    我想知道梅老师口中那个“很重要”的人究竟是谁,想知道能让梅老师如此郑重对待的演奏是什么样的。

    万一……那个人,那段旋律,于我而言真的至关重要呢?

    看回放……感觉就像隔了一层看不见的膜,自己与那个时刻、那个人,仿佛被割裂在了不同的时间流里,一切都蒙上了“事后”的不真实感。

    “菲诺儿。”

    夜月凌忽然开口,叫的不是“白鸢尾”,而是她作为人类的真名。

    菲诺儿惊讶地微微张开了嘴,一时忘了反应,夜月凌……她这是什么意思?

    “我现在问的,是一个叫‘菲诺儿’的人。”

    夜月凌的声音平稳地传来,穿透房间内有些凝滞的空气,“告诉我,菲诺儿,你想怎么做?”

    “是想看事后的回放录像?”

    “还是——”

    “我想看直播!” 菲诺儿几乎是脱口而出,用尽此刻能聚集的所有力气喊了出来。

    话音落下,她自己也愣了一下,随即抿紧嘴唇,双手猛地撑住床垫边缘,试图借力站起来。

    她要出去,要走到客厅,要走到能看到电视的地方,要……走到夜月凌身边去。

    可她高估了自己病体的虚弱程度。

    脚刚沾地,试图发力站直,膝盖就是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跌去,幸好及时用手撑住了床尾的栏杆,才没有摔倒在地,只是狼狈地跌坐在了冰凉的地板上。

    她咬住下唇,不甘心地深吸一口气,手抓着床尾的木质栏杆,指节用力到发白,试图再次撑起自己。

    就在这时,一阵带着熟悉冷冽气息的微风拂过。

    一件还带着些许体温的、深色的薄大衣,轻轻披落在了她的肩上。

    大衣有些旧了,袖口处甚至能看到细微的磨损痕迹,垂落在她的视线里。

    内衬是柔软而温暖的虹色针织面料,那是用特殊材料编织的里衬,也是她法袍的一部分。

    暖意瞬间包裹住了她因为发烧而忽冷忽热的身体。

    “这是……” 菲诺儿一时没反应过来,脑子还有些混沌。

    还没等她想明白,身体忽然一轻,一股稳定而温和的力量从身侧传来,揽过她的肩膀和膝弯,轻而易举地将她从地上抱了起来。

    “诶……?诶?!” 菲诺儿彻底懵了,全身僵硬地窝在那个带着清冷皂角香气的怀抱里,仰起头,只能看到夜月凌线条清晰的下颌和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你、你干嘛?!” 声音因为震惊和虚弱,显得有些气急败坏。

    “蠢兔子。” 夜月凌垂眸瞥了她一眼,吐出三个字,抱着她,转身就朝客厅走去。脚步平稳,仿佛怀里没什么重量。

    “你——!” 菲诺儿脸颊瞬间爆红,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烧的,挣扎着想下来。

    “再乱动,” 夜月凌脚步不停,声音平淡地补充道,“再乱动就把你扔回床上。”

    菲诺儿:“……”

    她瞬间不动了,僵在夜月凌怀里,只有一双紫罗兰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像只受惊的兔子,又带着点敢怒不敢言的憋屈。

    夜月凌不再说话,抱着她稳稳地走向客厅,走向那面正对着舞台、被暗红帷幕占据的电视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