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里,死一样的寂静。
上百个黑洞洞的枪口,像是上百只睁开的,没有感情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巷子里的每一个人。
尤其是墙头上的那个灰袍宗师。
他身上的气势,已经被上百道冰冷的杀机冲得七零八落。
猎人和猎物的身份,在凌天一个响指之后,彻底颠倒。
灰袍宗师的身体僵在墙头,兜帽下的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下面那个年轻人。
他想不明白。
明明是天衣无缝的绝杀之局,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这些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为什么他一个宗师,连半点气息都没有察觉到?
“你……”
他沙哑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惊骇和不解。
“我送的这份礼,还喜欢吗?”
凌天抬头看着他,脸上的笑容,灿烂又冰冷。
“现在,轮到你给自己选一口棺材了。”
“狂妄!”
灰袍宗师怒吼一声,宗师的尊严让他无法接受这样的羞辱。
他体内的内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整个人化作一道灰色的闪电,不是扑向凌天,而是扑向侧面的墙壁。
他要逃。
他知道,自己已经败了。
面对上百把那种从未见过的诡异火器,就算是宗师,硬闯也是死路一条。
只要让他逃出这条巷子,逃回公府,一切就还有转机。
“想走?”
凌天嘴角的笑意更冷了。
“经过我同意了吗?”
他甚至没有抬手,只是淡淡地吐出了两个字。
“开火。”
“砰砰砰砰砰!”
一瞬间,炒豆子般的密集枪声,彻底撕碎了巷子里的死寂。
周奎和钱多多没有丝毫犹豫,同时下达了射击的命令。
上百支七星连珠铳,在同一时间喷射出致命的火舌。
无数细小的铁砂,混合着强大的动能,形成了一片密不透风的死亡弹幕,铺天盖地地罩向那道灰色的身影。
灰袍宗师在半空中,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
他怒吼着,护体罡气催发到了极致,手中的短刀舞成一团密不透风的旋风,试图格挡住这片弹雨。
“叮叮当当!”
一阵密集的脆响。
他确实挡住了一部分。
但那只是杯水车薪。
七星连珠铳打出的,不是一支箭,也不是一颗弹丸,而是上百颗铁砂组成的扇面。
他的刀再快,也快不过枪火。
他的护体罡气再强,也挡不住上百支火铳的同时攒射。
“噗!噗!噗!”
血花,在那道灰色的身影上接连炸开。
他的护体罡气,在第一轮齐射下,就如同纸糊的一般,被瞬间撕裂。
紧接着,是第二轮,第三轮。
锦衣卫们冷静地扣动扳机,上膛,再次扣动。
七发连射的恐怖火力,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从半空中传来。
灰袍宗师的身影,如同被狂风暴雨击中的破布娃娃,重重地从墙头栽了下来,摔在冰冷的石板路上。
他的一条胳膊,已经不翼而飞,被弹雨硬生生撕碎。
另一条腿,也呈现出诡异的扭曲。
身上更是布满了血洞,鲜血汩汩地往外冒,眼看是活不成了。
巷子里剩下的那些“百鸟卫”刺客,全都看傻了。
他们引以为傲,奉若神明的宗师供奉,就这么……败了?
败得如此干脆,如此狼狈。
连对方的一根毛都没碰到。
“噗通。”
不知是谁第一个扔掉了手里的刀,跪了下来。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不到三个呼吸的功夫,还活着的十几个刺客,全都扔了兵器,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连宗师都被打成了筛子,他们这些小喽啰,拿什么去拼?
娜木也看呆了。
她握着弯刀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她看着那些锦衣卫手里的火铳,又看了看地上那个出气多进气少的灰袍人,使劲咽了口唾沫。
她自问勇猛,可面对刚才那样的弹幕,她也只有死路一条。
这个凌天,到底还藏了多少她不知道的底牌?
“大哥,你先走,我来殿后!”
何弘还沉浸在刚才的豪言壮语里,等他反应过来,战斗已经结束了。
他看着满地的尸体和跪地的俘虏,又看了看凌天云淡风轻的侧脸,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丢人,丢大发了。
凌天没有理会他,径直走到那个奄奄一息的灰袍宗师面前。
“你……你这是什么妖法……”
灰袍宗师咳着血,兜帽已经掉落,露出一张布满皱纹,却又异常苍白的老脸。
他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不甘。
“这不是妖法。”
凌天蹲下身,看着他。
“这叫,时代变了。”
“老东西,现在,可以说说你们夜枭的事了吗?”
“比如,靖安公在里面,扮演什么角色?”
那老者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猛地一咬牙。“想从我嘴里知道秘密?做梦!”
凌天却像是早有预料,没等他合上嘴,伸手一捏一错。
“咔嚓!”
