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穿透稀薄的云层,滤过城市霓虹残留的光晕,静静流淌进室内,在深棕色的木质地板上投下一片清冷的银辉。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被距离模糊了的城市底噪。
忽然,“啪嗒”一声轻响。
一盏落地灯被点亮,柔和暖黄的光线驱散了角落的昏暗,与清冷的月光在客厅中央交织出一片朦胧的光域,既不过分明亮刺眼,又能让人看清周遭事物的轮廓。
躺在沙发上的少女被这突如其来的光线变化惊扰,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了几下,缓缓掀开。
客厅的灯光是经过调光的,亮度恰到好处,刚好能让她适应,而不至于感到不适。
白鸢尾躺在客厅中央那张最长的布艺沙发上,身上不知何时被盖了一条薄薄的深灰色羊毛毯。
她正对着的墙壁上,那面尺寸不小的液晶屏幕正无声地播放着节目——似乎是某个空间站的文化艺术活动直播,画面里是璀璨的星空背景和造型奇特的舞台。
屏幕的光变幻着,映在她还有些迷蒙的紫罗兰色眼瞳里,像是落入了碎星似的。
她一时间还没完全理解眼前的状况。
记忆有些断片,只记得自己进了门,难受得不行,一头栽倒在沙发上,之后就是一片昏沉。
现在醒来,只觉得脑袋像是灌了铅,又沉又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感,喉咙干得像要冒烟。
全身的骨头像是被拆散重组过,酸软无力,连动一动手指都觉得费力。
就连身上这张毯子,此刻也感觉重若千钧,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目光有些迟缓地移动,落到面前的玻璃茶几上。
那里放着一盒撕开了封盖的杯面,正袅袅冒着温热的白色蒸汽,旁边还搁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白开水。
水杯旁,一张剪裁成花朵形状的粉色便签纸格外显眼,上面整整齐齐地排着几颗白色药片。
食物的温热气息混合着药片淡淡的苦味,若有若无地飘过来。
“先把药吃了。”
一个清冷平静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打破了客厅里几乎凝滞的寂静。
“你不能睡在这里。”
白鸢尾有些艰难地偏过头,循声望去。
夜月凌正站在开放式厨房的料理台边。
她脱掉了外出时穿着的深色外套,只穿着一件贴身的黑色短袖T恤,外面松松套了件同样是黑色的围裙。
围裙的系带在背后随意打了个结,勾勒出她清瘦却挺拔的肩背线条。
她微微低着头,墨色的长发从肩侧滑落,侧脸在厨房顶灯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没什么表情。
她手里拿着一把小刀,正不紧不慢地切着砧板上的什么东西,发出规律而轻微的“笃笃”声。
料理台上还放着几样洗干净的蔬菜,和一个冒着热气的小锅。
“我……这是怎么了?” 白鸢尾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想撑起身,手臂却一阵发软,又跌回沙发里,只勉强用手肘支起了上半身,薄毯从肩头滑落。
“你发烧了。”
夜月凌头也没抬,语气平淡地陈述事实,手里的动作没停,“三十八度五……普通感冒,但因为你体质特殊,反应比一般人剧烈。”
她将切好的东西拨进旁边的小锅里,盖上盖子,调小了火。“药在茶几上,水应该温度差不多了,把药吃了,然后吃点东西,网上说空胃经受不起退烧药。”
白鸢尾看着茶几上那几颗白色药片,又看了看那盒冒着热气的杯面,最后目光落在那杯水上。
水汽蒸腾,模糊了杯壁。
她没动,只是呆呆地看着,脑子里像一团浆糊,身体的不适让她连思考都变得迟钝。
夜月凌等了几秒,没听到动静,终于停下动作,转过身,用那双平静无波的红色眼眸看向她。
“怎么……需要我喂你?”
“不、不用!”
白鸢尾立刻反驳,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破音,又引起一阵咳嗽。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痒意,伸手去够那杯水。
指尖触碰到温热的杯壁,热度透过皮肤传来,让她冰凉的手指感到一丝慰藉。她小心地端起杯子,又用另一只不太稳的手,捻起粉色便签纸上的药片,一股脑塞进嘴里,然后仰头灌了几大口温水。
微烫的水流滑过干痛的喉咙,带来短暂的舒缓,但紧随而来的吞咽动作还是让她皱紧了眉。
药片的苦味在舌根化开,她忍不住又咳了两声。
“面……”
夜月凌已经转回身,开始清洗用过的刀具和砧板,水龙头流出哗哗的水声,“杯面是便利店买的,将就一下,锅里煮了姜汤,过会儿喝一点。”
白鸢尾看着那盒杯面,普通的日式酱油拉面口味,热气腾腾。
以夜月凌那挑剔的味觉和堪比专业厨师的料理水平,家里大概从未出现过这种“快餐食品”。
这显然是她刚才买药时,顺便在楼下便利店买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是因为知道自己病着,没力气等,也没胃口吃复杂的东西吗?
话说杯面好像不算是什么健康的食物?
