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沐沐进了屋,小狐狸和小红蛇同时扭头看着她,两双眼睛在灯下亮晶晶的。
凌空的目光也落在她身上,但只是一瞬就移开了——快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那一瞬间,他的眼睛似乎失了焦,像有什么东西在瞳孔深处轻轻颤了一下。
“你们分好床铺了吗?”裴沐沐问。
朔宇抢着答:“我们随便挤一挤都行,你顾你自己就好,不用操心我们。”
“哦……”裴沐沐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
然后她从空间里抽出她的折叠床,轻车熟路地展开。
夜影把自己带的崭新兽皮垫子叠了两层给她铺好,厚厚软软的,手按上去就是一个温柔的小窝。
裴沐沐又从空间里取出了自己用惯了的被子,带着家里熟悉的味道。
她的床,就安在了那张东北大炕一样的床铺并排三四米的地方,不远不近,刚好在一个可以安心入睡的距离。
朔宇坐在桌子上,支着下巴,笑眯眯地观察着裴沐沐的一举一动,目光里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黏糊糊的温柔。
凌空安静地坐在他旁边的位置,目光落在桌面上,不知在想什么。
小狐狸和小红蛇也蹲在桌上,两双眼睛安静地追随着那个忙碌的身影。
夜影在裴沐沐身边帮忙,铺床、展被、压角,动作娴熟。
没几下,床铺就准备好了。
裴沐沐对夜影感激了一番,然后她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一点泪花。
她走近桌子,身上带着沐浴后的香气,幽幽地飘散开来,像春天的风拂过花田。
靠这么近,朔宇的心狂跳起来。
“给你解契。”裴沐沐对着朔宇说。
朔宇的笑容,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僵在了脸上。他脸色一白,忽然往后缩了缩:“我……我不解契。”
“为什么!”裴沐沐一边拿采血笔一边问。
朔宇下意识地往后挪了挪凳子,随便找了个理由:“我没钱了……今天买东西花光了。”
他话音还没落下——
几个不同方向、不同颜色的晶石,齐刷刷地摆在了他面前的桌上。
甚至小狐狸,都用肉嘟嘟的爪子,推了一颗紫色晶石到那堆晶石里。
焚幽的蛇尾巴卷着一颗红色晶石,轻轻一甩,“叮”的一声落在桌上。凌空放下两个紫晶石,动作干脆利落。只有夜影老老实实地给了五个橙色晶石,码得整整齐齐。
一瞬间,朔宇面前有:一个红晶石、三个紫晶石、五个橙晶石,在灯下折射出温润的光泽。
“想不到你人缘还挺好的嘛!”裴沐沐感慨道。
她是真的有些意外——这只大老虎平时被大家嫌弃得要死,谁见了都想翻白眼,没想到真到了需要钱的时候,大家都伸出了援助之手。
兽世这份淳朴的友谊,真好。
“今天不用给钱,你忘了——上午帮我付过摊位费。”裴沐沐“咔哒”一声按下采血笔,指尖冒出一颗殷红的小血珠,然后在一脸生无可恋的大老虎胸口,认认真真地点染了三圈。
“好了,完成了。”裴沐沐收起笔。
小狐狸的一条尾巴适时地扫过她的手指,轻轻柔柔的,一下,两下——那个小小的针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连痕迹都没留下。
朔宇的心情极度不好。
他恶狠狠地瞪了所有雄性一眼——那只狐狸、那条蛇、那头狼、还有那个没有眼力劲乱帮忙的朋友凌空,一个都没落下。
然后他气呼呼地走到那张大床上,选了个正中间的位置,脱了鞋,“唰”地一下盖上被子,把自己裹成了一个巨大的茧。
“天色不早了,大家都赶紧休息吧。”裴沐沐一边整理一边说,“明天我要早点起来,去占个摊位,争取把剩下的鹿茸都卖掉。”
说完,她抱起小狐狸和小红蛇,把它们放到那张东北大炕的边缘位置。她用多余的兽皮给他们临时做了两个小小的铺位,挨在一起,像两个精致的小窝。
她直起身,又看了看凌空和夜影,朝床的方向指了一下:“你们俩睡朔宇右边,那两个位置挺宽敞的。”
然后她自顾自地爬上了自己温暖的小窝,把被子拉到下巴,露出一张白净的小脸,眉眼弯弯地朝大家笑了笑:“晚安了,各位。明天见!”
那声音温温柔柔的,像春天的风拂过湖面。
凌空手指轻轻一动,房间里的那盏灯便熄灭了。
然而——这只是对于裴沐沐来说的黑暗。屋里所有的兽人几乎都能夜视,黑暗中,每一双眼睛都亮着微光。
没过多大会儿,裴沐沐的呼吸就变得均匀而绵长,显然是已经沉沉睡去了。
她睡觉的样子很安静,睫毛轻轻地覆着,嘴唇微微抿着,像一只蜷在窝里的小猫。
小狐狸和小蛇保持着幼兽形态,不怎么占地方。所以人形的朔宇、夜影和凌空躺在那张大床上,倒也并不怎么拥挤。
他们各自躺在自己的位置上,看上去沉稳地睡着。
可耳朵边上,是裴沐沐轻轻的、绵长的呼吸声。对于夜影、千璇和焚幽来说,这还算正常——他们已经习惯了有她在身边的日子,习惯了她的呼吸声、她翻身的窸窣声、她偶尔含糊不清的梦话。
但对于朔宇来说,这简直跟要命一样难受。
那呼吸声像一根羽毛,一下一下地搔着他的心尖,痒得他浑身发僵,燥热难受,连翻身都不敢翻。
凌空双手环胸,呼吸平稳得像什么事都没有。
但他的眸子一直盯着房顶,盯着那片什么也看不到的黑暗,手指在胳膊上已经捏出了深深的指痕。
——
夜深了。
裴沐沐睡得香香的,整个人在被子里缩成了一小团。她习惯性地翻了个身,长腿一蹬,把被子踢开了一大半。
被子慢慢地、慢慢地往下滑,眼看就要滑落到地上了。
就在那一瞬间——
五条胳膊,五只同样好看的手,同时从不同的方向伸了过来。
稳稳地,齐刷刷地,抓住了那条快要滑落的被子。
千璇的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夜影的手结实有力,指节粗粝;焚幽的手细长冷白,带着蛇族特有的凉意;朔宇的手宽大厚实,掌心滚烫;凌空的手线条凌厉,指节分明得像雕刻出来的。
五个人,五只手,从不同的位置伸来,在同一时刻抓住了同一床被子。
他们在黑暗中面面相觑。
几秒的沉默后,五个人又不约而同地将被子重新盖在了裴沐沐身上——拉到她肩头,掖好两侧,压好被角。
一气呵成,像排练过一样。
然后,五个人又各自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躺下继续“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