老者的下巴,被他干脆利落地卸了下来。
一颗藏在牙槽里的毒囊,滚落在地。
“跟我玩这套,你还嫩了点。”
凌天站起身,拍了拍手。
“何弘。”
“在!”
“把他的嘴堵上,四肢打断,带回北镇抚司诏狱。”
“告诉沈炼,给我用最精细的手段,慢慢审。”
“我要知道,夜枭的每一个据点,每一个成员,每一笔账。”
“是!”
何弘兴奋地领命,叫来两个兄弟,把那个绝望的宗师像拖死狗一样拖走了。
凌天的目光,转向巷子深处,那座灯火通明的府邸。
“周奎,钱多多。”
“属下在!”
“按计划行事。”
凌天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查封靖安公府,所有人,全部收押。”
“府内所有财物,鸟兽,花草,全部清点造册。”
“但有反抗,格杀勿论!”
“记住,我要的是一只鸟都飞不出去!”
“是!”
周奎和钱多多轰然应诺,带着黑压压的锦衣卫,如潮水般涌向了靖安公府的大门。
……
靖安公府,百鸟园。
凉亭内,靖安公石崇,正悠闲地品着一杯新茶。
他相信,自己的那位宗师供奉,连同两百名精锐的百鸟卫,足以让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锦衣卫百户,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明天早朝,该如何向皇帝哭诉,说凌天深夜滋扰功臣府邸,被护院家丁“失手”打死。
皇帝就算再宠信凌天,面对一个死人,面对他这个开国元勋之后,也只能不了了之。
“公爷。”
管家小跑着进来,脸上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喜色。
“外面有动静了。”
“嗯。”
石崇慢悠悠地放下茶杯。
“处理干净了吗?”
“想必是处理干净了,老奴已经吩咐下人备好棺木,准备去给凌大人收尸了。”管家谄媚地笑道。
“不。”
石崇摇了摇头。
“把他的尸体,挂在北镇抚司的门口。”
“我要让所有人都看看,得罪我靖安公府的下场。”
他的话音刚落。
“轰!”
一声巨响,从府门的方向传来。
整个地面都跟着震颤了一下。
石崇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抖,茶水洒了一身。
“怎么回事?”他厉声问道。
管家的脸色也变了,他惊疑不定地看向外面。
“不……不知道啊,像是……像是打雷了?”
“放屁!这晴天白日的,哪来的雷!”
石崇刚骂完。
“砰砰砰砰!”
更加密集的,如同爆竹般的炸响,从四面八方传来。
伴随着的,还有兵器交击声,惨叫声,以及……人的怒吼。
“北镇抚司办案!所有人不许动!”
“放下武器!跪地投降!”
石崇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北镇抚司?
凌天?
他不是应该已经死了吗?
管家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没一会儿,又屁滚尿流地跑了回来,脸上血色全无。
“公……公爷!不好了!”
“锦衣卫……锦衣卫打进来了!”
“我们的人……顶不住啊!”
“他们手里的火器太邪门了!一打就是一大片!”
石崇“腾”地一下站了起来,脸上的从容和慈祥荡然无存,只剩下惊恐和不敢置信。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我的宗师供奉呢?我的百鸟卫呢?”
“都……都完了……”管家哭丧着脸,“老奴刚才看到,灰袍供奉被人拖着,像死狗一样……”
石崇如遭雷击,一屁股坐回了太师椅上,眼神空洞。
完了。
全完了。
他精心策划的一切,都成了泡影。
他不是猎人,他才是那只一头撞进网里的蠢鸟。
“快!”
他忽然回过神来,抓住管家的衣领,嘶吼道。
“去密室!烧掉账本!快!”
然而,已经晚了。
凌天带着娜木和何弘,已经悠闲地踱步走进了这座百鸟园。
他看着凉亭里那个失魂落魄的老人,笑了。
“公爷,别来无恙啊。”
“看来,你对我送的第二份礼,不是很满意?”
石崇看着凌天,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怨毒和悔恨。
“凌天……”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不得好死!”
“我死不死,就不劳您费心了。”
凌天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倒是您,这口为您量身定做的金丝楠木棺材,怕是用不上了。”
“不过别急,诏狱底层的水牢,常年为您留着位置。”
“带走。”
凌天挥了挥手。
几个锦衣卫上前,将瘫软如泥的石崇和管家拖了下去。
凌天看着这座极尽奢华的园林,还有那些在暖房里惊慌飞舞的珍奇鸟类,眼神里没有半点波澜。
就在这时。
钱多多神色慌张地从外面跑了进来。
“大……大人!”
“靖安公的密室找到了!”
“但是……但是里面的东西,有点不对劲!”
凌天眉头一挑。
“怎么了?”
钱多多咽了口唾沫,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双手递了过去。
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大人,您自己看吧。”
“这……这不是靖安公府的账本。”
“这是……这是整个夜枭组织,在大燕所有暗桩、官员、财富的……总账!”