心里某个角落,微微动了一下,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她默默地拿起旁边的塑料叉子,搅动着杯面。
面条已经泡得有些软了,但热乎乎、咸鲜的汤汁入口,空荡荡的胃袋确实感到了一丝暖意和踏实。
她小口小口地吃着,动作有些慢,但很认真。
夜月凌洗完手,用毛巾擦干,解开围裙挂在一边,然后端着小锅走了过来。
她在白鸢尾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将小锅放在茶几上空着的地方。
锅里是晶莹剔透得泛着些微黄的汤水,飘着几段葱白和姜丝,淡淡略带辛辣的姜味弥漫开来。
“趁热喝掉。” 她言简意赅。
白鸢尾看看杯面,又看看那锅看起来就很健康的姜汤,犹豫了一下,还是放下了叉子,端起夜月凌递过来的一个小碗。
汤很烫,她吹了吹,小心地喝了一口。姜的辛辣混合着葱白微微的甜,还有一点点红糖的味道,顺着食道滑下去,身体内部似乎真的泛起一丝暖意。
客厅里一时只剩下白鸢尾轻微的啜饮声,和电视里无声变幻的画面。
空间站的表演似乎进入了高潮,炫目的光影在屏幕上流转,却与这间弥漫着药味、食物香气和淡淡暖意的客厅格格不入。
“谢谢。” 白鸢尾喝完一小碗姜汤,放下碗,低声说,喉咙似乎舒服了一点。
夜月凌没说话,只是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微凉的手指贴在滚烫的皮肤上,让白鸢尾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温度还没降。”
夜月凌收回手,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应该药效还没上来,你吃完去客房睡吧,我已经收拾好了,沙发不舒服,不利于恢复。”
“嗯……” 白鸢尾闷闷地应了一声,继续小口吃着杯面。
吃了大概一半,胃里有了东西,感觉没那么虚浮了,但困意和沉重的感觉却更明显了。
她放下叉子,摇了摇头:“我吃不下了。”
夜月凌看了她一眼,没强迫,只是将杯面盖上,连同碗勺一起收走。
“那就去洗澡,记得别洗太久,然后换干净衣服去好好休息一下。”
她一边收拾一边吩咐,语气平淡得像在交代任务。
白鸢尾“哦”了一声,裹着毯子,慢吞吞地从沙发上爬起来。
双脚落地时还是有点软,她扶着沙发靠背稳了稳身体。
夜月凌已经端着锅碗去了厨房,传来水流声。
她挪到自己的行李箱边,找出换洗衣物,然后摇摇晃晃地走向浴室。
经过厨房时,瞥见夜月凌正背对着她,站在洗碗池前,墨色的长发在背后微微晃动,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平静而专注。
水声哗哗,氤氲的热气从锅里升起,模糊了玻璃窗。
白鸢尾收回目光,走进浴室,热水冲刷在皮肤上,带走了一些疲惫和寒意,但头晕的感觉并未减轻。
她没敢洗太久,匆匆擦干身,换上干燥舒适的睡衣,用毛巾胡乱擦了擦湿漉漉的金发走了出去。
客厅里,夜月凌已经收拾妥当,正站在窗边,背对着她。
窗外的月光和远处的霓虹勾勒出她清瘦的剪影,她似乎正看着外面出神,手指间好像夹着什么东西,在月光下泛着一点微光。
白鸢尾脚步顿了一下,是那片……奇怪的落叶?
夜月凌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手指微微一动,那点微光消失了。
她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洗完了?”
“嗯。” 白鸢尾点头,湿发还在往下滴水。
夜月凌走过来,很自然地伸手,用指尖碰了碰她的发梢。
“去把头发吹干,湿着头发睡觉的话,明天头更痛……网上是这样说的。”
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但动作不容置疑。
网上有没有告诉你,网上说的不一定全是真的?
“知道了……”
白鸢尾嘟囔着,还是听话地走向自己房间去找吹风机。
等她吹得半干,晕乎乎地走出房间时,发现夜月凌已经不在客厅了。
她的房门关着,门缝下也没有灯光透出。
白鸢尾站在自己房间门口,犹豫了一下。
茶几上,那杯水被重新倒满了,冒着微微的热气,旁边还多了一颗看起来像是维生素C的含片。
她走过去,拿起水杯,水温正好,喝了两口,又看了看那颗含片,最终还是拿起来,撕开包装放进嘴里。
酸甜的橙子味在口腔化开,稍微冲淡了喉咙的不适和药味的残留。
她端着水杯,慢慢走回自己房间,关上门,房间里的空调开着适中的温度。
她爬上床,钻进被子里,被褥干燥而柔软,带着阳光晒过的、温暖的味道。
身体陷进去,沉重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头还是很痛,很晕,但胃里是暖的,喉咙似乎也没那么干了。
窗外,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无声闪烁,月光静静流淌。
她闭上眼睛,在陷入沉睡前的最后一刻,脑海里模糊地闪过夜月凌站在窗边的侧影,还有她指尖那一点转瞬即逝的、仿佛错觉般的微光。
那叶子……到底……
意识沉入黑暗,疑问也随之模糊,只剩下身体深处泛起的、药物带来的昏沉睡意,以及一丝难以言喻且混杂着虚弱、温暖和隐隐不安的复杂感觉。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